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烬睁开眼睛时，天已经亮了。窗帘拉开了一条缝，阳光照在他手上。他动了动手指，骨头还疼，但比昨天好了一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凌昊坐在床边，头低着，手放在膝盖上，眼睛闭着。他没睡，只是太累了。陆烬看到他眼下发黑，呼吸很轻，像是怕吵到自己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陆烬抬起手，轻轻碰了碰凌昊的脸。皮肤有点凉。这一夜，他一直守在这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陆烬收回手，掀开被子下床。脚刚踩地，腿一软，他扶住墙才站稳。这个动作惊醒了凌昊，他立刻睁眼，伸手要扶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别。”陆烬躲开他的手，自己站直，“我不能躺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凌昊没再靠近，但一直盯着他。他知道陆烬想做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陆烬走到衣柜前，拿出作战服穿上。拉链拉到一半，肩膀一紧，疼得停了一下。他没停下，继续拉上去。信息素被压到最低，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凌昊站在原地，声音很低：“你还没恢复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陆烬系好腰带，“会议十分钟后开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现在连站都费力，怎么指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能站。”陆烬转身看他，“我也能下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凌昊不说话了。他知道劝不动。陆烬决定了的事，没人能拦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陆烬走出病房，脚步不稳，但他走得坚决。走廊的灯照着他，影子很长。凌昊跟在后面，一步也没落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会议室门打开时，林瑶、艾米、石头已经在了。亚当和陈暮坐在后面。所有人看到陆烬进来，都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队长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陆烬抬手让大家坐下。他走到主位，站着没坐。石头想过来扶，被他一眼制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不是来开会的。”陆烬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“我是来下命令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艾米低头看平板，手指滑动屏幕，想问准备时间。她刚张嘴，陆烬就说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有准备时间。”他说，“就在最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林瑶皱眉：“可是你的伤——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知道我的伤。”陆烬打断她，“我也知道有风险。但这事不能再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暮抬头：“能量冲击可能造成神经损伤，甚至死亡。你们两个都可能出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陆烬看向亚当，“你也明白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亚当点头：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陆烬看向大家：“但我们没得选。病毒不停止变异，明天死的就是普通人。孩子、老人、没有异能的人，他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。我们活着不是为了守住一个基地，是为了守住人类最后的希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瑶看着他，眼睛有点红。她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艾米低头记录指令，手有点抖。她把笔握紧了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坐在角落，慢慢握紧拳头。他不说话，但眼睛一直看着陆烬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凌昊坐在桌尾，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。他看着陆烬，眼神很深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陆烬终于看向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对视几秒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凌昊开口，声音低沉：“你不能一个人决定我们的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不是决定。”陆烬说，“这是我作为队长的命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陪你去死？”凌昊声音压低，“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陆烬没避开他的目光：“我没让你送死。你是自愿来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可你也没给我选择的机会。”凌昊盯着他，“你想一个人扛，不说实话，也不让我参与。这和把我当工具有什么区别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陆烬沉默一秒，然后说：“反对无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桌下，凌昊突然伸手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力气很大，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陆烬没有抽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低声说：“这是我的责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凌昊喉咙动了动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不再说话，但手一直没松。

    

    会议继续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陆烬一条条下达指令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艾米，确认净化中枢的数据通道，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最后一次校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石头，加强基地外围警戒，发现异常立即上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林瑶，启动B级战备预案，全员待命。医疗组准备应急抢救方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林瑶点头：“需要通知其他基地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陆烬说，“这事由我们独立执行。消息封锁，直到行动开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亚当。”陆烬看向少年，“你负责对接‘祝融’，确保火种稳定。有任何波动，第一时间报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亚当站起来：“我会做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陈暮。”陆烬转向医生，“你负责监测我和凌昊的身体状态。如果我们在过程中出现不可逆损伤……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暮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：“你真的要这么做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确定。”陆烬说，“没有退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又安静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每个人都知道，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会议。

    

    艾米低头看着平板，手指停在确认键上，迟迟没按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背对房间站着。他没回头，但肩膀绷得很紧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林瑶摘下帽子，揉了揉眉心。她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散会。”陆烬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其他人陆续离开。脚步很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艾米走之前看了陆烬一眼，没说话，低头出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最后一个走，经过陆烬时顿了一下，低声说：“我守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会议室只剩两个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陆烬还站在原地，背对着门。他没动，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凌昊没走。他绕到陆烬身后，双手搭上他肩膀，开始帮他按摩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陆烬闭上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肩颈的僵硬慢慢松了一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凌昊的手很稳，动作很轻。他不说话，只是认真按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疼吗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能撑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凌昊停下，手还搭在他肩上。他低下头，额头轻轻抵住陆烬后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总是这样。”他声音很低，“什么都不说，自己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陆烬没回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不需要别人替我扛。”他说，“这是我的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可你不是一个人。”凌昊说，“你有我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陆烬喉咙动了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抬起手，反手抓住凌昊的手腕。那只手很热，心跳很快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谁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织。硝烟和铁锈的味道里，混进一丝淡淡的甜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外有脚步声，停在门口，又走远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在守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的灯亮着，照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陆烬一直没睁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凌昊也没松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的呼吸慢慢变得一致，心跳也一点点同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时间好像变慢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直到陆烬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摸到凌昊手腕上有一道疤，是以前战斗留下的。他用拇指蹭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凌昊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脸埋进陆烬的发间，声音沙哑：“别丢下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陆烬没回答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他反手握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