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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小荷加入这个大家庭后的第一个年。每个人心里都铆着一股劲,要把这个年过得热热闹闹,红红火火,给小荷,也给这个“家”,留下一个温暖难忘的记忆。
菲菲、晓晓、小雅分别给家里人打了电话,今年不回家过年了。迈克也给远在美国的父母打电话,说准备和伙伴过中国年。方阳在父母、爷爷奶奶、外公外婆牌位前烧了香,告诉他们又是一年春天,自己过的很好。
腊月三十,除夕,一大早,天还没大亮,晓晓就一骨碌爬起来了。她今天精神格外亢奋,穿了一身早就准备好的大红新衣服,像个移动的红包。她先是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贴好的门神,给每个门神前的小香炉都续上了新香,拜了拜,然后眼珠子一转,蹬蹬蹬跑出事务所,直奔斜对面阿珍的香烛店。
阿珍刚打开店门,正在清扫门口,看见晓晓风风火火冲过来,愣了一下。
“阿珍姐!别开店了!今天过年,关门,到我们那儿过年去!”晓晓一把拉住阿珍的手,不由分说就往回拽。
阿珍有点懵,忙说:“这……这怎么行,我这小店……”
“哎呀,有什么不行的!一年就休息这一天!走嘛走嘛,人多热闹!菲菲姐他们都等着你呢!”晓晓不由分说,把她的门关上,拉着就往事务所走。
一进门,就看见大家都已经起来了。菲菲在准备写春联的红纸和笔墨,小雅和小荷在清点采购清单,方阳和迈克在研究怎么处理昨天买回来的那只鸡。看到阿珍被晓晓拉进来,大家都笑着打招呼。
“阿珍来了,正好,一会儿一起忙活,今天咱们人多力量大,过个丰盛年!”菲菲笑着招呼。
阿珍看着一屋子热气腾腾的准备过年的人,心里那点不好意思也没了,脸上露出质朴的笑容:“哎,好,好,那就打扰你们了。我能干点啥?”
“来得正好!”小雅拿着清单过来,“阿珍姐,你跟我和小荷一起去采购吧,今天最后一天,肯定有很多特价,咱们得去抢!”
于是,三个女人——小雅、小荷、阿珍,带着菲菲批下的“巨额”伙食费,挎着大篮子,斗志昂扬地杀向了附近最大的露天年货市场。
市场里人山人海,摩肩接踵,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小孩的哭闹声、喜庆的音乐声,混成一片沸腾的海洋,充满了人间烟火气。对联福字红灯笼,鸡鸭鱼肉瓜果菜,糖果瓜子花生糕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小雅目标明确,直奔生鲜区。阿珍是砍价高手,跟卖鱼的老板为了两毛钱差价据理力争,最后成功多饶了一条小鲫鱼。小荷则盯上了各种零食和漂亮窗花,看到什么都想买一点,被小雅笑着制止,只挑了最漂亮的几样。
最热闹的是抢特价。一家超市门口摆出了限时特价的排骨和五花肉,一群大爷大妈早就严阵以待。开门铃一响,人群如同潮水般涌了过去!小雅平时文文静静,此刻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,一手挎篮,一手前伸,灵巧地挤进人群,眼疾手快,抓起几块品相最好的排骨和五花肉,迅速塞进篮子,然后又像泥鳅一样钻了出来,头发都有些乱了,但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。阿珍也不甘示弱,抢到了特价的活鱼和新鲜蔬菜。小荷力气小,挤不进去,在外面急得直跳脚,最后被一个大妈塞了一把特价糖果,算是安慰奖。
三人提着大包小包,满载而归,虽然挤出了一身汗,头发乱了,衣服皱了,但脸上都红扑扑的,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。这才是过年的感觉啊!
