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姨看着他平静的侧脸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她知道这孩子本事大，心也硬，惹了他的人，下场恐怕好不了。

    她不懂那些打打杀杀、宗门朝堂，她只是心疼。

    心疼这孩子，明明年纪不大，却好像扛着天大的担子，身边连个知冷知热、能说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。

    旋即静姨又给王玄夹了块肉，看着他默默吃饭的样子，心里那点念头转了又转。

    终于还是没憋住，放下筷子，看着王玄，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长辈的关切。

    “小玄啊.......静姨问你个事，你别嫌静姨唠叨。”

    “嗯，静姨你说。”

    王玄抬头。

    静姨斟酌着词句。

    “你看你……今年也二十出头了。这年纪，搁寻常人家，早就该成家立业，媳妇孩子热炕头了。你........你可有，中意的姑娘了？”

    “噗——”

    旁边的妞妞差点把汤喷出来，赶紧捂住嘴。

    大眼睛在娘亲和玄哥哥之间骨碌碌转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。

    王玄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，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近乎无奈的神色。

    他扯了扯嘴角，放下碗。

    “静姨，怎么突然说这个。我现在........每天修炼，处理事务，哪顾得上想这些。”

    “修炼重要，处理事情也重要，可这人生大事，也一样重要啊！”

    静姨有点急了。

    “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一个人过吧？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，说说话，分担分担。

    你看你，整天不是练功就是忙公事，回到府里，连个能说体己话的都没有。静姨看着心里不是滋味。”

    王玄看着静姨眼中真切的担忧和期盼，心里那点暖意里，又掺进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粒，声音低了些。

    “好了，静姨。这个真的不用操心。缘分没到，急也没用。”

    “哎.........”

    静姨看他这副油盐不进、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，也知道自己劝不动。

    这孩子主意正得很，他不想做的事，谁说都没用。

    她叹了口气，重新拿起筷子，给妞妞夹了块没刺的鱼肉，语气有些怅然，又带着释然。

    “也是........你这孩子，有主见。静姨是瞎操心了。这种事情，强求不来。等你哪天自己想通了，遇到了对的人，自然就好了。

    静姨就盼着你能好好的，身边有个贴心人，别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。”

    王玄没再接话，只是默默吃着饭。

    妞妞看看娘，又看看玄哥哥，聪明地没再插嘴，乖乖吃饭。

    院子里又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，和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收尽，天色暗了下来。

    静姨起身点了灯，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小院。

    将三人的影子拉长，投在墙壁上，交织在一起。

    这顿饭，吃得很慢，也很静。

    但那份流淌在饭菜香气和偶尔低语间的、平淡却真实的暖意，却比任何喧嚣都更有力量。

    一点点，填满了王玄那颗曾以为只会被杀戮和冰冷占据的心的缝隙。

    王玄知道，有些路，注定孤独。

    但至少这一刻，这方小院，这顿家常便饭。

    这两个毫无血缘、却视他为亲人的女子。

    让王玄觉得，这冰冷的世间，终究还有值得他拔刀守护的、一点点温暖的光。

    ...........

    第二天，天刚亮没多久。

    镇抚使府，最深处的静室里，王玄盘膝而坐，周身气息如同深潭，不起波澜。

    他在尝试着，更深入地触摸理解，掌控那股属于半步陆地神仙介乎于凡俗与超凡之间的玄妙力量。

    到了这个境界，力量的提升不再是简单的真气堆积。

    更多的是对天地规则、对自身道的感悟和融合。

    王玄整个心神沉入体内，引导着那浩瀚如海的力量，不断的进行探索。

    千山郡城，西门外。

    官道旁，一株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下，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。

    下一刻，一道身影，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树荫里。

    是个女子。

    一身月白色的长裙，料子非绸非缎，在晨光下流转着一种淡淡的光泽，纤尘不染。

    裙子样式简单至极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，却将她窈窕修长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。

    她脸上蒙着一层同色的、轻薄如雾的面纱。

    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眼睛很漂亮，瞳孔的颜色比常人略淡。

    像是结了一层薄冰的深潭，清澈，却没有任何温度。

    平静得近乎漠然，看着前方的千山郡。

    看着那熙攘的城门和往来的人流，眼神里没有好奇。

    没有厌恶，就像在看一片石头，一堆泥土。

    此女周身萦绕着一股极其清淡、却又无法忽视的寒意。

    不过不是天山老祖那种霸道刺骨的冰封之意。

    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质的、万物凋零归于寂灭的冷。

    这道身影就站在那里，却好像与周围喧嚣的尘土、鲜活的人气、甚至头顶温暖的朝阳。

    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。

    “这里........”

    女子轻轻开口，声音透过面纱传来，清越，冰冷，没有一点起伏，像冰珠落在玉盘上。

    “就是千山郡？”

    目光在城门上千山郡郡城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。

    然后，她的身影，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，无声无息地，从老槐树下消失了。

    就好像她从未在那里出现过。

    .........

    大约过了一刻钟。

    镇抚使府邸，朱红大门外。

    把守大门的，是四名身穿玄色轻甲、腰佩长刀的镇龙司精锐。

    个个站得笔直，眼神锐利，扫视着门前街道。

    虽然千山郡如今太平得过分，但这里的守卫从未松懈过。

    忽然，四人几乎同时心头一凛，右手下意识按住了刀柄，目光猛地转向大门右侧的街道拐角。

    那里，不知何时，多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月白长裙，面纱覆脸，身姿窈窕。

    这就是先前出现在城外的那道身影。

    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，仿佛一直就在那里，又像是凭空出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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