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。
第七号观测点外围。
二十人的侦察队潜伏在灌木丛中。
赵四趴在最前，盯着前方那道无形的屏障。
光幕在夜色中显现出微弱的轮廓。
那是一道垂直的、微微荡漾的猩红光墙。
向上延伸至云层，向两侧延伸至视野尽头。
但今夜，光墙的状态明显异常。
原本规律脉动的频率变得紊乱。
某些区域的亮度忽明忽暗。
表面不时泛起不规则的涟漪，如同被石子击打的水面。
“记录。”赵四低声道。
身旁的队员立刻打开记录仪。
势能驱动的镜头对准光幕，捕捉每一帧变化。
“波动周期缩短百分之四十。”
“能量逸散量增加。”
“结构完整性评估……下降至临界阈值以下。”
队员低声汇报数据。
赵四盯着光幕上最黯淡的一块区域。
那里大约有三丈宽，光幕厚度明显变薄。
透过半透明的屏障，能隐约看到对面的景象——
一片漆黑的荒野。
地面覆盖着紫黑色的苔藓状物质。
远处有微弱的幽绿光芒在移动。
“那就是清国地界。”赵四喃喃道。
他在岳飞麾下与清军交战多年，见过类似的地貌。
但如此近距离观察，还是第一次。
忽然。
光幕上那块黯淡区域剧烈波动。
表面的涟漪变成激烈的漩涡。
猩红光芒迅速衰减。
中心位置开始变得透明。
“退后！”赵四低喝。
侦察队迅速后撤二十步。
就在他们撤离的瞬间。
那片区域的光幕——裂开了。
不是破碎。
而是像布匹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一道约莫两人宽的裂隙凭空出现。
裂隙边缘是不稳定的能量乱流。
猩红与幽绿的光芒交织闪烁。
但裂隙内部，却是相对平静的通道。
透过通道，能清晰看到对面的景象。
紫黑色的大地。
扭曲的植物。
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幽能光点。
“缝隙……”赵四屏住呼吸。
“真的出现了。”
队员们紧握武器。
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光幕出现了可通行的缺口。
虽然不确定能维持多久。
但此刻，从陈朝地界直接踏入清国领土，已经成为可能。
“队长，要不要……”一名年轻队员低声道。
赵四抬手制止。
他盯着那道缝隙，脑中快速计算。
按照计划，他们只进行外部观测和有限试探。
穿越光幕是后续阶段的行动。
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。
“记录组，全力扫描缝隙数据。”
“结构稳定性、持续时间预估、能量波动谱系——全部记录下来。”
“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”
“是！”
三台记录仪同时对准缝隙。
势能探头延伸至裂隙边缘，采集能量样本。
数据如潮水般传回。
“缝隙结构不稳定，预计维持时间不超过一刻钟。”
“能量乱流强度在减弱，通行风险下降。”
“对面未侦测到大型生命反应……”
赵四盯着那道缝隙。
又看了看手中陈稳给的异铁片。
三息时间的规则正常区域。
够不够穿过缝隙，在外侧快速侦察，然后撤回？
风险极高。
但情报价值无法估量。
“王五，李七。”
“在！”
“你们俩跟我过去。”
“其他人原地待命，保持通讯畅通。”
“如果一刻钟后我们没回来，或者缝隙开始闭合……”
“不用等，立即撤回望北城汇报。”
“队长！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赵四语气斩钉截铁。
他检查了一遍装备。
势能护甲全功率运转。
武器充能完毕。
腰间挂好了自毁装置。
“走。”
三人如猎豹般窜出。
直扑那道裂隙。
穿过能量乱流边缘时，护甲发出刺耳的警报。
幽能污染指数飙升。
但势能护盾顽强地抵抗着侵蚀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人踏入裂隙。
瞬间，世界变了。
光幕东侧是相对正常的自然环境。
而这里——
空气粘稠得如同液体，带着腐臭和金属混合的气味。
地面踩上去有弹性，仿佛踩在某种生物的肌肉组织上。
天空是暗红色的，没有星辰，只有一团团幽绿的光云在缓慢蠕动。
“记录环境数据。”赵四低声道。
三人迅速散开，各自采集样本。
土壤。
空气。
植被碎片。
甚至从空中捕捉了几个幽能光点，封入特制容器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忽然，李七低呼一声。
“队长，你看那边。”
赵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远处地平线上，有一座扭曲的建筑。
那建筑完全由生物质和金属融合而成，表面布满脉动的血管状结构。
建筑顶端，一颗巨大的幽绿晶体正在缓缓旋转。
晶体下方，是密密麻麻的巢穴。
无数畸形的身影在其中蠕动。
“清国的前哨站。”赵四脸色凝重。
“距离……不超过五里。”
太近了。