与此同时,家里也没闲着。菲菲铺开大红纸,研好墨,提笔挥毫。她从小练字,一手毛笔字写得飘逸俊秀,此刻写起春联来,更是得心应手。笔走龙蛇,一副副寓意吉祥、对仗工整的春联在她笔下流淌而出:
“上联:天增岁月人增寿
下联:春满乾坤福满门
横批:四季平安”
“上联:一帆风顺年年好
下联:万事如意步步高
横批:五福临门”
“上联:春雨丝丝润万物
下联:红梅点点绣千山
横批:春意盎然”
…………
不多不少,正好十一副,对应大门、后院车库门、六人卧室、厨房、卫生间、杂物间,每个门都有一副崭新的、墨迹飘香的红对联。
方阳和迈克则在处理好了那只鸡。晓晓也没闲着,她指挥着方阳和迈克,把她昨天特意买回来的三挂一千响的大地红鞭炮,还有好几箱烟花,搬到后院空旷的地方放好,就等着晚上热闹。
小雅三人回来时,菲菲的对联也写好了,墨迹未干,红艳艳地铺了一地,满室墨香。大家又是一阵忙乱,把采购回来的年货分门别类放好,鸡鸭鱼肉蔬菜水果,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。
午饭随便下了点挂面,凑合吃了。真正的重头戏在晚上。
刚放下碗筷,晓晓就迫不及待地宣布:“接下来,进行咱们今天最重要的仪式之一——栽天地树!”
“天地树?”大家都好奇地看着她。
“对啊!我特意查的!云南好多地方过年,都要砍一棵笔直的、带着松针的松树回来,栽在院子里,叫‘天地树’!象征连接天地,祈求风调雨顺,家宅平安!还会把松针撒在地上,在上面摆饭,叫松毛席,可有年味儿了!”晓晓眼睛亮晶晶的,一脸憧憬,“咱们也弄一个吧!过个正宗的云南年!”
方阳一听来了兴趣:“这个好!有创意!走,我知道城外哪儿有合适的松树!”
“我也去!”迈克言简意赅。
于是,方阳、晓晓、迈克三人,开着那辆“突突突”响的三轮摩托,兴冲冲地出了城,直奔郊外的山林。菲菲、小雅、小荷和阿珍则留在家里,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大餐。
方阳他们到了城外一片松林,瞅准没有森林公安,砍了一棵两人多高、笔直青翠、松针茂密的小松树,又拿了很多绿松针叶,装了满满一大袋子。回来的路上,方阳还用自己的弹弓,眼疾手快,盗猎了两只肥硕的野鸡,算是意外收获。
当他们拖着松树、背着松针、提着野鸡回到事务所时,已经是下午了。家里,四个女人已经忙得热火朝天。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味,锅碗瓢盆叮当作响,说话声、笑声、炒菜声混成一片,热闹极了。
“天地树回来了!让开让开!大黑,别挡道!”晓晓咋咋呼呼地指挥方阳和迈克,把那棵松树搬到后院早就挖好的一个小坑旁。
树栽好,填土,压实。青翠的松树挺立在院子中央,松针在冬日的微风里轻轻摇曳,散发着一股清新好闻的松香气,果然给院子平添了几分山野意趣和勃勃生机。
接下来是贴春联。熬好的浆糊还热乎着,方阳和迈克负责贴,晓晓负责指挥兼递对联。
“歪了歪了,左边高点!对!就这样!”
“这个‘福’字要倒着贴!福到了!”
“厨房贴这个‘五味调和’!厕所……厕所贴这个‘清洁卫生’!”
