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人生轨迹,清晰得近乎冷酷。
在遇见水渊前,她本来的人生规划是大学毕业后努力赚钱,还上助学贷款,让自己和罗丽过上好日子,如果有余力,她会给孤儿院寄钱。
后来遇见水渊,助学贷款他帮忙还了,生活有了保证,不用为钱发愁,她有了更多的时间,于是换了目标,她要继续学习,获得更高的见识,这样哪怕最后和水渊分开,她也能过上好日子。
水渊的死亡和遗产是更大的意外,将她瞬间抛至风口浪尖,目标也随之改变。她目标明确,始终朝着目标全速前进,计算得失,权衡利弊,排除障碍。
现在,最后一个明确的外部障碍清除了。水氏集团完完整整是她的了。她站在了曾经仰望甚至未曾想象过的高度。
然后呢?
然后该怎么办?
她并不排斥未来里有水清漓的存在。
恰恰相反,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,她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。
他安静,有用,赏心悦目,懂得分寸,能提供恰到好处的情绪价值和实际照顾。
和他共度余生?
如果共度余生的定义是维持现状,或许……没什么不好。
她不需要炽烈的爱情,不需要浪漫的誓言,她需要的是稳定、舒适、可控的关系。
水清漓目前看来,符合这些条件。
但是,结婚?不!这绝不可能!
她绝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财富。
现在的她不需要用一纸证书来证明或保障什么。
她给予的,是她愿意给予的;她收回的,也必须是随时可以毫无负担收回的。
水清漓想要什么?
她隐约能感觉到,但他从未言明,也从未越界索取更多。
他满足于现状,或者说,他表现得满足于现状。
这样就好。
王默想。
目前就这样吧,至于更远的未来,未来再说。
傍晚,公寓。
密码锁的声音刚响起,水清漓便从厨房探出身,笑容绽放:“姐姐回来了?正好,汤刚煲好。”
熟悉的饭菜香气驱散了王默心头那点关于未来的飘渺思绪。
她“嗯”了一声,将外套递给他,换上拖鞋。
晚餐是清淡的粤菜风格,汤鲜味美,菜式精致。水清漓的手艺似乎又精进了。两人安静地吃着饭,电视里播放着无关紧要的晚间新闻。
吃完饭,水清漓照例收拾碗筷。王默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书房或客厅处理事务,而是倚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在水槽前忙碌的背影。
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利落的动作,水流声哗哗作响,混合着碗碟轻微的碰撞声。
“清漓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水清漓动作一顿,关小水流,转过头,湿漉漉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:“姐姐?”
“你对以后,有什么打算?”王默问得直接,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。
水清漓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,碧眸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被温顺的笑意覆盖:“以后?继续上学,把学位拿到。然后……看姐姐需要我做什么。”
“我是问你自己。”王默语气不变,“抛开我,你想要什么?事业?更多的名声?成立自己的画廊?还是别的什么?”
他想要什么?
这个问题,他想过千千万万次。
只有一件,从始至终只有一件,他想要她幸福,如果可以,他能够成为她的爱人更好。
只可惜,他不能这么说。
水清漓认真想了想,摇头:“我想要安稳的生活,现在这样就很好。”
是真的很好,他终于了解了她的爱好,看着白纸被自己一笔笔填满,把自己的心中所想变为真实的画面,确实很有意思。
“那些每天能给姐姐做做饭,收拾收拾屋子,有空画点画,就很好。”
失去过太多次,他并不如同以前般渴求,能留下已经心满意足。
王默看了他几秒,移开目光。“水氏集团现在完全是我的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恭喜姐姐。姐姐辛苦了这么久,终于得偿所愿。”
他没有趁机提出任何要求,双目真诚。
王默心头微微一震。她见过充满各种欲望的眼睛,对财富的贪婪,对权力的渴望,对她的美貌或地位的觊觎。
但水清漓此刻的眼神里,没有那些,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留在她身边的意愿。
这比任何华丽的誓言或深情的告白,都更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……重量。
她沉默了片刻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:“随你。”
无所谓,反正不是她的人生。
说完,她转身离开了厨房门口,走向客厅。留下水清漓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碧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温柔。
他当然听出了她的试探,也明白她给予的自由意味着什么。但他不会离开。他想要的,从来就只有一个。
王默坐到沙发上,拿起平板,却有些心不在焉。
水清漓的态度,既让她安心,又让她感到困扰。这种毫无保留的、似乎不求回报的依附,超出了她熟悉的交易或合作模式。
她习惯于计算、衡量、控制。而水清漓给出的,是一种她无法精确估值的情感投资。这让她有些无所适从。
就像当初只是见了她一面就疯狂追求她的水渊,意料之外,打破了她的计划,后来和水渊领证,水渊对她可以称得上纵容,她无法理解,可她不会放弃实际到手的利益。
现在,她依然无法理解水清漓的行为,为什么要放弃向上的机会?为什么要放弃进步的机会?
但,既然他愿意,而她目前也觉得这种状态舒适,那就继续下去吧。至于未来……走一步看一步。她始终掌握着主动权,不是吗?
如果有一天,他因此后悔,责怪她,那就断开。
水清漓收拾完厨房,擦干手走出来,看到王默靠在沙发上,眉心微蹙,似乎在思索什么。他走过去,没有挨得太近,只是轻声问:“姐姐,要不要喝点安神的茶?我看你好像有点累。”
王默抬眼看他,他站在暖光里,眼神关切,姿态温顺。她忽然觉得,或许不必把事情想得太复杂。
至少,她现在很开心,那就够了。
为未知的未来担心烦恼,没有必要。
“好。”她点头。
水清漓很快泡好一杯洋甘菊茶,温度适宜地递到她手边。然后,他走到画室门口,回头问:“姐姐,我今天想继续画那幅水彩,可能会晚一点,可以吗?”
