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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自己的话吗?
女孩脸颊染上红晕:“好,我记住了。”
“谢谢你,”
安东尼扬起绅士笑容,接下来,他犹豫几番:“对……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声抱歉……”
乔依沫皱眉:“抱歉?”
他点头:“那个……薇琳把你们的腊肉、腊肠之类的都吃完了,不知道有没有造成你们的困扰,我也不好意思问你姥姥怎么收费,你跟老板说一声,让他从我的工资里扣。”
听到薇琳也爱吃家乡的腊肉,乔依沫想起千颜说姥姥为了给自己留一根,特地藏了起来。
这样的场面滑稽又有趣。
她含笑地摆摆手:“不用不用,腊肉不要什么钱,就是短时间内最好不要吃太多,毕竟是烟熏的。”
安东尼:“我明白,已经跟她说过了。”
乔依沫垂眸,声音软柔:“而且,这段时间多亏她陪着姥姥,应该是我感谢她。”
“哈哈哈,她知道贪玩,又没怎么去过华国图新鲜呢,你没有怪她就好。”
“怎么可能会怪?”乔依沫失笑,“我还没联系她呢,等会儿我给她发消息。”
“可别。”安东尼出声阻拦。
“啊?”
“你跟老板回华国的时候再说吧,她现在仗着自己语言不通,四处说你在阿夫斯坦,就差没给姥姥看新闻了。”
女孩哭笑不得:“真的吗?哈哈。”
“是啊,当初你来美约也是语言不通,现在她也算是体验了一把。”
乔依沫深吸一口气,慷慨道:“是啊,她比我乐观。”
安东尼嗐了声:“她只是没经历过大风大雨,稍微遇到点事就嚷着救命,没点骨气。”
语气听着很嫌弃,但他满满的全是对薇琳的宠爱。
乔依沫听得出他口是心非,她的笑容在脸颊晕开,安东尼与薇琳很幸福。
终于意识到自己停留得太久了,安东尼鞠躬告辞:“夫人,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,下午神父会准时抵达小王国,举行安葬仪式。”
乔依沫嗯了声:“好。”
安东尼转身,离开起居室。
弥望他的背影消失,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想到自己的孩子。
如果没有意外,司承予熙现在也一岁多了……
如今,薇琳的宝宝在健康成长,获得姥姥和安东尼的疼爱。
而同段时间怀上的……她跟司承明盛的孩子……却永远沉睡在小瓶子里。
怎么不容易想起呢……
忽然,一只圆乎乎的机械手扯了扯乔依沫的衣角。
乔依沫回神,看见小机器人端着一杯温水,抬头看她。
“啊,你知道我要吃药?”她蹲下身,摸了摸小机器人的金属圆脑袋。
她接过水杯,甜甜地说道,“谢谢你,小汤圆。”
乔依沫拧开药瓶,按照说明书的服用,拿起手机看时间。
司承明盛已经离开4个小时了,现在差不多12点,不知道他吃过早餐了没有。
乔依沫想要给他发消息,又怕打扰他开会,最终还是放下手机,走进衣帽间挑选衣服。
下午的安葬仪式她需要穿得庄重得体一些,从百件衣服中,她选出一条赫本风收腰的A字黑色长裙,内里衬着三层细腻的白纱,优雅又肃穆,又不会显得太过沉重。
乔依沫拿起黑裙,对着全身镜在身前比划了下,裙长到脚踝上,垂感超好,如果把头发扎起来,应该会更好看。
她越看越喜欢,于是低头细看裙子的质感,腰间突然缠上一双修长的手。
“啊!”乔依沫被抱得吓一跳。
男人从身后圈住她,脸廓贴着她,声音低沉性感:“我回来了。”
她转头,扬起温软的笑:“你忙完了?”
他勾唇,深瞳落在她手里的黑裙:“嗯,在挑衣服?”
女孩依偎在他胸膛,她举起小黑裙展示,“下午送予熙远行,你觉得我穿这件怎么样?”
“可以,穿给我看看?”司承明盛边吻着她的肩膀,边看裙子。
他记得她很少穿黑色衣服。
“你吃饭了吗?要不先去吃饭再穿好不好?”乔依沫转身扑入他怀里,仰头望他,语气关切地问。
司承明盛揽着她的腰:“好,华国厨师也已经做了你爱吃的菜。”
乔依沫敛眸:“我起得比较晚,所以早餐吃得晚,刚刚又吃了药,现在还不饿,我看你吃可以吗?”