十一副对联,加上大大小小的“福”字、窗花,把事务所里里外外、上上下下贴了个遍。原本有些老旧的事务所,被这满眼的中国红一装点,顿时焕然一新,喜气洋洋,年味儿扑面而来。
后院,小雅和小荷开始撒松针。干净的、带着清香的松针,厚厚地铺了满地,踩上去软软的,用来当桌子,这就是待会儿吃年夜饭的“松毛席”了。
厨房里,菲菲和阿珍是主力。菲菲掌勺,阿珍打下手。红烧野鸡块香气扑鼻,清蒸鲈鱼原汁原味,炖土鸡香掉下巴,粉蒸排骨软糯鲜香,白灼大虾红艳诱人,蒜蓉粉丝蒸扇贝鲜掉眉毛,还有腊肉炒蒜苗,凉拌三丝,清炒时蔬,再加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汤。十个硬菜,寓意十全十美,摆了满满一竹席,色香味俱全。
小荷特地给大黑买了一个红色猫碗,今天的菜辣椒少,今晚就让它和人一起吃。
一切准备就绪,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。院子里的灯打开了,暖黄色的灯光,照着红艳艳的对联,青翠的松树,铺着松针竹席的地面,和满席的佳肴,气氛温馨而隆重。
“祭祖,祭神!”晓晓一脸严肃地宣布流程。
她拉着小荷,到专门摆灵牌的小隔间里,在灵牌面前摆上酒杯、碗筷,放上几样最好的菜肴。然后点燃线香,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。小荷跪在灵牌前,磕了三个头,小声说:“各位爷爷奶奶,大爹大妈,爷爷奶奶,爸爸妈妈,过年了,回来吃饭吧。”
接着,菲菲和小雅,在院子角落里,用粉笔画了个圈,开始烧纸钱。黄表纸、金银元宝、还有纸做的衣服房子,在火盆里慢慢燃烧,化作青烟和灰烬,寄托着对逝去亲人的思念。
与此同时,方阳、迈克、阿珍三人,每人端着一个大托盘,上面放着酒、肉、菜,由晓晓带领,先来到院子中央的“天地树”前,把托盘举过头顶,鞠躬行礼,敬告天地。然后来到大门口,对着秦琼尉迟恭的门神画像,敬祭品,感谢门神护佑。最后,回到屋里,所有门神春联都敬祭品,鞠躬上香。
一套流程走下来,虽然有些繁琐,但每个人都做得认真而虔诚。这不是迷信,这是一种仪式,一种连接过去与现在、生者与逝者、凡人与神明的仪式,是中国人骨子里对天地、对祖先、对乡土的敬畏与感恩。
仪式完成,年夜饭的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,松针的清香混合着红烧肉的浓郁、清蒸鱼的鲜甜、还有各种菜肴的诱人味道,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。大黑蹲在自己的猫碗边,它倒是很沉得住气,只是尾巴尖轻轻地、快速地左右摆动着,暴露了它内心的期待。
“开饭啦开饭啦!”晓晓搓着手,围着松针席转了一圈,口水都要流下来了。但她眼珠一转,又有了新点子。
“等等!开饭前,得放挂鞭炮!驱邪避凶,迎接新年,热热闹闹!”她说着,蹬蹬蹬跑进屋里,拿出一挂一千百响的鞭炮。
“就你点子多。”方阳嘴里这么说,身体却很诚实地让开了位置,还顺手把打火机递给她。
晓晓接过打火机,把那挂小红鞭拎在手里,琢磨着挂哪儿。目光扫过院子,最后落在了那棵刚刚栽下、青翠挺立的“天地树”上。
“有了!就挂这儿!天地树接引天地灵气,鞭炮一响,直接把福气和喜气震下来!”她为自己的创意沾沾自喜,把鞭炮的挂绳,小心翼翼地系在了松树一根比较粗壮、向外伸展的枝桠上。红色的鞭炮挂在翠绿的松针间,格外显眼。
“小心点啊。”小雅叮嘱了一句。
“放心!看我的!”晓晓拍拍胸脯,一脸“我办事你放心”的表情。她把鞭炮垂下来的引信理了理,然后掏出打火机,凑到引信前。
院子里其他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,用手捂住耳朵,脸上带着笑,准备迎接那熟悉的噼啪声。大黑以为是什么游戏,从自己的猫碗边站起来,跑到晓晓身边,竖起了耳朵,好奇地看着那挂红彤彤的东西。
晓晓左手捂着耳朵,右手拿着打火机,小心翼翼地靠近引信。打火机“啪”地一声,冒出蓝色的火苗。她屏住呼吸,将火苗凑向引信顶端。
“嗤……”引信被点燃,冒出细小的火花,迅速缩短。
成了!晓晓心里一喜,立刻转身就跑!按照她预想的剧本,她应该以一个潇洒的姿势,迅速撤离到安全距离,然后帅气地转身,欣赏鞭炮炸响的绚丽景象。
然而,生活总是充满意外。
就在她转身起步,准备发力狂奔的瞬间,脚下似乎被什么柔软而敏捷的东西绊了一下!她低头一看,只见一团黑色的影子“嗖”地从她脚边掠过——是大黑!这聪明的猫,早在晓晓点火时,就察觉不妙,悄无声息地开始战略性撤退。结果撤退路线正好和晓晓的“冲锋”路线交叉了!
