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敏惨然一笑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:
“我等不了了。曾宇那个叛徒,已经把所有的事都摸清楚了。再等一天,李伟就会开口。他一旦开口,不仅我完了,可能会牵扯出你,我不能连累你。”
张山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责备的话。
可事到如今,说什么都晚了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,推到孙敏面前:
“这里面有两百万,是我最后能给你的。密码是你的生日。”
他嘴上说着让她走,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她,里面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他知道,孙敏一旦跑了,所有的事就都死无对证了。
孙敏看着那张银行卡,摇了摇头,没有伸手去接:
“钱我不要。我孙敏这辈子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,还不至于落得要靠你的钱过日子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张山,眼神无比坚定:
“张哥,你放心。我孙敏做事,一人做事一人当。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,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。就算是死,我也不会把你牵扯进来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巨石,重重地砸在张山的心上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知道,她说到做到。
“好了,我该走了。”
孙敏最后看了张山一眼,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决绝,
“以后,你自己多保重。”
说完,她转身,挺直脊背,一步步走出了办公室。
自始至终,她没有再回头。
看着办公室的门缓缓关上,张山再也支撑不住,瘫坐在椅子上。
他伸出手,捂住脸,肩膀微微颤抖。
二十多年的情分,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。
孙敏走出市委书记办公室,反手轻轻带上房门的那一刻,脸上最后一丝脆弱瞬间褪去。
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初夏燥热的空气,挺直脊背,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电梯。
走廊里来往的工作人员看到她,都下意识地低下头,不敢与她对视。
曾经那个在 D 城呼风唤雨、说一不二的政法委书记,此刻身上没有了往日的凌厉气场,却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没有人知道,这是她最后一次以市委常委的身份,走在这座办公大楼里。
电梯下行,镜面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。
她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,扯了扯身上的黑色风衣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。
电梯门打开,她目不斜视地走出大厅,坐进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黑色轿车。
“书记,去码头?”
司机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“嗯。”
孙敏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只是要去参加一个普通的会议。
司机连忙发动车子,快速的驶离了市委大院。
车子汇入车流,孙敏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,是儿子孙海的脸。
那个被她宠坏了的二世祖,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,仗着她的势力在 D 城横行霸道,没少惹是生非。
但平心而论,孙海虽然混账,却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,最多就是收点红包,帮人打个招呼走个后门。
就算这些事都被查出来,最多也就判个三五年,以他的年纪,出来后还有大把的人生。
孙敏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。
她这辈子争强好胜,什么都想要,权力、金钱、地位,可到了最后,最放不下的还是这个不成器的儿子。
她不能带他一起走,目标太大,两个人谁都跑不掉。把他留在国内,坐几年牢,反而最安全。
她早就为孙海铺好了后路。
这些年她贪来的钱,大部分都通过地下钱庄转移到了海外。
只要她能顺利逃出去,等孙海刑满释放,她就能立刻把他接到国外,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,再也不用卷入这些是非纷争。
至于她自己,孙敏从来没有想过会坐牢。
她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。
这次虽然栽了,但她早有准备。
护照早就办好了假的,海路的路线也安排得妥妥当当,只要今晚登上那艘开往东南亚的货轮,她就能彻底摆脱周怀和君凌的追捕,在国外过逍遥自在的日子。
想到这里,孙敏睁开眼睛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不后悔杀了李伟。
她也不怪张山弃她而去,官场本就是如此,大难临头各自飞,能给她一个跑路的机会,已经算是念及旧情了。
车子越开越偏,渐渐远离了市区,周围的建筑越来越低矮,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。
孙敏拿出手机,看着屏幕上儿子的照片,手指轻轻摩挲着。
犹豫了很久,她终究还是没有拨通那个电话。
不能打。
一旦打了,就会留下痕迹,不仅会暴露自己的行踪,还会连累孙海。
现在的分离,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团聚。
她咬了咬牙,将手机卡拔出来,摇下车窗,用力扔向了路边的草丛。
然后,她从包里拿出另一部全新的手机和一张匿名电话卡,开机后,只给一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:
“我出发了。”
很快,对方回复了两个字:
“收到。”
孙敏删掉短信,将手机揣回包里,抬头看向窗外。
远处的港口灯火通明,巨大的货轮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车子停在码头入口处,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早已等候在那里。他看到孙敏的车,立刻迎了上来,低声道:
“孙姐,船已经准备好了,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孙敏点了点头,推开车门走了下去。
她没有回头看一眼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多年、也风光了二十多年的城市。
就在这时,船舱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,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。
孙敏的脸色瞬间变了,她猛地冲到门口,贴着门板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“警察!不许动!”
“所有人都待在原地,接受检查!”
“把船控制住!不准开航!”
警笛声、枪声、船员的惊叫声混杂在一起,瞬间打破了码头的宁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