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房门,宣仁帝停住脚,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大孙女。
他再次长叹一口气,孩子重情义是好事,可孩子太重情义也不见得是好事。
照他的想法,士兵为将挡刀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孔华箐只是做了一个士兵应尽的本分。
只是这话,宣仁帝就不敢在大孙女面前说出口了。
今日瓮城的夜对有些人来说格外的漫长,例如迫不及待想看热闹的宣仁帝。
但对于王宪之一行人来说,却是格外的短。
驿馆的议事厅。
褚遂良用上了年纪的借口拒了王宪之的商议对策的邀请。
此刻,王宪之正坐在主位,一众鸿胪寺官员分别落坐于左右两侧的位置。
他们聚在一起,商议明日应该如何快速“说服”黎知意。,并为此想出了四五条应对方案。
黎知意这个人对于世家来说,是陌生的不曾了解过的对手。
能凭一己之力击退西狼的人,总不会是什么蠢货。
另外,今日那本安全法属实妙极,这给王宪之敲了一记警钟。
虽然他有绝对的自信,但面对未知的对手,准备充分一些总是好的。
众人七嘴八舌的表达自己的想法,唯有鸿胪寺少卿裴书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他这才惊觉,他们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,那就是他们除了知道有黎知意这个人外,其余的什么也不知道。
就连瓮城全城铺满“新奇石板”,还有那珍贵如活宝般安全法出现,京中竟是半点风声都没有收到。
这代表有人故意封锁了消息,而他们的消息网在瓮城失去了作用。
思及至此,裴书平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。
王宪之注意到裴书平异样,正了神色,“裴大人,你想到了什么?”
不论世家之间私底下争斗如何激烈,但现在,他们之间的目标是一致的。
拉拢黎知意,拉拢不成,那就想法子毁了他!
裴书平心中也清楚这一点,他干脆说出了方才所思所想。
“瓮城发生这么大的事,京中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。”
话音刚落,屋子里所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。
裴书平看向王宪之道,“王大人,可知黎知意是何等脾性?
这里不比朝堂,那黎知意如今是大功臣,是圣上心尖尖的人。
他草寇出身,明日之事,下官还真有些担心那厮明日会恼羞成怒动手。”
在做的各位,可能没有人能抗住黎知意一拳。
在王宪之等人眼里,黎知意的形象就是满身都是腱子肉的魁梧壮汉。
众人闻言沉默了,京中的武将好歹上过学堂起过蒙,背后还有家族,有顾虑。
再生气也不敢当众对他们下手。
但黎知意不一样,黎知意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,是土匪头子。
动起手来没没什么顾虑,一拳下去他们可能直接就归西了。
想到这个可能,王宪之手抖了抖,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。
“不……不能够吧?”
虽说那黎知意是个糙汉子,但也不能糙到当众打人吧,更何况圣上还在呢。
这么一想,王宪之又镇定起来,“不管那黎知意是何等脾性,明日之事,只许成功,不容失败!”
西狼残部,决不能留在大月,养军队需要大把银子。
关键是,这些兵马还握在圣上手里,一但户部没银子,圣上一定会把目光对准世家!
届时,世家若是想生存下去,就必须成为圣上的钱袋子。
世家若是敢忤逆,悬在脑袋上面的刀一定会砍下来,现如今,那把刀是谁已经显而易见了!
在座的各位都不是蠢人,自然也想到了王宪之话中的含义。
众人压低嗓音,齐声道,“王大人放心,明日我等定竭尽全力。”
王宪之疲惫地摆了摆手,“时辰不早了,诸位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是。”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城主府戒备森严。
城主的议事大厅已经站满了人。
许死娣、宋琪、孟浅乐,蒙克等人纷纷穿着盔甲,与白子平等人站在武将这一行列。
而她们的对面,是以褚遂良为首的文臣。
王宪之一行人垮起一张批脸,眉头紧皱,凑在一起窃窃私语。
“是啊,是啊,女子不可干政,怎会有女子在此,门口的侍卫是怎么回事,怎么会把她们放进来,这成何体统,成何体统!”
“你们看她们身上还穿着大月将士的盔甲,画虎不成反类犬,这不是闹笑话吗。”
“女子不在家相夫教子,怎可为将,她们提的动刀吗?还不快来人把她们赶出去!”
……
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文官,对许死娣等人站在这里表现得极度不满,言语贬低。
认为她们现在“朝堂之上”与自己并肩,是对他们的羞辱。
这时,门外走进来一道端庄大气的宝蓝色身影。
“福安公主到——”
小太监尖锐高亢的声音响起,鸿胪寺那帮官员愤懑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王宪之等人虽然不知道褚静娴一个和亲公主为何会出现在边境。
但对方好歹是圣上亲封的公主殿下,他们理应见礼。
“参见福安公主,福安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。”
褚静娴挺胸抬头,略过所有人,走到所有人的前面,“平身。”
说完,她走到文臣那一列,直接站到褚遂良的前面。
文官为首的人,顿时变成了褚静娴。
站起来发现福安公主直接站在褚遂良前面的王宪之等人:“!!!”
王宪之语气不悦道,“福安公主,这里是朝中大臣议事的地方,女子不得干政,您在这不好吧。”
“朝中大臣”与“女子不得干政”几个字咬得格外地重。
说这话的时候,王宪之盯着对面的许死娣等一众女子。
这句话也是在变相的提醒她们,识相的,就赶紧出去,待会让侍卫拖出去大家的面子上都不好看。
白子平等一众土着:“……”
真好,又能看乌鸦坐飞机了。
真希望指挥使快点来,一拳抡死这群迂腐的软骨头!
白子平等用智障的眼神看着王宪之一群人。
褚静娴悠悠道,“王大人何必含沙射影,本宫站这儿好不好,自是不劳王大人操心。”
顿了顿,褚静娴的视线落在许死娣等人身上满脸笑意,“若王大人指的是御风将军这几位将军,那么王大人怕是老眼昏花了。
几位将军乃因战功,被圣上亲封为正五品女将。
自是有资格站在这儿与诸位大人共同商议要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