“哎呀!”晓晓惊呼一声,身体瞬间失去平衡。她双手还保持着捂耳朵和拿打火机的姿势,根本来不及支撑地面。整个人就像个笨拙的、红色的木桩,“噗通”一声,向前扑倒,在松针上摔了个五体投地的“狗吃屎”!
“噗……!”方阳第一个没忍住,直接笑喷了,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小雅也顾不得形象,指着趴在地上的晓晓,笑得前仰后合。
小荷赶紧捂住嘴,但肩膀耸动得厉害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菲菲和阿珍也忍俊不禁,摇头失笑。迈克万年不变的脸上,嘴角也狠狠抽搐了两下,强忍着没笑出声。
而肇事者大黑,早已安全撤退到屋檐下,优雅地蹲坐下来,舔了舔爪子,歪着头,金色的猫眼里似乎闪过一丝“愚蠢的人类”般的无奈,又像是“不关我事”的无辜。
就在晓晓摔倒在地,脸差点埋进松针堆里,脑子还有点懵的这一刻……
“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……!!!”
那挂系在“天地树”上的小鞭炮,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,以极高的热情和音量,在晓晓头顶上方,欢快而热烈地炸响了!红色的纸屑混合着点点火星,如同天女散花般纷纷扬扬落下,大部分都落在了晓晓的后背、头发上,还有一些飘到了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方阳头上、身上。
“呸!呸呸!”晓晓被震得耳朵嗡嗡响,又被落下的纸屑呛得直吐口水,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,结果脚下一滑,又差点摔倒,幸好及时撑住了地面,但姿势依旧狼狈不堪。
她连滚带爬的逃跑,鞭炮声还在继续,炸得欢天喜地,仿佛在嘲笑她的狼狈。院子里其他人已经笑得东倒西歪,方阳更是笑得直拍大腿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小荷也终于忍不住,放声大笑起来,清脆的笑声和鞭炮声混在一起。
菲菲一边笑,一边走过去,伸手把晕头转向的晓晓拉过来,帮她拍打身上的尘土和纸屑:“让你皮!这下知道厉害了吧?”
晓晓脸涨得通红,一半是摔的,一半是臊的。她站稳身子,气鼓鼓地瞪了一眼蹲在屋檐下、一脸无辜舔爪子的大黑,又看向笑得最夸张的方阳,恼羞成怒地吼道:“可恶的大色狼,笑什么笑!有什么好笑的!我这是给天地树增加点‘人气’!懂不懂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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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懂!懂!太懂了!哈哈哈!”方阳一边笑一边躲开晓晓挥过来的拳头,“晓晓女侠这招‘五体投地迎新春’,果然气势非凡,不同凡响!天地树肯定感受到了你满满的诚意!”
“你还说!”晓晓追着方阳就要打。
小雅笑着拦住她:“好了好了,大过年的,不许打架。快看看,摔着没有?”
晓晓活动了一下手脚,除了手掌和膝盖有点疼,倒也没真受伤。她悻悻地停下,又瞪了方阳一眼,然后自己也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想想刚才那滑稽的样子,确实挺好笑的。
鞭炮声终于停了,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。红色的碎纸屑铺了一地,也落了晓晓和“天地树”一头一身。青翠的松树挂着红纸屑,反倒有种别样的喜庆。
“行了,意外惊喜,节目效果拉满。”菲菲忍着笑,总结道,“现在,可以开饭了吧,晓晓女侠?”