男人噙着一抹魅笑:“那你喂我吃。”
“好。”乔依沫放下小黑裙,任由司承明盛牵着她的手下楼。
她边被牵着,边准备给千颜发消息,谁知电梯抵达二楼。
他们刚出来,正好撞见千颜和达伦从面前走过。
千颜一袭简约的休闲装,经过一番打扮后她越发明艳亮眼,棕色眸子充满自信,不卑不亢的模样。
“沫沫。”千颜也发现了她,笑着跑上前。
乔依沫在她与达伦之间来回扫视:“你们现在就出门吗?”
千颜雀跃地点头:“对啊,我想去唐人街逛逛,再去看自由女神像,达伦刚忙完,他还没吃东西,我跟他说我请客。”
达伦上前一步,对总司承明盛鞠躬,“总席,他们都回去了,后续的事项我会实时监督。”
“……”司承明盛没说话。
乔依沫明白,他是想让达伦支开千颜,毕竟葬礼仪式那种场合,千颜参加也不太好。
她握着千颜的手,叮嘱道:“那好,你记得多拍点照,第一次来曼哈顿,你可不要太调皮啊~”
“放心吧!那我跟达伦去了哈!拜拜!”千颜挥挥手,一蹦一跳地跟着达伦乘坐电梯下了地下停车场。
望着那身影消失,男人搂紧女孩的肩膀:“放心,她不会感到无聊的。”
“司承明盛。”乔依沫面容严肃地看他。
“?”司承明盛眉头微蹙。
“那个,我刚刚给她转了两百万,用我的银行卡转的,不过是你的钱,呃……就是那个……”她支吾地说,眼神闪躲。
大手捧起她的脸颊,一字一句:“乔依沫,那是你的钱,你想怎么花都可以,跟我没关系,而且我的钱也是你的,我的人也是你的。”
在物质和社交方面,乔依沫的配得感较低,总担心无法平等地回馈对方,加上阿夫斯坦的事,她现在也非常脆弱,司承明盛能理解。
见她唇瓣抿着,男人俯身吻她的唇:“爱情在很多人眼里是廉价的,但对我而言爱情无比珍贵,因为我爱你。”
乔依沫攥着他的衣角,眼里泛起泪光。
“哭什么,还以为你把曼哈顿和加州买下来了。”司承明盛抹掉她的眼泪。
乔依沫靠在他的胸膛,声音带着些许哽咽:“谢谢你,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这么周到。”
“不用谢,你不要离开我就好。”
男人埋首在她颈窝,深深嗅着她的气息。
“嗯。”乔依沫闭上眼睛,双手环住他的腰,再次给他承诺。
***
安葬仪式的下午是一个特别的晴天。
乔依沫换上黑色长裙,搭配4高的粗跟尖头鞋,佩戴珍珠项链与珍珠耳环,低调沉重,又端庄。
她扎了个丸子头,西方精灵捧着巨大的椭圆全身镜,镜里的她涂上淡色唇彩,优雅高贵。
司承明盛坐在沙发上,惬意地看着女孩打量自己的穿搭,随即朝他走来。
司承明盛一身黑色西装,胸前插着一朵白色勿忘我,这是皇裔世族祭奠夭折孩子的专属。
乔依沫拿起小瓶子,与他坐上加长的黑色豪车。
传说,婴儿为了修成人,ta们在天国做了生生世世的福报才有机会被选中,投胎。
ta高兴地降临世界,生命就被无情剥夺。好难过,在天国做了那么多事情却被抛弃……
没有被超度的婴儿无法回到天国,ta们无处可去,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抛弃ta,于是ta们大部分会缠着女方……
