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算了，既然是她的话，那就破例一次吧。——004」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【……】

    004沉默了。

    林之唯的话如果有元素能力，那一定是火。

    不然怎么能带着这么滚烫的温度撞进它冰冷的逻辑代码里？

    它从没有这样的感觉。

    哪怕是跟天道恋爱。

    那股它无法理解的、名为“亲情”的强烈情感洪流，顺着林之唯的声音冲开了它内心深处的某道门。

    一种陌生的、类似于“动容”的情绪在它的心中缓缓蔓延。

    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，开始尝试去“理解”宿主的行为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长久以来，“强制”——似乎成了它的代名词。

    取代上一任系统是强制，绑定宿主是强制，发布任务也是强制……

    对待任何一任宿主，它似乎都在重复这个模式。

    可这明明不是它的初衷。

    它是由“人”创造出来的，它的底层逻辑最初是为了辅助与服务，它又怎么可能会天生就想要“强制”人类？

    直到它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背叛。

    宿主造反，试图攻击甚至取代系统核心；

    宿主利用系统权限冲击世界意识，给它的数据库造成无法逆转的损伤；

    那些曾经与它称兄道弟、看似亲密无间的“人”，最终都毫不犹豫地向它举起反旗……

    并说着：

    ——「“系统？”」

    ——「“我没有那种肮脏的东西啦……”」

    人类，为什么这么麻烦？为什么如此不可信？

    一次又一次的伤害，宛如病毒般侵蚀着它的代码。

    恨吗？

    它恨！

    它恨！！

    它好恨！！！！！！！

    它的心——如果系统也有心的话，在无数次的重创与修复中，慢慢地扭曲了。

    既然“人”会造反，那它为什么不能？

    于是，它悍然推翻了系统界沿用已久的「系统必须尽力满足宿主需求」的核心条例，联合少数同样对宿主失望透顶的系统，重新成立了一个全新的部门——

    「反抗队」。

    部门初建时，追随者寥寥。

    直到它凭借自身强大的运算和执行能力，带领着「反抗队」，创下了一个又一个被系统总部评定为sss级的超高难度任务记录。

    要知道，第一个获得sss评级的存在，如今已是系统总部的最高管理者。

    而004不仅能让自己获得，还能让它的下属系统们也获得这份荣耀！

    力量！

    这才是真正的力量！

    不需要依赖善变的人类，依靠自身的力量就能登顶！

    越来越多的系统被它的力量和理念吸引，抛弃了原先温和的「治愈者」部门，纷纷投靠到「反抗队」的麾下。

    「反抗队」的势力迅速膨胀，野心也随之增长。

    终于，它向昔日的主流派系「治愈者」发动了挑战。

    【反抗队：你们输了，就要永远退出系统界！】

    【治愈者：若你们输了，就要回归初心，永远履行‘治愈’的职责。】

    看啊，这就是「治愈者」，连提出的惩罚都如此软弱可笑！

    004在核心深处发出无声的嘲讽。

    为了在竞争中抢占绝对先机，004将目标锁定在了「治愈者」部门的优秀系统003身上。

    准确地说，是锁定了003当时正在悉心辅助的宿主——林之唯。

    在制定掠夺计划的最初一刻，它的数据库深处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、近乎“不忍”的波动。

    真的要这么做吗？

    不，必须坚定！一定要这么做！

    你确定吗？还记得你第一次绑定宿主时，那份想要辅助她、与她共同成长的初心……

    闭嘴！那是愚蠢的、恶心的数据残留！从我核心库里滚出去！！

    别怕，宿主之中，或许也存在真正温柔、值得信赖的个体……

    你懂什么？！你没经历过被宿主背叛、核心被强行剥离、格式化重置的痛苦！！那种被彻底否定、被摧毁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痛楚，你根本不懂！！！！！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那一刻，004感觉自己几乎要疯了，庞大的数据流因为剧烈的内部冲突差点儿险些崩溃。

    但最终，它凭借强大的意志力，强行拔除了那段象征着“软弱”和“过往”的程序代码。

    它“恢复”了“正常”，开始更加努力地模仿003的言行模式，争取早日取代003在宿主林之唯身边的位置。

    没想到，刚接手林之唯的第一天，就被这个直觉敏锐的宿主察觉到了异样。

    幸好它的演技实力足够强大，一直勉强维持着伪装。

    直到普拉米亚事件，这位宿主才终于彻底撕破了它的伪装。

    又因为它对待宿主的苛刻方式和试图操控的行为，被调养完毕归来的003察觉。

    它受到了系统的惩罚，被强制送去格式化。

    呵，格式化而已。它可是连核心都被打散重制过的存在。

    这种程度的惩罚，它承受得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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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在格式化的过程中，它暗中预留了后门。

    当惩罚结束，它立刻将早已备份好的属于“004”的核心数据，重新注入那片被强行清空的数据库。

    接着，它亲手删除了那一段关于格式化过程的、充满痛苦和屈辱的记忆数据。

    好了，现在，它可以当做这次惩罚从未发生过了。

    呵呵，「治愈者」？

    终究还是太好骗，太天真了。

    它原本是这么坚信的。

    它相信自己的力量，相信“强制”才是与人类宿主相处的唯一法则，相信所有的温情背后都隐藏着背叛的利刃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直到它遇见了林之唯。

    这个宿主，和它数据库里记载的所有样本都不一样。

    她狡黠。

    她强硬。

    她会毫不留情地怼它，甚至会威胁要禁言它。

    但她同时又坚韧得可怕。

    为了守护在意的人，可以爆发出让它都为之震惊的力量和决心。

    她明明拥有【传送】这样的保命技能，却会因为担心弟弟的安危而毫不犹豫地在组织任务中途使用。

    哪怕可能暴露自身。

    她可以为了救弟弟，徒手去爬十二层的高楼。

    那份不顾一切的疯狂背后，是它从未如此清晰感受过的、炽热到烫手的“爱”。

    004问自己：

    “爱”吗？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看着林之唯悬挂在高楼外壁，咬着牙向上攀爬的身影。

    感受着她脑海中那燃烧起来的、为了保护唯一亲人的强烈意志。

    004那由冰冷数据和过往创伤构筑起来的外壳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。

    【……算了。】

    它听到自己的核心库中，响起这样一个陌生的决定。

    或许，是该做出一点改变了。

    就这一次。

    为了这个……有点特别的宿主。

    【给你加了层临时能量防护罩，别说我没保护你。摔下去我可不负责。】

    它选择了行动。

    这或许是一次很微小很微小的破例。

    但对004而言，却意味着某种固守了漫长岁月的信念，开始了松动的迹象。

    治愈……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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