“开饭开饭!饿死了!”晓晓大手一挥,试图找回一点面子。
众人笑着重新围拢到松毛席旁。经过刚才那滑稽的一幕,气氛更加轻松活跃。就连大黑,也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,重新蹲在自己的猫碗前,仿佛刚才绊倒某人的不是它一样。
晓晓在菲菲旁边坐下,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,又看了看那棵挂着一身红纸屑、生机勃勃的“天地树”,再看看身边笑着闹着的家人,心里的那点小尴尬早就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快乐和温暖。
“来!为了咱们的天地树,为了晓晓的精彩表演,为了新年……”方阳端起饮料杯,又开始搞怪。
“也为了大黑的出色配合!”小荷笑着补充。
“喵~”大黑适时地叫了一声,仿佛在说:不客气。
“干杯!”
欢声笑语,再次充满了这个小院。鞭炮的红纸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,像是提前洒落的喜庆花瓣。新的一年,就在这爆笑、温暖、充满烟火气的夜晚,热热闹闹地开始了。
面前是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,头顶是温暖的灯光和深邃的星空,身边是最亲近的人。
“唔!这野鸡肉真香!有嚼劲!”方阳夹了一块野鸡肉,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称赞。
“菲菲姐做的梅菜扣肉才是一绝!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!”晓晓吃得满嘴流油。
“小雅姐拌的凉菜也爽口!”小荷夹了一筷子凉拌三丝,清脆可口。
阿珍也笑着说:“我好久没这么热闹地过年了,真好。”
迈克没怎么说话,但下筷子的速度一点不慢,嘴角也带着一丝笑意。
大黑埋头在自己的猫碗里,吃得呼噜呼噜响,尾巴满足地摇晃着。
夜色渐深,但院子里暖意融融。大家一边吃,一边聊,聊这一年的经历,聊未来的打算,聊各种稀奇古怪的见闻。笑声不断,气氛热烈。
酒足饭饱,收拾了碗筷,大家移步到客厅。守岁,是过年的传统项目。晓晓搬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瓜子花生糖果,还有菲菲泡的消食解腻的普洱茶。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春晚,虽然节目一年不如一年,但作为背景音,图个喜庆。
“这春晚大概是满清后裔办的,一股子京味,去年河南卫视办正宗汉文化春晚,结果被神秘力量叫停了。咱别看央视这鞑子春晚了,讲讲故事吧!”晓晓关掉电视,嗑着瓜子提议。
“讲什么故事?”小荷好奇地问。
“嗯……”晓晓眼珠一转,不怀好意地看向方阳,“大色狼,你不是自称见多识广吗?讲个故事来听听,要应景的,过年讲的。”
方阳正喝茶呢,闻言放下杯子,清了清嗓子,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、带着点恶作剧的笑容:“讲故事?行啊。那我就讲一个,关于过年的,特别……特别的故事。你们可听好了,别到时候尿裤子。”
他故意压低了声音。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。
“从前啊,有一个小山村,特别偏僻,在山沟沟里,只有十几户人家。村里有个规矩,大年三十晚上,家家户户都要守岁,而且必须守到天亮,中途绝对不能睡觉,也绝对不能出门。”
方阳的声音幽幽的,带着一种讲鬼故事特有的腔调。
“有一年,村里搬来一户外姓人,姓王,就父子俩。父亲是个老猎人,儿子叫王二,二十出头,胆子大,不信邪。村里老人叮嘱他们,三十晚上一定不能睡,不能出门。王老汉记下了,王二却撇撇嘴,不以为然。”
“那年三十,大雪封山。村里早早吃了年夜饭,都聚在祠堂里一起守岁,烤火,聊天。到了后半夜,大家都又困又累,但都强打精神,没人敢睡。王二年轻,熬不住,偷偷打了个盹。迷迷糊糊中,他好像听见祠堂外面有动静,像是很多人在走路,还有窃窃私语的声音,很轻,但很多。”
“他好奇,就眯着眼睛,从门缝往外看。这一看,吓得他魂飞魄散!只见祠堂外面的雪地上,密密麻麻,站满了‘人’!那些‘人’都穿着白色的、像寿衣一样的衣服,脸色惨白,面无表情,直挺挺地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们似乎想进来,但又好像被什么挡住了,只能在祠堂外面徘徊。”
“王二吓得大气不敢出,赶紧告诉村长。村长一看,脸色也变了,低声告诉他,那是‘年鬼’,只有大年三十晚上才会出现。如果守岁的人睡着了,或者有人出门,就会被‘年鬼’盯上,勾走魂魄。祠堂里有祖宗牌位和香火护着,它们进不来,但一旦离开祠堂,或者睡着了,就危险了。”
“王二这才知道怕,死死瞪大眼睛,再也不敢睡。外面的‘年鬼’越来越多,几乎把祠堂围住了,但它们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。就这么僵持着,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第一声鸡叫响起……”
方阳猛地提高声音,学了一声鸡叫:“喔喔喔……!”