之前司承明盛不在乎这些,因为他以科学实际为主,但经过灵婆说的会娶一个一模一样的乔依沫、帝国因他灭亡的那番话后,他对这些传说和命运,选择中立。
司承明盛揽着女孩瘦小的肩膀,凝视她小心翼翼捧着瓶子的模样。
他看得心疼,心里祈祷司承予熙别折磨她,是当时自己没保护好她,不能怪她。
两辆豪车缓慢地在国王之城行驶,来到40公里外的小王国陵墓。
这里惬意得像北欧的公园,道路两侧有蓊蔼的大树,有铺得很长的白玫瑰、蓝星花和白铃兰。
阳光渗过枝叶罅隙洒落,道路发着光,好似圣洁的长廊。
两侧的人形机器人列队而立。
远处传来纯净的圣咏声,修女在颂唱圣诗。
男人牵着她的手,与她一同走在去往小王国路上。
艾伯特与安东尼都换上了黑色西装,他们手里替老板捧着鲜花,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。
这座专为司承予熙建造的小王国陵墓,是一座精致的乳白哥特小城堡。
大拱门两侧立着勒托女神,祂怀里抱着襁褓的天使,面容恬静。
“好看吗?”司承明盛询问身边的女孩。
“好看,予熙一定也会喜欢。”乔依沫漫起笑意,低头俯看怀里的瓶子。
司承明盛满意地勾唇。
随着修女的吟唱,他们终于抵达小王国里面。
这里有一个大大的圆形厅堂,墙上排列着神明雕像,整体像工艺复杂的北欧教堂,高高的穹顶浮雕着天使去往天国的壁画。
一束柔光从穹顶倾泻而下,恰好落在中央的高台面上。
洁白的台面摆满白玫瑰与白铃兰,中间放着水晶安息盒、银质圣水,以及刻着天使的圣牌。
圆厅两侧跪坐六名修女,她们双手虔诚地交握在胸前,吟诵圣诗,声音纯净悠远,如潮水般回荡。
神父站在台面身侧,他身穿黑衣袍,手里持着十字架,神情慈悲肃穆。
华丽的二楼阳台,钢琴家弹奏着乐曲,琴声沉重而温柔。
乔依沫与司承明盛走到台面面前,艾伯特与安东尼在不远处垂首地站立。
她捧着小瓶子,凝视前方,这个台面就是用来祈福司承予熙的,在台面后有一个小厅,那是陵寝。
这里很漂亮。
她相信司承予熙会喜欢。
乔依沫低下脸,凝视着瓶子里的胚胎。
其实她的心情很怪异,好像对ta的感情没有那么深,但想起ta,乔依沫就会感到无比地叹息与遗憾,甚至幻想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会是什么场景……
司承明盛凝视着小脑袋,他没有说话,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于是男人的手覆了上来,包裹在她的手背上,一下子就触碰到了瓶身。
乔依沫迎上他的深蓝眸光,浅浅地露出笑容。
司承明盛轻擦她的脸颊,声音很轻:“想对ta说的话都说完了?”
她点头:“嗯,我还写了封信。”
“信?”
“嗯,希望ta过得好,如果需要什么,可以托梦告诉我们之类的。”乔依沫认真地回答。
男人哭笑不得:“写的中文还是英文?”
女孩身体一顿,坏了坏了,她僵硬在原地:“是中文……啊我给忘记了,万一予熙是只会看英文怎么办……天国应该是讲英语的,我写中文ta看得懂吗?司承明盛,要不你帮我翻译一下?”
她扯了扯司承明盛的衣角,表情急切。
男人亲溺地捏捏她的脸:“放心,你写什么ta都看得懂。”
乔依沫诧异:“真的?”
