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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510章 闯关东
    黑阎王。

    严彪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看着我,咧嘴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,疲惫,却依旧豪迈。

    兄弟,我回来了。

    我愣住了。

    然后,我一把抱住他。

    抱得很紧,很用力。

    他也抱住我,用力拍着我的后背。

    那一下一下,拍得我肋骨都疼。

    可我没躲。

    我就那么抱着他,鼻子酸得厉害。

    回来就好、回来就好!

    那天晚上,我们把黑阎王迎进屋里。

    如烟和千柔连忙去准备酒菜。

    黑阎王坐在堂屋里,端起茶杯,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。

    我看着他,等他说话。

    他放下茶杯,看着我,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,他开口了。

    兄弟,这一年多,我去了南方。

    我点点头。

    我猜到了。

    参加了起义。他说,萍浏醴起义,我去了。跟着革命党的人,打县城,炸炮台,跟清兵干了好几仗。

    他说得很平静,可我能想象,那些仗有多惨烈。

    结果呢?

    失败了。他摇摇头,苦笑一声,准备不足,人手不够,武器也不行。打了几天,就被清兵围了。死的死,散的散,逃的逃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那双曾经像蒲扇一样的大手,此刻布满了老茧和伤疤。

    我带去的兄弟,二十三个。活着回来的,五个。

    我心里一沉。

    二十三个兄弟,只剩五个。

    剩下的十八个,都埋在了南方。

    你没事吧?

    没事。他抬起头,看着我,命硬,死不了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说:可清廷虽然摇摇欲坠,还没死透。他们对付不了洋人,可对付我们这些人,有的是办法。暗访,缉拿,追杀,一刻都没停过。

    我听着,心里涌起一股不安。

    所以,你回来

    回来找你商量一件事。他看着我,那双眼睛里,有复杂的光芒闪动。

    什么事?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唐明,你现在也很危险。

    我一愣。

    我?

    对。他点点头,清廷的暗访,一直在查申城那件事。虽然孙先生走了,可他们查到了很多人,抓了很多革命党。早晚有一天,他们会查到你。

    你的能耐,哥哥知道。还有那么多法宝,可你不得不为父母着想,为如烟和千柔着想。

    他的话,像一把锤子,敲在我心上。

    父母。

    如烟。

    千柔。

    她们不会武功,没有修为。如果清廷真的找上门来,她们怎么办?

    码头的兄弟,也不多了。黑阎王继续说,这一年多,我走了,兄弟们散的散,死的死。剩下的那几个,也撑不了多久。其他帮派虎视眈眈,想抢地盘。要是拖久了,码头彻底失去控制,到时候再想走,就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那你说怎么办?

    黑阎王看着我,一字一顿。

    关外。

    关外?

    对。他说,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块地,在兴安岭脚下,五千多亩。这一年多,我虽然不在,可托了人,一直在那边建房子,开荒种地。现在,那边的宅子已经初步建好了,能住人。地也开出来一些,能种庄稼。

    你不如,举家搬迁到关外。

    他看着我,眼睛里全是真诚。

    那边天高皇帝远,清廷的爪子伸不过去。洋人也顾不上那边。你带着父母,带着如烟千柔,带着愿意跟你走的,去那边落地生根。安安稳稳过日子,不比在这边提心吊胆强?

    我沉默了。

    关外。

    那块地,是当年他托人置办的。说好了是退路,可我一直没想过真的去。

    现在,这退路,真的要用上了。

    你跟我一起走吗?我问。

    黑阎王摇摇头。

    我不走。

    为什么?

    我还有事。他说,革命党的事,还没完。孙先生还在,兄弟们还在,我不能就这么走了。

    可你刚才说,清廷在抓人!

    抓就抓呗。他咧嘴笑了,那笑容,还是那么豪迈,我严彪,这辈子就没怕过死。死就死,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。

    我看着他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这个莽汉,这个恶霸,这个刀口舔血的江湖人,为了一个理儿,可以豁出命去。

    我比不上他。

    我真的比不上他。

    你考虑考虑。他站起来,拍拍我的肩膀,过两天我再来,听你答复。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我追出去,送到门口。

    月光下,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。

    那背影,那么疲惫,可又那么坚定。

    我站在门口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第二天,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如烟和千柔。

    如烟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我听夫君的。

    千柔也说:我也听夫君的。

    我又把这件事告诉了丹辰子、陆九幽、张三顺和侯半仙。

    丹辰子捋着胡子想了半天,说:关外好啊。地广人稀,灵气充足,适合修行。比在这闹市里提心吊胆强。

    陆九幽依旧沉默,只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张三顺一拍大腿:去!干嘛不去?那边听说有熊瞎子,有老虎,正好练练我的游龙掌!

    侯半仙嘿嘿一笑:我这一门,本来就是瞎混。去哪都是混,关外也挺好,清闲自在。

    最后,我去问了父母。

    母亲听完,眼圈就红了。

    去那么远的地方,这辈子还能回来吗?

    父亲在旁边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回来做什么?有什么可留恋的?

    他看着母亲,语气很平静。

    孩子有孩子的打算。他让咱们去,咱们就去。一家人在一起,去哪都是家。

    母亲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,她点点头。

    好。去。

    我心里,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
    接下来几天,我们开始准备。

    最要紧的,是那些财宝。

    这年买了这个宅子,前主人那个盐商留下来的财宝,全埋在院子里的地窖里。

    晚上,等街上没人了,我们开始挖。

    黑阎王也来了,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兄弟。

    一锹一锹,挖开泥土,露出

    打开窖门,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,在火把的光照下,闪着黄澄澄的光。

    一箱一箱往外搬。

    搬到马车上,一车一车往码头运。

    码头上,停着一艘货船。船主是黑阎王的老相识,信得过。箱子搬上船,装进舱里,用帆布盖好。

    一车,两车,三车。

    整整运了两天。

    最后一车运完的那天晚上,黑阎王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艘船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兄弟,都准备好了。

    我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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