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着的地方，出现了一个大坑。

    丈余方圆，半人多深。

    坑底，青烟袅袅。

    坑边，焦黑一片。

    而他

    他跪在坑边。

    浑身焦黑，冒着烟。那件灰白色的长袍已经成了碎片，一片一片挂在身上。他的头发根根竖起，脸黑得像锅底，嘴唇哆嗦着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
    他没死。

    可他受了伤。

    那道雷，没劈死他。

    但也让他不好过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，全是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你？

    他张着嘴，想说什么，却没说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忽然转头，看向天空。

    那眼神里，有恐惧。

    有不解。

    有愤怒。

    谁？！

    他嘶吼着，声音沙哑得像两块锈铁摩擦。

    谁在帮他？！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。

    只有雨。

    瓢泼的大雨。

    还有天上那个还在缓慢旋转的云涡。

    我的心，也在狂跳。

    那道雷，不是他的。

    绝对不是。

    他刚才凝聚水龙卷，用的是阴寒的真元。那道雷，是至阳至刚的天雷！和他根本不是一路！

    那是谁？

    是谁在帮我？

    是谁能操控天雷，劈向真人境的高手？

    那个杀了老鬼灭口的人？

    到底是谁？

    他为什么要帮我？

    老太监挣扎着站起来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在颤抖，他的气息在急剧衰落。那道雷伤了他的根本，他现在，连站都快站不稳了。

    可他还是站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天空，看着那个还在旋转的云涡，看着那瓢泼的大雨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看向我。

    那眼神里，有不甘，有愤怒，有怨毒。

    老太监没有走远。

    他踉跄着消失在雨幕中，我以为这一战就此结束。可我错了。

    仅仅过了几息，一股更狂暴的气息，从雨幕深处冲天而起！

    我猛然回头。

    那个干瘦的身影，又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浑身焦黑，长袍破碎，头发根根竖起，模样狼狈至极。可他的眼睛

    那双眼睛，不再浑浊。

    不再漠然。

    不再像看蝼蚁一样看我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，此刻燃烧着疯狂的怒火！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！

    他被那道天雷劈出了真火。

    他被伤到了根本。

    他疯狂了。

    小杂种！

    他嘶吼着，声音沙哑刺耳，像两块锈铁摩擦。

    咱家我今天活撕了你！

    他并指如刀，朝我疾冲而来！

    快！

    太快了！

    比刚才那一掌快了何止一倍！

    我根本来不及反应，只能本能地施展风影遁，身形暴退！

    噗！

    他的指刀从我胸前划过，撕开衣服，划在了麒麟甲上！！

    我惊出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他变了。

    彻底变了。

    刚才他还像个高高在上的猎人，戏弄着爪下的猎物。现在，他变成了一个疯狂的赌徒，押上一切，要跟我同归于尽！

    他不再试探。

    不再保留。

    他要我的命！

    我一边退，一边挥剑！

    星陨剑诀！

    清龙劫剑身绽放光芒，一剑斩出，剑气如虹！

    他不闪不避，枯瘦的手掌直接拍向剑锋！

    铛！

    金铁交鸣！

    我的剑，斩在他的手掌上，竟然迸出火花！

    他的手，是铁打的吗？！

    不对！

    不是铁！

    是真元！

    他的真元覆盖在手掌上，形成一层肉眼难见的护罩！那护罩坚韧无比，我的剑斩在上面，竟然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！

    他狞笑着，另一只手朝我抓来！

    我侧身一让，反手一剑！

    天衍御剑诀·掠影！

    剑光分化，一化为三，三道剑影从不同方向刺向他！

    他冷哼一声，双手齐出，在空中连抓三下！

    噗噗噗！

    三道剑影，被他生生抓碎！

    我的心，沉到谷底。

    他不是在躲我的剑。

    他是在抓我的剑！

    他想夺走我的兵器！

    一旦清龙劫被他夺去，我就彻底成了没牙的老虎！

    我改变策略。

    近身用星陨剑诀，大开大合，逼他不敢轻易伸手。拉开距离就用天衍御剑诀，御剑远攻，不给他近身的机会。

    双管齐下。

    短时间内，竟然勉强招架住了。

    可我知道，这不是长久之计。

    他的速度太快了！我的风影遁全力施展，也只能堪堪躲过他的攻击。每一次躲闪，都险之又险，每一次反击，都心惊肉跳。

    他的功夫，太阴毒了。

    那双枯瘦的手，像两只铁钩，每一次抓来，都直奔我的要害，咽喉、心口、下阴、双眼。全是致命的地方！全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！

    我的剑招，渐渐开始畏缩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放开。

    是不敢。

    因为我发现，他每一次伸手，目标都不是我的身体，而是我的剑！

    他在找我的剑！

    他想抓住它！

    一旦被他抓住，以他的力量，我绝对夺不回来！

    大开大合的剑法，最怕的就是这个。

    我怕了。

    真的怕了。

    砰！

    他一掌拍在我胸口！

    我整个人倒飞出去，一口鲜血狂喷！

    还没落地，他又追上来，一脚踢在我腰侧！

    咔嚓！

    肋骨断了至少两根！

    我砸在地上，滑出三四丈远，后背在石板上磨得生疼！

    我挣扎着想爬起来，他又到了面前！

    一掌拍下！

    我拼尽全力，就地一滚！

    轰！

    那一掌拍在地上，石板炸裂，碎石迸溅！

    我翻身而起，挥剑横扫！

    他侧身一让，另一只手已经抓到我面前！

    我拼了！

    不管了！

    一剑斩向他的手臂！

    他冷哼一声，手掌一翻，变抓为拍，直接拍在剑身上！

    铛！

    巨力传来，我虎口崩裂，清龙劫差点脱手！

    他趁势前冲，一肘撞在我心口！

    噗！

    又一口鲜血！

    我感觉胸口像被一柄铁锤砸中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！体内的真元紊乱，气血翻涌，那被前明师傅封印在体内的的那股内力，竟然开始躁动起来！

    排山倒海！

    几欲失控！

    我强压着那股躁动，踉跄后退。

    他步步紧逼。

    一掌，两掌，三掌！

    每一掌都拍在我身上！

    我拼尽全力抵挡，可根本挡不住！

    修为差距太大了！

    他是真人境，我是化境巅峰。

    一个大境界的差距，就是天堑！

    又是重重一掌！

    我倒飞出去，砸在一堵墙上！

    轰！

    墙塌了！

    我被埋在砖石里，浑身剧痛，连动一下都费劲。

    他站在废墟前，居高临下看着我。

    那双疯狂的眼睛里，此刻满是狰狞的快意。

    小杂种，他嘶哑道，跑啊？怎么不跑了？

    我咳着血，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
    可我真的动不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