“当然,天国什么国家的都有,而且我们的孩子绝世聪明。”
乔依沫:“不要给ta压力,ta什么样我都喜欢。”
“……”司承明盛勾着唇,不再说话。
有了这次对话,女孩紧绷的脸轻松许多。
她举起小瓶子,声音带着温柔的哄:“等会儿你就要回天国了,予熙,很高兴你选择了我们,也很遗憾没能留住你,要是转世,希望你再次来到我们身边,不过不要勉强自己,不管你去了哪里,我们都爱你。”
听说有些婴儿听到声音,就会在天国拼命努力地打听父母什么时候再要孩子,可是天国有很多星星,ta得打听到什么时候……
司承明盛不禁挽起一抹笑,似乎,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弱。
时间到了。
神父缓缓地走了过来,女孩知道司承予熙该离开了。
她深吸口气,深深地凝视小瓶子最后一眼,递给神父,再把信封也给他。
神父躬身接过,他亲自走到隐秘的小火炉前,将小瓶子和信封隔开放入,进行一次圣洁的火化。
大火燃起,跪坐在地上的修女歌声愈发嘹亮,钢琴家的乐曲也渐渐变得大声起来。
从一开始的悲悯,悠长,再到神圣,释怀,祈福。
乔依沫跪坐在丝绒软垫上,司承明盛也在她身侧,两人的手紧紧牵着,等待火化完成。
厅堂里,修女的声音弥漫,如魔法般不断洗净乔依沫的心。
她没有掉眼泪,只是眼眶越来越红,脑海浮现出她从怀司承予熙开始,再到被强行打掉的画面。
她满心的疼惜与亏欠,在圣洁的圣咏与柔光中,渐渐得到释怀。
艾伯特凝望那一高一矮的身影,不禁叹息。
安东尼也心疼这对经历这么多磨难的恋人,只希望这场仪式,能让他们从中走出来。
伴随着火化完成后,修女吟唱完毕,钢琴的声音逐渐变小。
神父用纯白丝绒将小骨灰放入安息盒中,恭敬地递到他们面前。
这个小盒子只有巴掌大小,盒身精致,缠绕着天使图纹,上面刻着“司承·莱特·弗予熙”。
乔依沫与司承明盛一同捧着安息盒,看着里面的灰烬。
灰烬很小很小,但那是ta的小身体。
乔依沫将安息盒轻推到他手中:“司承明盛,帮我拿一下。”
“嗯?”司承明盛垂眸看她。
她从裙口袋里取出一缕发丝,上面捆着红绳,还有名字:「司承予熙。司承明盛、乔依沫 敬赠」
“你的头发?”男人疑惑。
“嗯,让这缕发丝陪在ta身边,可以吗?”
“可以。”
乔依沫弯唇,正要将发丝放入盒中,面前的男人忽然压下身:“我也要。”
“啊?”她一愣。
司承明盛将脑袋凑近她,“剪我的头发,我要和你的头发缠一起。”
“好……”乔依沫本来也有这个打算。
艾伯特会意地从口袋掏出一把军用小刀,将就一下吧。
她接过,对着司承明盛的头发刮了一小缕,将他的头发与自己的头发捆绑在一起。
缠上红绳,放入灰烬身旁。
“好了,这下我们永远在一起,我们的信物也永远陪着ta。”乔依沫放下手,脸上晕开淡淡的笑意。
“对ta这么好,不怕ta跑来梦里跟我炫耀?”男人语气掺杂着醋味,但听起来像玩笑话。
乔依沫轻笑,没有再说话。
两人一起盖上盒盖,神父洒着圣水,将天使圣牌放入安息盒上,吟诵祈福jg文,完成最后的圣化与祝福。
最后,
乔依沫捧着安息盒来到后侧的静谧小厅里,小厅是陵寝,地下有一个挖开两米深的正方形小洞。
一层一层递进,好似一道通往天国的阶梯。
她跪坐在一旁,将安息盒轻轻放入小洞中。
司承明盛按下开关,安息盒一点一点下降到最底,一扇石门合并,再也无法打开。
神父庄严而立,声音平缓肃穆:“愿此灵魂永居天国,不受世间纷扰。”
话音落下,司承明盛与乔依沫,以世族礼仪,向司承予熙致以最庄重的敬意。
光,从穹顶洒下,照耀在俩人的身影,彷似司承予熙在拥抱着他们。
艾伯特整理墓碑,将墓碑初步盖好,等礼仪结束再固定。
这是一个平地的长眠墓,墓碑采用昂贵的石料,沉重矜贵。
司承明盛压身,将白玫瑰鲜花放在墓碑上。
乔依沫眼底的湿意渐渐散去,她扬起一抹坦然的笑:“予熙,我给你烧了一封通往天国的信件,你记得拆开看看哦。”
男人搂住乔依沫的肩膀,观察她的状态。
今天她没有哭。
神父吟唱完毕。
乔依沫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:“司承明盛,予熙什么时候到天国?ta是去天国了吧?”
司承明盛揉着她的后颈:“当然,你不用担心ta,不管在天国还是哪里,我们永远爱ta。”
“嗯。”女孩仰头眺望穹顶,笼罩在他们身上的那束光很温柔。
她的内疚与不安,随着这次葬礼而释怀。
以前,乔依沫害怕葬礼,现在,她一点儿也不怕。
以后也不会再陷入愧疚了,她会带着对ta的思念,好好与司承明盛生活下去。
继续奔赴属于他们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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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25号晚上更新哦,我今天更新了6700字……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