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玲点了点头，从怀中取出一枚用特殊骨粉制成的哨子，放在唇边，吹出一阵低沉而悠远的回响。
这是蛮族部落间用来传递紧急讯息的秘法，声音能穿透风沙，直达数里之外。
很快，赤岩部的战士们押解着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，打扫着战场。
当老萨满带着部落里剩下的人赶到时，看到的是一场堪称奇迹的胜利。
一百人，对阵五百精锐。
零伤亡。
伏击战胜利的消息，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，通过老萨满的秘法，迅速传向了附近几片沙海中，那些还在苟延残喘，犹豫观望的小部落。
这些部落的首领，原本早已在赤牙的凶威下丧失了所有反抗的勇气，只等着被逐一吞并，沦为奴隶。
如今，希望的火苗，在他们快要死绝的心里，重新燃起。
不到半日，便有三个小部落的使者，骑着瘦骨嶙峋的蜥蜴坐骑，带着不安与期盼，出现在了赤岩部的绿洲。
他们带来了部落最后的存粮和战士，表示愿意加入联盟，共同对抗黑火部。
林羽将所有俘虏的黑火部战士，都交给了老萨满处理。
她的要求只有一条。
“愿意摘下黑火图腾，加入我们的，可以留下。”
“顽固不化的，废掉坐骑，扔进沙漠，让他们自己走回去。”
这种处理方式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在蛮族的传统里，对待敌人，只有屠杀和奴役。
如此宽大的处置，闻所未闻。
那些被俘的黑火部战士，大多是被赤牙强行征召而来，本就心怀怨气。此刻见有一线生机，超过半数的人选择了归顺。
而那些新加入联盟的部落，更是对林羽心悦诚服。
这位强大的外来者，不仅拥有神明般的力量，更有着火焰之神般的宽广胸襟。
这与赤牙的残暴，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。
一夜之间，赤岩部这个原本快要灭亡的小部落，竟奇迹般地膨胀成了一个拥有近千名战士的部落联盟。
虽然依旧无法与黑火部的主力相提并论，但至少，他们有了站直腰杆的勇气。
第二天，太阳升到最高点。
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颤抖。
不是地震。
是战鼓。
还有数千双脚掌和兽足，同时踏在沙地上的轰鸣。
绿洲外的沙海尽头，一条黑色的线出现了。
那条线迅速变粗，变宽，最终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浪潮，缓缓向前推进。
黑压压的军队在沙海上一字排开，数不清的黑色战旗迎风招展，上面用鲜血描绘着狰狞的火焰图腾。
数千名身披重甲的蛮族战士，沉默地站立着，那股凝聚在一起的杀气，几乎让空气凝固。
上百头体型巨大的妖兽坐骑，不安地刨着沙地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这股压迫感，远非昨日那支前锋部队可以比拟。
联盟的战士们，刚刚燃起的勇气，在这股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气势面前，又开始动摇。
军队的最前方，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熔岩巨兽，迈着沉重的步伐，缓缓走出。
巨兽的背上，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年轻人，安静地坐着。
他赤裸着上身，古铜色的皮肤上，布满了狰狞而复杂的火焰图腾，那些图腾仿佛是活的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他的手中，扛着一把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巨大战斧，斧刃在烈日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。
他就是赤牙。
黑火部的王。
赤牙的军队停在了距离绿洲一里之外。
他没有立刻下令进攻。
他看着绿洲前方那道由几个部落战士组成的，略显单薄的防线，脸上露出的不是被挑衅的愤怒，而是一种饶有兴致的笑容。
仿佛在看一群不知死活，却又颇为有趣的虫子。
“是谁，打败了我的前锋？”
赤牙开口了，声音并不响亮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，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。
“站出来，让我看看。”
他的话语里，没有杀气，只有一种属于强者的，绝对的自信。
老萨满和其余几个部落的首领，脸色惨白，握着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。
林羽在一众部落首领的簇拥下，缓步走出。
她依旧是那身青色的贴身道袍，依旧赤着双足，踩在滚烫的沙地上。
她与那头巨兽背上的赤牙，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一个平静如深潭之水。
一个炽热如地心之火。
赤牙看到林羽，以及她身后那个手持暗红色重剑，英气逼人的孔玲时，眼中的兴趣变得更加浓厚。
那是一种看到了珍稀猎物的眼神。
惊艳，以及更浓的，不加掩饰的占有欲。
“原来是个女人。”
赤牙笑了，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。
“我不管你是谁，来自哪里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洪亮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“女人，臣服于我，做我的女人。”
“我可以饶恕这些蝼蚁，冒犯我的罪过。”
这话一出，孔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。
“你找死！”
她怒喝一声，当即就要拔剑冲上去。
林羽抬起手，轻轻拦在了她身前。
孔玲的动作停住了。
林羽看着那高高在上的赤牙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她平静地回答。
“我对给小孩子当妈没兴趣。”
整个战场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就连赤牙脸上那自信的笑容，也僵硬了一瞬。
小孩子？
当妈？
他，火焰山未来的王，竟然被一个外来的女人，当成了不懂事的孩子？
赤牙脸上的笑容，一点一点地收敛。
那双原本只是带着兴趣的眼睛，变得锐利起来，如同两把烧红的刀子。
把他当成无知的小孩，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羞辱。
“看来，我们没得谈了。”
赤牙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把巨大的黑曜石战斧。
斧刃指向林羽。
“那我就用你的头骨，来做我加冕为王时，喝酒的杯子！”
“吼——！”
随着赤牙一声令下，他身后那数千名黑火部战士，同时举起武器，发出了震天的战吼。
军队后方，数十名身穿黑色兽皮的萨满，开始用古老的语言吟唱。
大地上的沙砾开始震动，汇聚。
一头又一头完全由火焰和沙石凝结而成的元素生物，从地底爬出，它们没有五官，只有燃烧的内核，咆哮着加入了战阵。
黑色的浪潮，开始向前涌动。
面对这如同末日天灾般涌来的敌人，林羽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对身后那些脸色发白，几乎要站不稳的老萨满和一众部落首领，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“看好了，战争，不是只靠人多。”
话音未落。
她赤足轻轻一点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