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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882章 彻底乱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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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风雪稍歇。暗巷里,李剑微贴在冰冷的墙砖上,像一张没有厚度的黑纸。

    他双手插在袖管里,呼吸压得极为平缓,只有眼皮在微微跳动。

    何冲和贾云东合兵四千,不去防备空虚的第六营抢粮,偏偏像恶狗一样咬死了这偏僻的第四营。

    这不是巧合。是冲着他李剑微的项上人头来的。

    李剑微的目光在营内慌乱抵抗的五百亲卫中来回扫过。

    这五百人,是他精挑细选的嫡系。

    今晚入四营下药、杀人,路线和时间,除了这五百人,无人知晓。

    内鬼,就在这五百张熟悉的脸孔里。

    李剑微舌尖抵了抵后槽牙。

    “何冲那个没脑子的猪,想不出这种釜底抽薪的毒计。是贾云东。”

    李剑微缓缓后退。脚步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
    “想拿老子的脑袋去第六营诈门?做梦。”

    他最后看了一眼被火把照亮的修罗场,转身隐入更深的黑暗之中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营内。绞肉机已然全速运转。

    “结阵!长矛平推!别乱!”

    第六营的一名百总,扯着嗓子在火光中嘶吼。

    他面前,勉强拼凑出三排盾矛阵。几十个刚刚吃了一顿饱饭的兵卒,紧握着长矛,但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
    饱暖思淫欲。这顿来之不易的白米饭和马肉,并没有激发出他们死战的血性,反而让他们生出了对活下去的眷恋。

    “老子刚吃饱……老子不想死在这儿……”

    一个持盾的新兵,嘴唇发白,双腿打着摆子。

    “噗嗤!”

    没有给他任何犹豫的时间。

    第一营的轻骑兵借着营盘内的开阔地带,催动战马,利用冲力直接撞击盾阵。

    马蹄高高扬起,重重砸在生铁大盾上。

    新兵的右臂瞬间折断。生铁盾牌猛地向内凹陷,狠狠撞碎了他的胸骨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

    新兵喷出一大口鲜血,软绵绵地倒下。

    “杀!第六营的杂碎凭什么吃肉喝汤,杀了他们,抢了他们的粮食跟肉!”

    第三营的步卒犹如一群患了疯狗病的狼群,踩着同袍和敌人的尸体,疯狂涌入盾阵的缺口。

    他们饿了整整五天。每天只能喝一口吊命的谷壳汤。

    此刻,看着这些嘴角还泛着油光的第六营兵卒,嫉妒与饥饿化作了最纯粹的杀意。

    这不是两军交锋。这是一群饿鬼在扑咬活人。

    “当!”

    一名第六营的老兵,用横刀架住砍来的一柄开山斧。

    他刚想抬腿反击。对面的三营兵卒竟然直接丢开斧柄,张开长满黄牙的嘴,一口死死咬在老兵的脖颈上。

    “滚开!你他娘的属狗的吗!”

    老兵惨叫,伸手去推对方的面门。

    那三营兵卒双眼赤红,死不松口。上下颌疯狂用力,硬生生从老兵脖子上撕下一大块带血的皮肉。

    老兵捂着喷血的喉管,倒在泥泞中抽搐。

    那三营兵卒吐掉嘴里的碎肉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,捡起地上的大斧,犹如一头没有痛觉的野兽,继续向前扑杀。

    一边是只想活命的饱鬼。一边是只求一口饭的饿狼。

    五百对四千。

    战斗在开始后仅仅不到半柱香的功夫,便演变成了单方面屠杀。

    第六营的防线如同纸糊般被撕碎。亲卫们丢弃长矛,转身向着营墙方向溃逃。

    “别杀我!我投降!我知道粮食在哪!”

    一名百总跪在地上,高举双手。

    回应他的,是五把同时剁下的钢刀。

    尸体瞬间被砍成了肉泥。

    “杀光他们!李剑微的狗,一个不留!”

    何冲提着滴血的开山斧,在火光中放声狂吼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全州城中心。州牧府。

    后院寝堂。

    巨大的青铜炭盆里,火炭烧得通红。地龙将屋内烘得温暖如春,与外面的冰天雪地犹如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名贵的波斯地毯上,到处散落着打碎的西域琉璃盏和瓷器碎片。

    赵德芳披头散发,身上的紫金吞兽甲早已卸去。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明黄色丝绸中衣。

    他手里拎着半壶残酒。脚步踉跄,眼神涣散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他一脚踢翻了一张镶玉的梳妆台。

    “骗子……都是骗子!”

