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经和唐寅十分感激这几日程彦的亲自指导，觉得收获满满，临走时千恩万谢，回去继续备考了。

    这日早朝，礼部将今年会试候选主考官、同考官、监试、录书等官员的名册呈报给孝宗皇帝额定。

    皇帝说：“丙辰年会试的主考是谢玉和翰林侍读学士王鏊。今年朕还是想请礼部尚书李长安为总裁，至于另一位嘛，《大明会典》副总裁官程彦可勘此重任，设同考官十人，不知李卿、程卿和诸位大人意下如何？”众人皆点头同意。

    自弘治一朝已开了三次会试，除了上一次谢玉是主考官，其余皆是我。

    因皇帝十分信任，今年这活儿又落在我头上，一听是和程彦一起，我高兴得都要起飞了。

    回头望了望他，他朝我笑笑，我们赶紧出列跪下，谢主隆恩。

    当晚便去了他府上跟他讨论出题事宜。

    “梦徽，我都出了好几年的卷子了，今年这题目可就交给你了。”我拉着他的袖子说。

    “同为总裁，为何就叫我干活？那你干啥？”他一脸疑惑。

    “我看你出题。”我把脸凑近他，开玩笑道。

    “长安，这是会试，你身为礼部尚书，又是总裁，把这出题的任务都交给我，万一出了问题，你可是要担责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做翰林这么久了，出几道题而已，我定是信你的。”

    只要能和梦徽在一起，无论做什么事情，我都兴致勃勃。

    “我前些日子读到元儒刘因的《退斋记》，其在文中讥讽许衡以孔孟之时义、程朱之名理自居，实则挟老子之术往者，终误国而害民。

    先贤之造诣，学者应问之审、辩之明，才能习得师教。我想以此为据做策问试题，题目都写好了，你看看。”程彦递给我一张纸。

    我看完直呼道：“此题如此奇难偏僻，我都要思索半天，你指望哪个举人能答出来？”

    “你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，我想了多日，觉得此题甚好，让这些举人们看看究竟要有什么样的学问才能踏入紫禁城。”

    “梦徽，我错了。这题还是我自己出吧，似您这番考法，今年别说录三百进士，就是三十也难！”

    我怪他仗着自己学问高深，竟连出卷子也要卖弄一番。

    最后我与他分了任务，我出一场的四书义三道、经义四道以及二场的论一道，判语五条，诏、诰、章、表内选答一道。

    他负责三场经史策五道。题目出好拿去给同考官审核避讳及用典得当等，最后把卷子封存在礼部，就等二月初九开考了。

    得知程彦是本次会试的主考官，唐寅和徐经大喜过望。

    他俩心想程掌院刚给自己开了小灶，如今又是出题人，这不明摆着天意要他们俩考中进士嘛，两人开心地手舞足蹈，仿佛状元已是囊中之物一样。

    会试第一天，唐寅和徐经早早地就赶到贡院，三千多人的队伍，像一条蜿蜒的长龙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
    唐寅虽经历过乡试，可这会试还是头一遭，便问徐经：

    “直夫，这京城的房号比应天府的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都差不多，像我这样身材娇小者尚凑合，若是人高马大，连腿也伸不直，只能蜷缩一处，甚是受罪。

    秋闱天暖，咱们都穿着单衣单褂，夜里也不冷。如今虽已开春，可还是寒凉，单间儿里面有条棉被，唐兄你若夜里觉着冷，可以披在身上。”

    唐寅想着受罪就受罪吧，也就咬咬牙熬过这九日。

    自己辛苦准备了两年，加上程彦的考前指导，就差这最后一关了，肯定志在必得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，外帘官过来搜了身，唐寅拿上三根蜡烛，便走进了自己的小房号。

    只听“啪”的一声，房门被关上锁了起来。

    一、二场我出的卷子，虽有些难度，但对于这些各省的才子举人来说，只要通晓四书五经入八股，亦不是完全做不出来。

    到了第三场的策问就要了老命了，大部分的考生连题目都看不懂，更别说作答了。

    徐经看到策问这题是又惊又喜。

    惊的是自己那日在程彦书房里抄的那些题中，有一题与卷面之题有些相似。

    喜的是他提前翻看过一些参考书，已知晓题意，便胸有成竹地答了起来。

    唐寅看到题目也愣住了，他记得程彦曾在讲课中提到《静修先生文集》，自己还特意去读了一遍，因此也知晓其中奥义，作答亦是信手拈来。

    于是洋洋洒洒，笔走龙蛇，仅仅一日，就把文章给完成了。

    作完开心不已，心想这下可真是天助我也，自己必能一举夺魁。

    九日的会试就这样过去了，每考完一场，外帘官就忙着盖戳、弥封、编号、誊录等，先交给同考官批阅评分，再传给主考官朱阅确定名次。

    同一人的三张试卷皆由不同的同考官批阅，以求公正。

    自开考以来，我和程彦就没离开过礼部，弥封的卷子源源不断送进来，我和他都不敢大意，认真读卷批阅。

    我见程彦弄得满手朱印，脸上也有，有点心疼他，走过去拿起帕子给他擦拭脸上的墨印。

    笑着说：“手都脏成这样了，赶紧去擦洗一下吧，批卷也不急于这一时。”

    谁料他把朱笔狠狠往地上一摔，怒道：

    “狗屁不通的文章，也敢交上来现眼！长安，你还见过比这更糟糕的文笔吗？”

    他摘下目镜，用手敲了敲桌上几份试卷，气呼呼地出门洗手去了。

    我坐下来，翻了翻这几张卷子，有胡言乱语不知所云的，有把题目又抄了一遍的。

    更有甚者直接在上面写道：题目匪夷所思，学生实在不会，并在卷面四角，写了四个大字：难！难！难！难！

    这哪里是来考试的，分明是来玩儿的！

    越看越无语，又想到程彦刚才生气的好笑样子，叹道：

    你自己出那么难的题目，还怪学生答不好，真是自讨苦吃。

    程彦洗完手，拿着布巾边擦边走进来，说：

    “赶紧让外帘把这些卷子比号拆名，拿出去告诉这些混账学生，如此儿戏，叫礼部除了名，以后也不必再来考了！”

    我见他是真的气着了，忙过去安慰：“全国几千考生，哪能保证人人都能工整作答？往年皆有类似情况，切勿动怒。”

    又吩咐同考官，若有胡乱作答的卷子一律不要送进来了，全部拆名拉出去打二十杖，并通报给各省乡学问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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