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蓬查特兰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。
“大约两年前。”
“土伦军港的一位工程师，向海军部提交过一份设计方案。”
“他提出了一种全新的武器概念。”
“一种水下航行的爆炸装置。“
镜厅里的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。
“水下？“
“是的，陛下。”
蓬查特兰点了点头。
“这位工程师的构想是这样的——”
“制造一种金属外壳的圆柱形装置，内部填充炸药。”
“装置的尾部安装一组螺旋桨，由压缩空气驱动。”
“发射后，它会在水面以下航行，朝着预定的方向前进。”
“当它撞上敌舰的船底时，触发引信，炸药爆炸。”
他用手比划了一下。
“从水下攻击船底。“
“这是所有战舰最薄弱的位置。”
“无论装甲多厚，船底永远是最脆弱的。“
“因为没有任何一艘船会在船底安装厚重的装甲板，那会让船沉下去。”
巴尔贝齐厄第一个开口。
“水下航行的炸弹？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。
“这东西怎么瞄准？怎么控制方向？水底下什么都看不见，你怎么让它撞上敌人的船？”
蓬查特兰早料到会有这个问题。
“工程师的设计方案里有详细说明。”
“这种装置不需要精确瞄准。”
“它的航行深度设定在水面以下两到三米，方向由内部的陀螺仪和舵面控制。”
“发射前，操作员只需要估算敌舰的航向和航速，计算一个提前量，然后将装置对准预定的拦截点发射出去。”
“装置会沿着直线前进，只要计算正确，它就会在敌舰经过的时候撞上去。”
巴尔贝齐厄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若有所思。
这时，冯·哈布斯亲王在一旁问道。
“射程呢？”
“这东西能跑多远？”
蓬查特兰犹豫了一下。
“根据工程师的计算，以压缩空气作为动力，航行距离大约在四百到六百米之间。”
“四百到六百米。”
亲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。
“也就是说，发射这种装置的船，必须靠近敌舰六百米以内。”
“在大明舰队的火炮射程面前，六百米几乎就是贴脸。”
“什么样的船能活着靠近到六百米？”
蓬查特兰吸了一口气。
“工程师在提交那份水下武器方案的同时，还附带了另一份设计。”
“一种专门用来发射这种水下武器的小型快速艇。”
一份两年前被毙掉的设计，蓬查特兰当然不会有图纸。
好在这位海军大臣，专业素养过硬，记性也足够得好。
他让侍从官找来了一块画板立在了长桌一旁。
他拿起粉笔，在画板上快速勾勒出草图。
“这种快速艇的设计理念只有一个字——快。”
“一切为了速度。”
他的手指点在图纸上的几个关键数据上。
“没有装甲。”
“不配备自卫武器。”
“船体使用最轻的木材建造，外层包裹薄铁皮，仅能防御步枪弹和弹片。”
“以数台燃煤蒸汽机作为动力，排水量不到两百至五百吨。”
“设计航速——十九节。”
十九节。
这个数字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微微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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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兰西最快的铁甲舰，极限航速十六节，而这种小艇，能跑到十九节。
“十九节。”
冯·哈布斯亲王念出了这个数字。
“比我们最快的铁甲舰还快三节。”
“但比依旧大明的战舰慢。”
蓬查特兰点头。
“是的，大明的新式战舰在追击战中跑出了超过二十节的速度。”
“但那是在开阔海面上的长距离追击。”
“如果是在近岸海域，在港口附近，在海峡和水道中，大型战舰的机动性会受到极大限制。”
“而这种小艇，吃水浅，转弯灵活，可以利用海岸线、岛屿、礁石群作为掩护。”
“它不需要和大明的战舰正面交锋。”
“它只需要趁夜色或雾天，高速接近敌舰到六百米以内。”
“发射水下武器。”
“然后全速撤离。”
镜厅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巴尔贝齐厄的身体前倾了一些，他的眼睛盯着那副画板。
蓬帕杜尔终于捡起了他的鹅毛笔，在一张白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。
大概是在算造价吧……。
路易十四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从草图上移开，看向蓬查特兰。
“这份方案，两年前就提交了。”
“为什么到现在才拿出来？”
蓬查特兰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。
“陛下，当时海军部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建造铁甲舰上。”
“这份方案被评审委员会否决了。”
“理由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理由是什么？”
“理由是，这种武器不够体面。”
路易十四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评审委员会认为，从水底下偷袭敌人的船底，不符合法兰西海军的骑士精神。”
“他们说，真正的海军应该在甲板上用大炮堂堂正正地决胜负。”
“用水下的暗器，是海盗的行径，有损法兰西的荣誉。”
路易十四差点就给气笑了。
“骑士精神。“
“荣誉。“
“堂堂正正。“
他看了眼海军大臣，又扫了一眼众人。
“让·巴尔堂堂正正地带着十八艘铁甲舰出去。”
“堂堂正正地被人打了个全军覆没。”
“堂堂正正地沉进了大西洋。”
“现在他在海底。”
“很有荣誉。”
“也很有骑士精神。”
蓬查特兰的头又低了下去。
路易十四收起了笑容。
“那个工程师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回陛下，他叫让巴蒂斯特·杜布瓦。土伦军港的三级工程师。”
“现在在哪？”
“应该还在土伦。方案被否决之后，他就被调去画普通炮舰的图纸了。”
路易十四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。
“把他调到巴黎来。”
“给他最好的工坊，最好的材料，最好的工匠。”
“我要他在三个月，不，两个月内造出第一枚鱼雷实物。”
“对！这种新式武器就叫鱼雷！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