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尘纹丝不动,只是抬头直视着他。
“前辈若觉得晚辈说得不对,尽可出手。晚辈虽不才,却也愿领教白虎族的神通。”
白渊盯着他,眼中怒火熊熊。但渐渐地,那怒火化作无奈,化作疲惫,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他颓然坐下,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无尽的苍凉,“千年避世,我白虎族确实……大不如前了。族中年轻一代,能施展白虎真身的,不过三五人。能领悟白虎杀伐之意的,一个都没有。照这样下去,再过几百年,白虎族就真的完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凌尘,眼中竟有几分恳求:“你说要集齐五大传承,施展万灵灭魔大阵。老夫问你——若白虎族出手,你能给我们什么?”
凌尘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晚辈能给白虎族的,不是灵石,不是法宝,而是——一个堂堂正正活在这世上的机会。”
白渊一怔。
“封印破碎,幽冥主宰降临,无人能幸免。若白虎族与龙族、凤族、麒麟族、玄武族联手,灭杀主宰,便是拯救天下苍生的大功臣。届时,人族还能将你们视为异类吗?还能驱赶、追杀、围剿你们吗?”
凌尘看着白渊,一字一句道:“白虎族要的不是避世,而是尊重。这份尊重,不是别人给的,是自己挣的。”
石殿中,死一般的寂静。
白渊怔怔地看着凌尘,良久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中有苦涩,有释然,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“好一个‘自己挣的’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凌尘面前,伸出手,“老夫代表白虎族,答应你。若真有那一天,白虎族愿倾全族之力,与你并肩作战。”
凌尘起身,握住他的手。
两只手,一只粗糙如树皮,一只修长有力,紧紧握在一起。
白渊松开手,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,通体呈雪白色,正面刻着一头咆哮的白虎,背面则是一个古拙的“令”字。那令牌散发着浓烈的杀伐之气,与麒麟令的厚重截然不同。
“这是白虎令,我族的信物。”白渊将令牌递给凌尘,“你持此令去东海归墟,玄武族看在我白虎族的面子上,或许会给你们一个说话的机会。若他们仍不肯见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:“你便告诉他们——白渊说,千年之期已到,该了结了。”
凌尘接过令牌,郑重道:“晚辈一定带到。”
白渊点头,转身望向殿外的云海。夕阳西下,将整片云海染成一片金红,美得不似人间。
“玄武族……比白虎族更加封闭。”他缓缓道,“他们隐于归墟深处,千年不与外界往来。归墟之中凶险重重,不仅有天然禁制,还有当年封印残留的力量。你们此去,务必小心。”
凌尘点头:“多谢前辈指点。”
白渊摆摆手,忽然道:“凌尘,老夫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前辈请讲。”
“若五大传承齐聚,万灵灭魔大阵施展成功,幽冥主宰被灭。之后呢?你打算如何对待万族后裔?”
凌尘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晚辈只想灭杀主宰,守护该守护的人。至于万族后裔如何自处,那是他们自己的事。但晚辈可以向前辈保证——只要凌尘在世一日,便不会让任何人欺凌万族后裔。”
白渊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:“好。有你这句话,老夫就放心了。”
他转身,向石殿深处走去。
“去吧。东海归墟,玄武族,在等你。”
离开白虎崖后,凌尘与苏晚晴一路向东。
西域的黄沙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中州的平原与河流。两人没有停留,昼夜兼程,数日后便抵达东海之滨。
这一次,他们来的不是潮音城,而是更北处一座名为“望海”的小渔村。按照白渊给的地图,归墟的入口,就在这渔村以北三百里的海域深处。
“归墟……”苏晚晴望着那片茫茫大海,轻声道,“不知玄武族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凌尘握住她的手,微微一笑:“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两人腾空而起,向海中掠去。
三百里,转瞬即至。
下方海域,与别处截然不同。海水不是蔚蓝,而是深沉的墨黑,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,吞噬着一切光芒。海面上没有波浪,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,让人莫名心悸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凌尘展开地图,仔细对照,“归墟入口,就在这正下方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纵身跃入海中。
海水冰冷刺骨,越往下潜,那股寒意越盛。凌尘以混沌龙力护体,苏晚晴则以冰凤血脉抵御,倒也不觉难受。
下潜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幽深的海沟。那海沟宽达数里,深不见底,两侧崖壁上布满巨大的海藻和珊瑚,偶尔有发光的深海鱼类游过,一闪即逝。
海沟深处,隐约可见一道淡淡的金色光幕。那光幕笼罩着整个海沟底部,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。
“玄武族的护族大阵。”凌尘道。
两人向那光幕掠去。靠近时,苏晚晴忽然抬手,一缕幽蓝色的血脉之力从指尖飘出,融入光幕之中。这是白渊教她的方法——以凤族血脉为引,向玄武族表明身份。
光幕微微一颤,却没有开启。
片刻后,光幕之中,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:“龙族?凤族?你们来归墟做什么?”
凌尘抱拳,朗声道:“龙族传人凌尘,凤族传人苏晚晴,奉白虎族白渊前辈之命,求见玄武族族长!”
他从怀中取出白虎令,亮给光幕看。
光幕之后,沉默良久。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,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:“白虎令……白渊那老家伙,居然还活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