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幕边缘，第七号观测站。
这里已不再是往常那只有几名观测员的安静据点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肃杀与能量低鸣交织的临时营地。
北望军第一锐士营五百将士，已列阵完毕。
他们身着的并非传统甲胄，而是天工院特制的“御秽”战甲。
甲片由多层复合异铁合金锻压而成，表面蚀刻着细密的势能导流纹路，在幽暗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。
关节处覆盖着柔韧的生化皮革，内衬则是能一定程度上过滤幽能污染的活性炭纤维织物。
每人配备的，也不再是长枪大戟。
主武器是形制奇特、带有复杂后部能量匣的“碎晶铳”，其原理是利用势能脉冲激发特制弹头，对幽能造物和晶化结构有奇效。
副武器是短柄的“破甲锏”或异铁战刀。
背后，是统一制式的行军背包，内装高能口粮、净水丸、急救药物，以及最重要的——一块巴掌大小、但异常沉重的长效势能电池。
这是他们在光幕彼端维持装备运转的生命线，电量仅够高强度战斗一个时辰。
岳飞站在阵列前，同样身着将帅制式的重甲，只是肩甲更加厚重，胸前护心镜的位置镶嵌着一块微微发光的淡金色异铁核心。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年轻、或沧桑，但同样坚毅沉静的面孔。
没有战前激昂的动员。
只有一句简短的问话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“彼端情形，尔等皆知。”
“此去，十死无生。”
“可有悔？”
五百人，无一人移开目光，无一人出声。
只有一片更加挺直的脊梁，和握紧武器时甲片摩擦的细微轻响。
答案，不言而喻。
岳飞点了点头。
“目标，应天。任务，救人。”
“出发。”
队伍无声转身，向着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、实则能量湍流肉眼可见的扭曲地带行进。
那里，就是第七号薄弱点。
原本无形的光幕屏障，在此处因长期对冲和自身衰减，变得极不稳定，空间呈现出水波般的涟漪和不时爆开的细小能量电弧。
观测站高塔上，张诚紧盯着面前数十块闪烁的晶板，手指在控制界面上飞速跳动。
“能量湍流强度，峰值将至！”
“三息后，贯通窗口开启！”
“路径已规划，标记导引脉冲……发射！”
嗡！
一道纤细但凝实的金色光束，从观测站顶端射出，精准地没入前方那片扭曲空间的一点。
那一点，瞬间亮起，形成一个直径约两丈的、不断旋转的金色漩涡。
漩涡内部，隐约可见对面截然不同的景象——昏暗的天空，燃烧的大地，以及空气中弥漫的、令人不安的幽蓝雾霭。
“就是现在！冲过去！”张诚的吼声通过传讯法器在岳飞耳边响起。
“锥形阵！冲锋！”
岳飞低喝，一马当先，冲向那金色漩涡。
第一锐士营将士紧随其后，沉默而迅猛。
就在最前排士兵即将触及漩涡的瞬间——
异变陡生！
光幕似乎感知到了这大规模的“非法”穿透企图，薄弱点周围的能量湍流骤然加剧！
数十道原本无序游走的幽蓝电弧，仿佛被激怒的毒蛇，猛地汇聚抽打而来！
同时，漩涡本身也剧烈震荡，边缘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锯齿状撕裂！
“小心电弧！”
“不要停！冲进去！”
岳飞挥动手中特制的长柄战戈，战戈前端激发出强烈的势能金光，将一道抽向队伍的粗大电弧凌空击散。
但他身后，两名士兵躲闪不及，被电弧扫中。
“御秽”甲瞬间过载冒烟，士兵惨叫着倒地，身体剧烈抽搐，甲缝中渗出蓝光。
“救人！”旁边同袍试图搀扶。
“放弃！继续冲！”岳飞的声音冷酷如铁。
“执行预案！被直接命中者，视为战损！带不走！”
这是出发前就明确的残酷规则。
任何可能拖慢突破速度、危及整个任务的行为，都必须被禁止。
同袍咬牙，松开手，红着眼眶继续向前冲。
队伍如同撞入风暴的箭矢，顶着狂暴的能量乱流和不时袭来的致命电弧，拼命挤向那越来越不稳定、仿佛随时会崩溃的漩涡。
不断有人被电弧击中倒下。
不断有人因空间扭曲产生的撕裂感而吐血。
但阵列未散，冲锋未止。
终于，岳飞第一个撞入漩涡！
剧烈的撕扯感和失重感传来，仿佛穿过一条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湍急隧道，四周是光怪陆离的色块和尖锐的耳鸣。
紧随其后的将士也纷纷没入。
高塔上，张诚看着屏幕上代表突击队生命信号的光点一个个通过，又看着那些骤然熄灭的光点，拳头捏得发白。
“贯通窗口稳定性快速下降！”
“七十息！最多还能维持七十息！”
他对着传讯法器大吼：“岳帅！窗口即将关闭！你们必须在五十息内全部通过！后队加速！”
漩涡彼端，岳飞第一个“跌”了出来。
脚下是焦黑、板结、冒着缕缕蓝烟的土地。
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甜腥腐蚀味和低沉嗡鸣，瞬间将他包裹。
头顶，是铅灰色、仿佛压得很低的云层，云层缝隙间透出诡异的幽蓝光芒。
远方，大地尽头，隐约可见一座巨城的轮廓，以及那里冲天而起的火光和烟柱。
应天！
他猛地回头。
身后，那道金色的漩涡正在剧烈抖动、缩小，边缘已经开始崩解成光粒。
而他的将士，正接二连三地从漩涡中冲出，很多人身上带着焦痕或血迹，有人刚一落地就忍不住跪地呕吐。
“快！快出来！”岳飞对着漩涡嘶喊。
最后几名士兵几乎是贴着漩涡闭合的瞬间扑了出来。
其中一人的小腿被闭合的能量边缘扫过，覆盖的异铁甲片瞬间气化，皮肉焦黑。
他闷哼一声，被同袍死死拽住，拖了出来。
嗡——
最后的嗡鸣声中，金色漩涡彻底湮灭，消失无踪。
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只留下原地残留的、迅速消散的细微能量涟漪，以及……五十三具没能冲过来的同袍遗体，永远留在了光幕的彼端或能量乱流之中。
岳飞迅速清点人数。
活着抵达的，四百四十七人。
减员五十三人，其中至少二十人是在穿越过程中直接阵亡。
“整队！检查装备！补充能量！”
没有时间悲伤。
岳飞的声音依旧稳定，迅速下达指令。
士兵们沉默地执行，为碎晶铳更换能量匣，检查甲胄完整性，吞服抗污染药剂。
他们的目光，已经齐齐望向远方那座在末日景象中燃烧的巨城。
屏障已过。
真正的炼狱，就在前方。
救援，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而退路，已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