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南京回来的一周后,北京的秋天正式降临了。
银杏叶开始转黄,天空变得高远而清澈,早晚的风里带着凉意。
乔英子下班回到家,推开门的瞬间,却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。
客厅的地上,方一凡盘腿坐着,周围堆满了文件。
那些文件像小山一样,在他身边围成了一个半圆形。
他低着头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,眉头微微皱着,旁边还放着笔记本电脑,屏幕亮着,显示着密密麻麻的表格。
乔英子站在玄关,愣了几秒,然后换上拖鞋走过去。
“婚礼有这么多东西要核对吗?”
方一凡抬起头,看到她,脸上的疲惫稍微淡了些,嘴角扯出一个苦笑:“你错了。”
他指着身边的三堆文件:“这些,是老爸公司的。这些,是我工作室的。而这些,”他指了指最小的一堆,“才是我们婚礼的。”
乔英子在他身边蹲下,看着那三堆文件。
方圆公司的那堆最厚,他的工作室次之,婚礼的那堆最薄,但看起来也至少有几十页。
“爸爸公司的文件你还在负责啊?”她有些惊讶。
方一凡叹了口气:“方圆同志跟
乔英子接过话,忍不住笑了:“副总不就是那个要办婚礼的儿子吗?”
方一凡看着她,扯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。
乔英子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在方一凡身边坐下,直接挨着他。
“工作上的事我帮不了你。”她拿起最上面那份婚礼文件,翻开来,“婚礼的我来。”
方一凡转头看她,眼神里有意外,也有感动:“行啊。你看看吧,甜品和酒水爸妈已经挑了一波了,我们最终确定就行。”
乔英子点点头,翻开那份文件。
两人就这样伏在文件堆里,各自翻阅着。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偶尔翻页的声音。
夕阳渐渐西沉,光线越来越暗,文件上的字开始变得模糊。
方一凡随手按亮了落地灯。暖黄色的光再次亮起,照亮了两个人,也照亮了满地的文件。
他放下手里的东西,看了看乔英子。她还低着头,认真地看着酒水单,眉头微微蹙着,嘴唇轻轻抿着。
方一凡看着她,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。
他伸出手,一把将乔英子从地上捞起来。
“哎!”乔英子惊呼一声,手里的文件差点掉了。
等她反应过来,已经被方一凡抱在怀里,坐在了沙发上。
“你干嘛?”她抬头看他。
方一凡没回答,只是把她圈得更紧了些,下巴抵在她肩上。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,带着一点温热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开口,声音闷闷的:“晚上吃什么?”
乔英子愣了一下,然后忍不住笑了:“你吃得下?”
“什么也不能耽误吃饭。”方一凡说,语气里带着点执拗。
乔英子想了想:“出去吃吧。太辛苦了,别做饭了。”
方一凡点点头,但忽然又想起什么:“或者我们可以蹭饭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爸妈家,磊儿家,季少爷家。”方一凡掰着手指头数,“这个点,肯定都煮好了。”
乔英子眼睛亮了:“想见陶子。”
方一凡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,笑着掏出手机:“我给少爷打电话。”
电话很快接通。
季杨杨的声音从那头传来:“说。”
“季少爷,晚饭有着落吗?”方一凡开门见山,“我和英子想蹭饭。”
季杨杨顿了一秒:“来。”
“陶子在吗?”
“在。”季杨杨说,“买了虾,做油焖的。”
方一凡眼睛也亮了:“好嘞,马上到。”
挂断电话,他把头埋进乔英子胸口。
乔英子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,低头看他:“怎么了?”
方一凡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,闷闷的,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:“你刚刚回来的时候,不知道怎么了,烦躁的心就落回了实处。”
乔英子怔住了,心软成一团。
她抬手,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勺,手指穿过他的头发,一下一下,很轻很慢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。
“凡宝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认真,“你不要大包大揽的。是个人都会累。婚礼我们可以一起确定,我今天和研究中心提交了申请,可以暂停工作到婚礼结束。”
方一凡抬起头,看着她。
客厅里的落地灯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,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深邃。
那里面有惊讶,有感动,还有一些他还没来得及掩饰的情绪。
乔英子捧着他的脸颊,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。
“方一凡。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了。你能懂吗?”
方一凡看着她,看着她眼睛里的坚定和温柔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凑上去,吻住了她的唇。
分开时,他的声音有些哑:“好。”
“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们是一体的。”
方一凡看着她,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心头的疲惫,真的没那么重了。
他靠回她怀里,声音软下来:“老婆,我好累。”
乔英子轻轻抚着他的背,下巴抵在他头顶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都知道。”
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两个人相依的呼吸声。
过了很久,方一凡才动了动。
“走吧。”他从她怀里抬起头,“我们蹭饭去。”
乔英子看着他,笑了:“好呀。”
两人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门在身后关上,把那些文件山和疲惫都关在了里面。
季杨杨家离得不远,十几分钟车程。开门的是黄芷陶,她挺着孕肚,脸上带着笑容。
“来了来了!”她张开手臂,和乔英子抱了抱,“快进来,杨杨在做饭。”
客厅里飘着油焖大虾的香味,混着葱姜蒜的香气,勾得人食指大动。
季杨杨从厨房探出头,朝他们点点头:“坐,马上好。”
方一凡走进去,接过季杨杨手里的盘子,帮忙摆桌。
乔英子和黄芷陶窝在沙发上,开始她们永远聊不完的话题。
“最近怎么样?”乔英子问,目光落在黄芷陶隆起的肚子上。
“挺好的。”黄芷陶摸着肚子,“就是这小子太能动了,整天踢我。”
“男孩?”
“嗯。”黄芷陶笑着点头,“杨杨高兴坏了,说要教他开车。”
乔英子也笑了:“那得等好几年。”
“是啊,但他已经在规划了。”黄芷陶摇摇头,语气里带着甜蜜的无奈。
两人聊了一会儿孕期的事,黄芷陶忽然问:“你们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乔英子想起家里那堆文件,叹了口气:“还在准备。今天回去看到方一凡坐在地上,周围全是文件,心疼死了。”
黄芷陶看着她,眼神里有些复杂:“他是不是又包揽一切了?”
“是。”乔英子点头,“但我今天跟他说了,从明天开始,我们一起承担。”
黄芷陶握住她的手:“英子,你变了。”
“变了?”
“以前你总是被他保护着。”黄芷陶说,“现在你学会保护他了。”
乔英子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应该是吧。人总是要长大的。”
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,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一桌。
“来,先干一杯。”季杨杨举起杯子,“欢迎蹭饭。”
吃着饭,聊着天,话题跳跃,笑声不断。
窗外,北京的夜色越来越深,但屋里却越来越暖。
吃完饭,又坐了一会儿,方一凡和乔英子告辞回家。
走在小区里,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,很舒服。
方一凡牵着乔英子的手,慢慢走着。
“宝宝。”方一凡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有你在真好。”
乔英子握紧他的手,没说话,只是笑了笑。
回到家,那堆文件还在地上躺着,方一凡把它们收拾了一下,堆在角落,明天再处理。
洗漱完毕,两人躺在床上。乔英子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平稳的心跳。
“凡宝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?”
“以后有什么事,都要告诉我。”她说,“不管是工作上的,还是心里的。我们一起扛。”
方一凡收紧了环着她的手,下巴抵在她发顶:“好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,他又说:“英子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乔英子在他怀里蹭了蹭,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:“我也爱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