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念当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。
当她看清是阿斯加德的神明时，一个急刹。
像素飞行器的引擎声戛然而止。
纪念猛地甩尾停车，车身在海面溅起一串方块状的像素水花。
〔卧槽，出来找林七夜，怎么撞上阿斯加德这帮铁憨憨了？〕
这几个主神，随便拎出来一个，都是能把寻常神国搅得天翻地覆的狠角色。
四个凑在一起，就算是奥丁亲临，恐怕也得掂量掂量。
自己这是什么运气？出门没看黄历？
等等。
纪念皱起眉头，眼神里酝酿出一丝异样。
不对劲。
非常不对劲。
以索尔为首的四位神明，身体僵硬得像四尊雕塑。
他们的站姿，挺拔，标准，宛若接受检阅的士兵。
那不是面对敌人的戒备。
那是下位者面对上位者时，源于本能的、无法抑制的……臣服。
〔这帮家伙……在害怕？〕
纪念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。
能让阿斯加德这四位心高气傲的主神同时露出这种表情，对面得是什么样的存在？
她眯起眼睛，视线越过几位神明，投向远处的迷雾深处。
两道身影静静矗立。
林七夜淡然站在原地，而在他身旁……
当看清那个身影时，纪念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那是一个小小的，精致到不像话的孩子。
苏小阳穿着一身星光点缀的粉紫色短旗袍，神威灵装·六番。
贴身的剪裁勾勒出小巧玲珑的轮廓，手套与衣摆上的星座图案在微光中流转着神秘的韵味。
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微微晃动，更衬得他那张小脸可爱到犯规，清澈的眼眸里盛着一整片星空。
“哈？”
纪念所有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。
阿斯加德的主神？
那是什么？
有可爱的小阳重要吗？
她直接从像素飞行器上一跃而下，纤细的身影在海面上轻点几步，没有激起一丝真正的涟漪。
下一秒，她三两步冲到苏小阳面前，在四位主神极度错愕的注视下，一把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抱进怀里。
紧接着，便是旁若无人地揉捏。
“我的天！小阳你怎么又换新皮肤了？这身也太可爱了吧！给姐姐我多捏捏！”
她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，双手在那张软嫩Q弹的小脸上肆意施为，从饱满的额头到小巧的下巴，一寸都不放过。
被当成猫一样撸的苏小阳，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微笑，眼眸弯成了可爱的月牙。
另一边，阿斯加德的四位主神，集体石化。
索尔那双蕴含雷霆的眼眸，瞪得比铜铃还大，祂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不久前的法则冲击中，神格被震出了裂痕，产生了幻觉。
这个女人在做什么？
在揉祂的脸？
索尔的神性思维，在这一刻彻底陷入空白与混沌。
祂看着纪念的动作，又看了看苏小阳脸上那人畜无害的笑容，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诞感，冲垮了祂的认知。
盲神霍德尔那双空洞的眼眸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“茫然”的情绪。
战神提尔握着剑柄的手，下意识地松开了。
森林之神维达，依旧沉默，但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面孔，也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直到把苏小阳的头发都揉得乱糟糟的，纪念才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，紧紧抱着怀里温软的小小身躯，像抱着什么绝世珍宝。
她抬起下巴，目光嚣张地扫向对面僵硬如石雕的四位主神。
她咧嘴一笑，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。
“呦，这不是索尔吗？”
那语气，轻佻得就像在街边偶遇了一个不怎么待见的老熟人。
索尔：！！！！
一股磅礴的怒意，混合着被极致压抑的恐惧，在他胸膛中轰然炸开！
祂，雷神索尔，奥丁之子，阿斯加德未来的王！
何时受过这等羞辱？！
祂的神躯之上，雷光骤然亮起，紫色的电弧“噼啪”作响，但仅仅亮了半秒，便又被祂自己强行压了下去。
因为，他注意到，在纪念开口的瞬间，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孩，眼皮微微抬了一下。
仅仅是这一下。
索尔便感觉到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寒意，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至天灵盖，将他所有的怒火与神力，瞬间冻结。
纪念显然没有察觉到这其中的暗流汹涌，她只是觉得索尔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十分有趣。
她抱着苏小阳，又往前走了两步，几乎要贴到索尔的面前。
她上下打量着索尔，啧啧两声。
“几天不见，这么拉了？”
盲神霍德尔眉头紧锁，祂自然认得纪念，上邪会的会长，一个令众神都头疼的搅局者。
但此刻，祂所有的感知，都集中在纪念怀里那个小小的，却散发着令宇宙本源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的存在之上。
祂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。
一句话，便有可能让整个阿斯加德，重蹈五年前的覆辙。
林七夜：……
迷雾里沉寂片刻。
终于。
索尔紧握雷神之锤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“阁下，究竟想要什么？”
话音落下。
整片迷雾都陷入了绝对的死寂。
纪念揉捏着苏小阳脸蛋的动作停了下来，她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，看向索尔，眼神里的戏谑不加掩饰。
林七夜面无表情，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。
在四位神明凝固的神情中，被纪念抱在怀里的苏小阳终于有了动作。
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，那声音清脆悦耳，不带一丝烟火气。
“别那么紧张。”
“我要去阿斯加德，缺个人带路罢了。”
苏小阳伸出一根手指，点了点纪念的下巴，示意她把自己放下来。
他仰起那张过分可爱的脸，补充了一句。
“仅此而已。”
索尔的表情瞬间凝固。
去阿斯加德？
缺个人带路？
仅此而已？
一股荒谬到极致的错愕感，短暂地压过了他心中的恐惧。
为什么……祂要去阿斯加德？
洛基！！！
祂们收到洛基的情报，前来王之宝库围堵。
结果，猎物成了猎人。
而现在，这位被祂们围猎的“猎人”，要去祂们的老巢！
这不是寻仇，还能是什么？！
索尔的脸色，在短短一秒内，由青转白，最后化为一片死灰。
一个恐怖到极致的画面，在他脑海中浮现。
五年前那道贯穿神国，击碎永恒之枪的寂灭光矛。
索尔不敢再想下去。
冷汗，瞬间浸透了他身为神明的背脊。
他看着眼前那个身高还不到自己膝盖的小孩，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有些不利索，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。
“阁下……我们或许可以谈一谈。”
他向前踏出半步，这个动作让他身边的提尔与霍德尔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躯。
索尔顾不上这些。
他试图将一切的罪责，都推给那个此刻远在神域的罪魁祸首。
“当年之事，只是洛基……”
他想要解释，想要将阿斯加-加德从这场滔天灾祸中摘除出去。
这是背叛，是出卖自己的兄弟。
但在神国的存续面前，一切都可以被牺牲。
可惜，苏小阳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。
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索尔那张写满挣扎与乞求的脸。
他只是有些无聊地撇了撇嘴，打断了索尔的话。
那语气，随意得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“这不是请求，更不是商量。”
索尔剩下的话，被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，一个音节都无法发出。
苏小阳缓缓抬起头，那双清澈纯真的金色眼眸，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眼前的四位主神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。
索尔、提尔、霍德尔、维达，四位阿斯加德的主神，膝盖微不可查地一软，神躯齐齐向下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