正听得入神的小荷和阿珍吓得一哆嗦,晓晓也差点把瓜子扔了。
“鸡一叫,祠堂外面那些白影,就像阳光下的雪一样,迅速变淡,消失了。雪地上干干净净,一个脚印都没有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。”
“天亮了,村民们松了口气,各自回家补觉。王二回到家里,想起昨晚的事,还是心有余悸。他爹让他去地窖拿点腊肉准备早饭。王二打着哈欠下了地窖,地窖里黑咕隆咚的,他摸索着去拿挂在梁上的腊肉。忽然,他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,他猛地回头……”
方阳又停了下来,故意制造悬念,看着众人紧张的表情,才慢悠悠地说:“地窖里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王二松了口气,以为自己吓坏了。他拿下腊肉,转身准备上去。就在这时,他眼角的余光,忽然瞥见地窖角落的阴影里,好像站着一个人!一个穿着白衣服、脸色惨白、面无表情的人!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!”
“啊!”小荷低低叫了一声,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小雅身上靠了靠。阿珍也捂住了嘴。
“王二吓得魂都没了,腊肉也掉了,连滚带爬冲出地窖,把地窖门死死关上,还用石头压住。他爹问他怎么了,他结结巴巴说了。王老汉脸色大变,说坏了,肯定是昨晚守岁时,王二打盹,被一个‘年鬼’偷偷跟上,缠住了,现在跟到家里来了!”
“那怎么办?”王二都快哭了。
“王老汉说,‘年鬼’怕光,怕响,怕红色,怕火。但现在它躲在地窖阴暗处,这些东西作用不大。只有一个办法,熬!熬到今天晚上,全村人再一起守岁,用祠堂的香火和众人的阳气,把它逼走或者驱散。在这之前,绝对不能打开地窖门,也不能一个人靠近地窖。”
“于是,一整天,王二家都门窗紧闭,王老汉在屋里点了很多灯,还把红纸贴得到处都是。王二更是吓得缩在炕上,裹着被子瑟瑟发抖。地窖里时不时会传来奇怪的响声,像是有人在轻轻敲打地窖门,又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,低声哭泣……”
方阳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飘忽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“好不容易熬到晚上,村里人又聚集在祠堂。王二把地窖的事跟村里老人说了。老人们商量后,决定在守岁到半夜,阳气最弱、阴气最盛的时候,由懂一些步骤的老人做法事,把那个‘年鬼’从地窖里逼出来,用祠堂的香火送走。”
“半夜子时,村里所有的青壮年,拿着火把、铜锣、还有染了黑狗血的棍棒,把王二家的地窖团团围住。几个懂行的老人,穿着法衣,摇着铃铛,开始念咒。地窖里的动静越来越大,撞门声‘咚咚’响,还传来凄厉的哭声和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”
“最后,老村长让人泼了黑狗血在地窖门上,然后猛地抽掉顶门的石头,一把拉开地窖门!同时,所有青壮年一起敲响铜锣,挥舞火把,大声吼叫!”
“地窖门开的一瞬间,一股阴风猛地冲出来,吹得火把明灭不定。只见一个白影‘嗖’地一下从地窖里窜出,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,向着祠堂方向冲去!但它一接触到祠堂那边传来的香火气,就像被烫到一样,发出‘嗤嗤’的声音,冒出白烟,身影迅速变淡,最终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,彻底消散在夜风里,只留下一股淡淡的、类似烧焦头发的臭味。”
“后来,王二家再也没出过怪事。但王二经过这次,再也不敢不信邪了,每年守岁,他都瞪大眼睛,比谁都精神。”
方阳讲完了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看着众人各异的表情,嘿嘿一笑:“怎么样,这故事,够应景吧?”