“收集完毕就撤。”他下令。
但就在这时。
那座前哨站顶端的晶体，忽然转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。
幽绿光芒大盛。
“被发现了！”王五惊呼。
晶体射出一道扫描光束。
光束扫过荒野，迅速逼近。
“撤！”
三人转身冲向裂隙。
背后的扫描光束已经锁定他们。
前哨站内响起刺耳的警报声。
巢穴中，无数畸形的身影开始骚动。
赵四冲到裂隙前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至少上百个幽能改造体正从巢穴中涌出。
它们移动速度极快，四肢着地，如同野兽般狂奔而来。
“快！”
三人先后钻进裂隙。
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的瞬间。
裂隙开始剧烈收缩。
能量乱流暴增。
猩红与幽绿的光芒激烈碰撞。
“跑！”
三人拼尽全力冲向光幕东侧。
身后，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。
透过即将消失的缺口，能看到那些幽能改造体已经冲到光幕前。
它们试图挤进裂隙，但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撕碎。
几头改造体的残肢甚至被甩了过来，落在陈朝地界的土壤上。
那些残肢落地后还在抽搐，断面处流淌着紫黑色的粘液。
裂隙彻底闭合。
光幕恢复原状。
只是那片区域的波动更加剧烈了。
“走！”赵四不敢停留。
侦察队全速撤离。
他们离开后不到半刻钟。
光幕另一侧。
大批幽能骑兵抵达前哨站。
领队的骑士下马，检查了那些被能量乱流撕碎的改造体残骸。
又抬头看向光幕。
他的幽绿瞳孔中闪过数据流。
“东侧侦察单位……”
“确认侵入……”
“上报中都……”
他转身跃上坐骑。
“加强巡逻。”
“发现任何异常，格杀勿论。”
骑兵队散开，开始沿着光幕巡查。
光幕东侧。
二十里外。
侦察队停下休整。
赵四打开通讯器。
“望北城，这里是侦察一队。”
“汇报：第七号点出现可通行缝隙，持续时间约一刻钟。”
“我方三人成功穿越，完成初步环境采样。”
“遭遇清国前哨站，已被发现，但成功撤回。”
“目前安全，正在返回途中。”
通讯器传来回应。
“收到。数据已上传。速归。”
赵四关闭通讯，看向手中采集的样本容器。
里面，幽能光点还在缓缓飘浮。
他小心地收起容器。
“这些样本，可能比我们的命还值钱。”
“都护好了。”
队员们点头。
一行人消失在黎明前的夜色中。
望北城。
指挥塔。
陈稳站在光幕地图前。
地图上，第七号点的数据正在实时更新。
“缝隙持续时间：九百息。”
“通行宽度：两人。”
“能量波动谱系已记录……”
“环境采样数据分析中……”
张诚站在一旁。
“君上，这证实了我们的推测。”
“光幕确实在弱化，而且出现了不稳定的通道。”
陈稳点头。
“清国那边什么反应？”
“侦察队传回的画面显示，前哨站立即进入警戒状态。”
“骑兵巡逻强度提升。”
“但……没有进一步动作。”
“他们在观望。”陈稳说。
“也在计算。”
他看向地图上那片猩红的光幕。
“缝隙不会只出现一次。”
“随着幽能活动加剧，类似的通道会越来越多。”
“越来越频繁。”
“直到……”
“整面墙崩塌。”
公孙胜匆匆走进来。
“君上，样本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。”
“光幕外侧的幽能浓度，是内测的三百倍以上。”
“环境已彻底异化，不适合正常生命生存。”
“但清国的改造体，似乎完全适应了那种环境。”
陈稳沉默片刻。
“如果光幕消失。”
“那种环境，会向东蔓延吗？”
公孙胜脸色凝重。
“按照能量扩散模型……会。”
“而且速度会很快。”
“幽能污染会像瘟疫一样传播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我们有办法净化。”陈稳接道。
“或者，在污染蔓延过来之前。”
“摧毁污染的源头。”
大厅里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。
摧毁清国。
摧毁幽能反应核心。
摧毁铁鸦军。
这不再是防御。
而是进攻。
灭国级别的进攻。
“侦察队带回来的情报，价值连城。”陈稳最终说。
“传令嘉奖。”
“同时，命令研究组加快进度。”
“我们需要知道，下一次缝隙出现的时间和位置。”
“我们需要主动权。”
“是！”
众人领命退下。
陈稳独自站在地图前。
他伸出手，虚按在第七号点的位置上。
“缝隙已经打开。”
“接下来……”
“就是看谁先穿过来了。”
窗外。
天色渐亮。
但东方的晨曦，似乎比往日暗淡了几分。
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阴影，正在缓缓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