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车在距离347高地还有三里地的地方停下了。

    再往前,就是敌人的炮火覆盖区,车辆根本开不过去。

    王江跳下车,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张燕正在指挥战士们卸物资,动作麻利。

    剩下的路，得自己负重爬上去。

    老赵和王栓柱也在帮忙,两人虽然累得够呛,却没有半句怨言。

    “王医生。”一个战士跑过来,“前面有我们的哨兵。”

    王江点点头,背起药箱往前走。

    哨兵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脸上全是泥灰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
    看到王江他们,先是一愣,随即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:“你们是……是来支援的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张燕走上前,“我们是医疗队,带了药品和物资。”

    小战士的眼眶一下就红了。他转过身,用力挥手:“快!快跟我来!”

    沿着交通壕往前走,炮弹的呼啸声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每隔几分钟,就有炮弹落在附近,掀起大片泥土。

    王江抬头看向远处那座被炮火反复蹂躏的高地。

    347高地的南麓阵地,就在那座被炸得焦黑的山头上。

    从这个角度看过去,整座山像是被削去了一层皮,树木早已不见踪影,

    只剩下光秃秃的山体和密密麻麻的弹坑。

    “前面三支队伍都上不去。”

    哨兵压低声音,“半山腰有个火力点,角度特别刁钻。只要有人往上爬,立马就被打成筛子。”

    “伤亡多少?”张燕问。

    “十七个。”哨兵咬着牙,“都是好兄弟。”

    王江停下脚步,仔细观察着山体。

    那个火力点藏得很隐蔽,应该是利用了某个天然的掩体。

    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具体位置,但从弹道判断,应该在半山腰偏东的位置。

    张燕把医疗箱背在肩上:“那我们怎么上去?”

    “得先把那个火力点拔掉。”哨兵说着,“我们之前请总部试过迫击炮,但那个位置太隐蔽,角度打不到。机枪火力压制也没用,对方躲在掩体后面,根本不露头。”

    老赵蹲在地上,用树枝在泥土上画着:“照我说,得派敢死队摸上去,用炸药包炸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试过了。”哨兵的声音很沉,“派了两个班,都没能靠近。”

    空气突然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王栓柱点了根烟,狠狠吸了一口:“那就这么耗着?山上的战士还等着救命呢。”

    “我上。”王江开口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王医生,您开什么玩笑?”张燕急了,“您是医生,不是战士,这种事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说,我上。”王江打断他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    张燕一把抓住他的胳膊:“你疯了?前面两个班都上不去,你一个人能行?”

    王江看着她,眼神很平和:“相信我。”

    这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,但张燕却莫名地松了手。

    她跟王江相处这些天,知道这个人从不说大话。他说能行,那就一定能行。

    “可是——”她还想劝。

    “准备好负重。”王江已经转身往山下走,“等我信号,你们就往上冲。”

    老赵想跟上去,被王栓柱拉住了。

    “让他去。”王栓柱说,“王医生心里有数。”

    能让雪等再下崩，能让飞机都炸不到车队的，

    这能是普通人？

    王栓柱从腰里拔出枪丢给王江：“接住，家门！”

    王江接过：“等我好消息！”

    山脚下,到处是前几批增援部队留下的痕迹。

    弹坑、血迹、破碎的军装,还有半截埋在土里的步枪。

    王江找了个相对隐蔽的位置,开始往上爬。

    刚爬出十几米,枪声就响了。

    子弹打在他身边的石头上,溅起一串火星。

    王江趴在地上不动,仔细观察着子弹射来的方向。

    他上山时，就用了数张金刚符。

    他并不怕冷枪。

    半山腰,一处凸起的岩石后面,那就是敌人的火力点。

    角度确实刁钻。

    从山下任何位置,都很难直接打到那里。

    而只要有人往上爬,那个火力点就能轻松把人压制在半山腰。

    王江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
    灵气在体内流转,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——风的流动,泥土的气息,甚至能听到敌人机枪手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一个，二个，三个。

    原来这个火力点不是一个人,是三个人。

    一挺重机枪,两个副射手,配合默契。

    更要命的是,他们的位置正好卡在一个死角,除非从正面硬冲,否则根本打不到。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。

    在他手里,这是比枪还好的的武器。

    “去。”

    他低声念了一句,铜钱从指缝间飞出,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。

    半山腰的机枪突然哑火了。

    敌人的机枪手愣住了,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枪,扣动扳机,却发现枪栓卡死了。

    “该死!”他用力拍打着枪身。

    旁边的副射手也凑过来,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检查着武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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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就在这时,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笼罩了整个火力点。

    三个敌人同时感到呼吸困难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

    他们张大嘴,拼命想要吸气,却什么都吸不进去。

    恐慌在眼中蔓延。

    机枪手想要呼救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脸色迅速变成青紫色,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,身体剧烈抽搐着。

    不到一分钟,三个人就软软地倒在了掩体后面。

    王江睁开眼睛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    这种远距离施法,对灵气的消耗很大。

    但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朝山下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陈志远看到信号,立刻下令:“上!快上!”

    运送物资的队伍迅速冲上山坡。这次,没有任何子弹射来。

    众人冲到半山腰,看到那个让三批增援部队全军覆没的火力点,里面三个敌人已经没了气息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张燕瞪大眼睛,“王医生是怎么做到的?”

    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张燕扫了一眼那三具尸体,心里有了猜测,但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加快脚步往山上爬。

    “快上山。”王江说,“里面的人等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沿着山体往上爬。没有了机枪的威胁,这段路变得容易多了。

    但越往上爬,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。

    到处都是弹坑和焦土,还有一些被炸碎的武器残骸。偶尔能看到几具尸体,有我们的,也有敌人的,都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。

    张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    她见过很多伤员,也见过很多死人。但像这样的场景,还是头一次见到。

    终于,他们到达了坑道口。

    坑道口被炮火轰得面目全非,原本的木头支架已经烧焦,洞口塌了一半。

    一股难闻的气味从里面飘出来,混合着血腥味、汗臭味和腐烂的恶臭。

    “里面的人听着!”王栓柱朝洞里喊,“我们是增援部队!医生来了!”

    洞里安静了几秒钟,然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:“口令!”

    “雄赳赳!”

    “气昂昂!”

    “自己人,快开门!”

    洞口的石头被挪开,露出一张黑黢黢的脸。

    那是个年轻的战士,脸上全是泥土和血迹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
    “真的是医生?”他看着王江,声音都在颤抖。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王江点头,“伤员在哪?”

    “里面,都在里面。”年轻战士说着,眼泪突然流了下来,“医生,您可算来了。我们……我们快撑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王江拍拍他的肩膀,没说话,直接钻进了坑道。

    坑道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。

    空气浑浊得几乎凝固,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刀子。

    昏暗的坑道里,到处都是伤员。

    有些躺着,有些靠坐着,还有些干脆就倒在地上。每个人的脸色都蜡黄,嘴唇干裂出血,眼窝深深凹陷。

    的在呻吟,有的已经昏迷,还有的睁着眼睛,但眼神空洞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的卫生员蹲在角落里,手里抱着一个空水壶,眼睛无神地盯着地面。

    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看到王江,他愣了一下,然后眼泪就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你们终于来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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