小荷拍着胸口,心有余悸:“太吓人了……年鬼……”
阿珍也脸色发白:“这……这是真事吗?”
“鬼知道真假,看他那副吊儿郎当样!”菲菲没好气地白了方阳一眼,“大过年的,讲这种故事吓唬人。”
晓晓却听得津津有味,拍手道:“不错不错,有气氛!大色狼,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!”
小雅微笑着摇头:“故事编得挺像那么回事。不过,子不语怪力乱神,过年还是多说点吉祥话。”
方阳得意地翘起二郎腿:“我这叫营造节日气氛!守岁嘛,就得有点刺激的!”
正说笑着,外面忽然传来“噼里啪啦”的鞭炮声,由远及近,越来越密集。紧接着,“砰!啪!”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,照亮了半边天。
“十二点了!新年到了!”晓晓第一个跳起来,冲到窗边。
大家也都涌到窗前。只见胡同里,邻居们纷纷出来放鞭炮,烟花。五彩斑斓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,鞭炮声震耳欲聋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,那是年的味道,喜庆的味道,希望的味道。
“新年快乐!”
“过年好!”
大家互相道着新年祝福,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“走!放鞭炮去!放烟花去!”晓晓早就忘了吃晚饭时的狼狈,拉着小荷就往院子里冲。
方阳和迈克也笑着跟出去,把早就准备好的鞭炮烟花摆在院子中间。
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。方阳点燃一挂千响的大地红,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,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,象征着驱走一年的晦气,迎接崭新的开始。接着,晓晓和小荷小心翼翼地点燃各种烟花,有的冲天而起,在夜空绽开巨大的花朵;有的在地上旋转,喷出绚丽的火花;还有的拿在手里挥舞,画出闪亮的光圈。阿珍也鼓起勇气,点了一个小烟花,看着它“滋滋”地喷出火花,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。菲菲、小雅和迈克站在屋檐下,看着院子里欢闹的几人,看着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璀璨光芒,眼里也满是暖意。
大黑被大鞭炮声吓了一跳,但很快适应,蹲在门口,金色的眼睛倒映着烟花的光彩,显得格外明亮。
放完鞭炮烟花,已经快凌晨一点了。大家意犹未尽地回到屋里,身上还带着硝烟的味道,脸上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,但心里都热乎乎的。
“阿珍姐,今晚就别回去了,这么晚了,就在这儿住吧!”晓晓拉着阿珍的手不放,“我那屋床大,咱俩挤挤!”
阿珍有些不好意思:“这……太麻烦你们了。”
“不麻烦不麻烦!过年嘛,就是要热闹!”菲菲也笑道,“正好,刚才方阳那家伙讲的鬼故事太吓人了,阿珍你留下,给晓晓这死丫头壮壮胆。”
“菲菲姐!”晓晓抗议喊她死丫头,但脸上笑嘻嘻的。
阿珍看着大家真诚热情的笑脸,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,点点头:“哎,好,那就打扰了。”
晓晓果然拉着阿珍去了自己房间。小荷和小雅也回房睡了。方阳和迈克准备一起喝点烈酒,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,听着外面零星的鞭炮声。
菲菲回到自己房间,却没有立刻睡下。她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远处偶尔还有零星的烟花升起,照亮夜空一瞬,又归于黑暗。院子里,那棵“天地树”静静矗立,松针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门上,秦琼尉迟恭的门神在夜色中依然威严。屋里,灵牌前的香火静静燃烧,青烟笔直。
冰河洗剑的凛冽,荒村归魂的怅惘,此刻都化作了眼前这满屋的温暖,这热闹后的宁静,这崭新一年的开始。
她轻轻舒了口气,嘴角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。
人间烟火气,最抚凡人心。有家,有亲人,有牵挂,有这琐碎而真实的温暖,便不惧前路风雪,不畏世间鬼蜮。
这就是他们的年。这就是他们的家。
窗外,夜色正浓。但新年的第一天,太阳很快就会照常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