    赵德芳跌坐在宽大的雕花拔步床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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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床前,跪着一名身披薄纱、瑟瑟发抖的美艳侍妾。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赵德芳打了个酒嗝,一把捏住侍妾尖削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老子在这全州城,经营了整整十年!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!那些世家大族,哪个见了我不得像狗一样趴着!”

    他手指猛地用力,侍妾痛得眼泪直流,却不敢发出一声痛呼。

    “那个吕不韦!不过是个满嘴铜臭的商人!他凭什么能骗走老子七百万两雪花银!他凭什么能拿到内务府的‘九叠篆’金印!”

    赵德芳松开手,像个疯子一样双手捶打着自己的脑袋。

    “他到底是谁的人!他跟顾雍那个老不死的,到底在谋划什么!”

    侍妾吓得肝胆俱裂。她匍匐在赵德芳脚边,额头死死贴着地毯。

    “奴家……奴家不知啊……”

    她颤抖着伸出柔若无骨的双手,想要去抚摸赵德芳的膝盖。

    “老爷……老爷莫要生气。钱财是身外之物,休要气坏了身子……”

    侍妾强挤出一丝媚笑,声音娇柔婉转。

    “奴家会尽心尽力服侍老爷。只要老爷还在,这全州城,就还是老爷的天下……”

    “身外之物?”

    赵德芳猛地停止了动作。

    那双布满血丝的三角眼,死死盯着脚下这个试图用姿色讨好自己的女人。

    “老子的两万兵马上就要哗变了!老子的命都快保不住了!你跟老子说,钱财是身外之物?!”

    赵德芳突然暴起。

    他一把抓起案几上那座沉重的纯铜浇铸的多枝烛台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预兆。

    烛台带着呼啸的风声,狠狠砸在侍妾的头上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一声闷响过后。

    侍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头骨瞬间凹陷。鲜血混杂着脑浆,溅在赵德芳的丝绸中衣上,开出一朵朵妖艳的红花。

    她软绵绵地倒在地毯上,手脚还本能地抽搐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婊子!你也是贪图老子的钱财!”

    赵德芳彻底陷入了癫狂。

    他跨坐在侍妾的尸体上,双手握着那座纯铜烛台。

    一次,两次,三次。

    机械般地,疯狂地,向着侍妾的头部疯狂砸下。

    “咔嚓……噗嗤……”

    骨骼碎裂声和血肉模糊的撞击声,在温暖如春的寝堂内回荡。

    火苗在炭盆里跳跃,映照着赵德芳那张扭曲如厉鬼般的脸。

    直到那名美艳侍妾的头颅,被彻底砸成了一摊无法辨认的肉泥。

    地毯被暗红色的血液完全浸透。

    赵德芳才停止了动作。

    他扔掉变形的烛台。跌坐在血泊中。

   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胸膛剧烈起伏,犹如破烂的风箱。

    双眼空洞地盯着屋顶繁复的藻井雕花。

    “全完了……全州城……完了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城北。黑甲第四营。

    杀戮渐渐平息。

    五百名第六营的亲卫,除了十几个跪地投降的,其余全部变成了地上的残尸。

    满地血泊中。

    何冲提着滴血的开山斧,大步跨入中军大帐。

    “李剑微!给老子滚出来!”

    何冲怒吼。

    大帐内空空荡荡,只有炭盆里仅存的几点火星,照亮了满地被斩首的第四营军官的无头尸体。

    何冲眉头拧成死结。

    他一脚踢翻帅案。转头冲着跟进来的贾云东怒骂。

    “老贾!李剑微那孙子人呢!你不是说他带着五百亲卫来了第四营吗!”

    “他亲自带兵来的,我的消息不会错,他一个大活人还能蒸发了不成!”

    贾云东转过身,一把揪住门外一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第六营降卒。

    柳叶刀压在那兵卒的脖子上。

    “说。你们统领去哪了?”

    那兵卒吓得裤裆一热,尿液顺着大腿根流下。

    “别杀我……大爷别杀我……”

    兵卒牙齿打战,指着大帐后方。

    “刚才……四营的副统领吴来恩……中了药,顺着后墙狗洞爬出去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们统领……提着刀……去追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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