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颗重新搏动的心脏，跳动声并不剧烈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沉闷、缓慢，却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、仿佛要重塑天地秩序的韵律。每一下搏动，都让“零号”实验室内那些最精密的灵能监测仪器，屏幕瞬间化作一片雪花，随后彻底烧毁。

    

    炸裂的，不是林轩的稳定仪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是，人类用以窥探“神明”的……规则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股冲天而起的灰黑色气流，并非狂暴的能量宣泄，它寂静无声。气流所过之处，无论是冰冷的金属墙壁，还是铭刻着上古阵纹的汉白玉祭坛，其物质结构，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，向着最原始的“无”……悄然分解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种……“归于寂灭”的……领域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这片领域的核心，那个满头白发的男人，缓缓地，睁开了他的双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？

    

    不再有紫极龙瞳的威严，也不再有青帝龙瞳的生机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是一片深邃的、没有任何情感与光泽的……灰色。

    

    如同宇宙热寂之后，那片永恒的、冰冷的、再无一丝波澜的死寂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目光，平静地，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唐婉、麒麟、钟山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在被那双灰色眼瞳注视的刹那，他们所有人，都感觉自己的神魂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，轻轻地，从身体中剥离了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思维，在这一刻停滞。

    

    情感，在这一刻冻结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，仿佛变成了这片灰色世界中，一尊尊毫无意义的……雕塑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个男人，醒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，“林轩”……似乎并未归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尊苏醒的“存在”，并没有理会周围这些被“石化”的蝼蚁。他只是低下头，那双灰色的眼眸，望向了躺在不远处稳定仪残骸中的……苏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当他的目光，触及到女孩那张因痛苦而蹙眉的脸庞，以及脸颊上那朵妖异的血色莲华时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那片死寂的、灰色深渊般的眼眸中，第一次，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……涟漪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是……困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仿佛一个刚刚诞生于世的、执掌着终极力量的神只，在试图理解……某种不属于他认知范畴内的……情感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缓缓抬起了右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只手，苍白、修长，皮肤之上，布满了之前道体崩裂时留下的、如同蛛网般的血色裂纹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对着苏晴，隔空，轻轻一指。

    

    指尖，没有能量汇聚，也没有法则显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苏晴脸颊上，那朵仿佛要焚尽她一切生机的血色莲花，竟是在这一指之下，瞬间……静止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股暴走的、足以吞噬一切的凋零之力，如同遇到了自己绝对的君主，被强行压制、抚平，最终，重新化作了一枚温和的、仿佛睡着了一般的……绯红烙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女孩紧蹙的眉头，缓缓舒展开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呼吸，重新变得平稳、悠长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场足以让她香消玉殒的危机，就这么被他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，于弹指之间，轻易化解。

    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，他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兴趣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收回了手指，也收回了目光。那双灰色的眼眸，重新恢复了那片永恒的死寂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缓缓地，转过身，望向了“零号”实验室穹顶之上，那片由九州龙脉汇聚而成的……金色星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，似乎对这股“滋养”过他的力量，产生了那么一丝……好奇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抬起脚，向前，踏出了一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步，便已横跨百米，出现在了祭坛之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后，他开口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声音，沙哑、低沉，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起伏，仿佛是无数个不同的声音，叠加在一起，所发出的……禁忌之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……是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