“嗯。”王默捧着温热的茶杯,淡淡应道。
水清漓进了画室,轻轻关上门。
猎手以为自己始终掌控着笼门的钥匙,可以随时决定放逐或关押。却不知,笼中的鸟儿早已甘之如饴,并将这片方寸之地,视作了唯一的归巢。
未来会怎样?水清漓并不担心。
她在担心什么,他很清楚。
一个不会背叛她的……情人。
是的,不是伴侣,就是情人。
她不需要并肩前行的伴侣,并肩前行意味着他有能力帮助她,也有能力背叛她。
可是,她也有责任心,他不会背叛,她就不会抛弃他。
要是能够时不时来点小惊喜,她就真的能和他过一辈子。
一个不会背叛她的情人。
这个定位,精准又残酷。
他甘之如饴,又隐约刺痛。
但没关系,只要能在她身边,以任何她允许的身份。
时间会证明一切,证明他的忠诚。
接下来的几周,生活依然平静。
门铃响起时,王默正从书房出来倒水。
她放下水杯,走到门前透过猫眼看了一眼,是抱着宠物航空箱、脸上带着点焦急和讨好笑容的罗丽。
她打开门,没等罗丽开口,目光先落在了那半透明的航空箱上。三只毛茸茸的小猫怯生生地挤在一起,橘猫、奶牛猫、三花猫,小小的,眼睛圆溜溜的,带着对新环境的警惕和本能的好奇。
“默默!江湖救急!”罗丽把航空箱往王默手里一塞,双手合十,语速飞快,“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,捡到的小流浪特别多,我这实在周转不开了!这几只都断奶了,健健康康,驱虫也做了,就是胆子有点小,特别乖!能不能在你这里暂住一段时间?我发誓,一找到合适的领养人立刻接走!”
王默身体斜倚在门框上,她看了看箱子里的猫,又看了看罗丽眼下的淡青色。
“罗丽!”她叹了口气,语气上扬。
“知道知道!”罗丽如蒙大赦,赶紧提着箱子进来,熟门熟路地从自己带来的大背包里往外掏东西,猫砂盆、猫粮、食碗水碗、小玩具、猫抓板……
水清漓听见动静走出来看了眼。
“嗨~”罗丽抬头打了个招呼,转身又黏到王默身边,“默默默默默默,我下星期一定来接它们!”
“好呀。”王默点点头,“要留下吃饭吗?”
“不了不了,我那还有事儿呢,下次再聚。”罗丽摆摆手,风风火火地走了。
门砰地一声关上。
“喵呜~”脚边的小奶猫们细声细气地叫着,像是饿了。
王默垂下眼,动作熟练地兑好奶粉,轻轻捞起那只三花小猫,小心喂了起来。等三只小猫都吃饱喝足,发出满足的呼噜声,她才不慌不忙地开始收拾东西。
“我能做点什么吗?”水清漓静静望着她,轻声问道。
“嗯……”她垂眸想了想,“今晚突然有点想吃红烧肉。”
“好。”水清漓会意地点点头,看来这儿暂时不需要他帮忙了。
王默用湿毛巾仔细给三只小猫擦了擦身子,然后轻轻把它们放到地上,任由它们自己探索。小家伙们似乎感知到两人的温和,也大胆起来,开始好奇地在屋里绕来绕去。
两人都没拦着。王默今天不打算去公司,准备在家办公,水清漓一会儿还有课,便先离开了。
没过多久,那三只小猫就被窗帘吸引了注意力,一只接一只地凑过去,用小爪子又抓又咬,玩得不亦乐乎。
王默瞥了一眼玩得正欢的小猫,笑了笑,没去打扰它们。
“姐姐,我回来了。”天色渐暗时,水清漓推门进来,手里提着好几个袋子。
“怎么买了这么多?”王默从工作中抬头,有些意外。
“冰箱菜不多了,你的零食也该补一些。”水清漓不紧不慢地整理起来。
王默平时其实不爱吃零食,只是一投入工作,总想找点东西嚼着。水清漓怕外面卖的不够健康,就常自己做给她备着,大多是肉干、肉脯这类耐嚼的零嘴。
“过来。”王默忙了一下午,刚结束工作,整个人有些倦,只想靠近他充充电。
“怎么了?”水清漓放下手里的东西,几步走到她身边。
王默把平板往旁边一搁,整个人靠过去,手自然地探进他衣摆,贴上紧实的腹部。
022配合地拉灯,代替027这么久,它什么都没学会,倒是拉灯拉得越来越熟练了。
屏幕外的众人见怪不怪了,幕天阁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习以为常。
算了,水王子都这么大年纪了,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媳妇,他珍惜珍惜怎么了?
水清漓顺着她的力道向后倒在沙发上,一手扶住她的腰,另一手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。
“看来姐姐今天……是真的想吃‘肉’了。”他低声笑,胸腔的微震轻轻传来。
“你都是我的人,摸摸怎么了?”王默不以为然。她一个总裁,管那么大一家公司,累了摸摸腹肌放松,有什么不对。
“是,我永远是姐姐的人。”水清漓任由她动作,目光柔软,“随你碰。”
水清漓顺从地仰靠在沙发靠背上,衬衫衣襟微敞,任由王默微凉的手指在他温热的腹部肌肤上游移。指尖划过紧绷的肌理,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他碧色的眼眸半阖着,目光垂落在她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,胸腔里涌动着近乎酸胀的满足感。
“手感不错。”王默评价道,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估一块上好的牛排,但指尖的流连却悄悄泄露了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