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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688章 预产期
    汉城,某小区。阳光从阳台的玻璃门涌进来,落在浅色的木地板上,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,有绿萝、吊兰,还有一盆开着小紫花的满天星,花盆是白色的,上面画着一只小猫。

    

    厨房里飘出排骨汤的香气,混着葱花的味道,在空气里慢慢散开,从厨房飘到客厅,从客厅飘到走廊,从走廊飘进每一个房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周思青从卧室里走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走得很慢,一只手扶着墙,一只手托着肚子。肚子很大了,圆滚滚的,把宽松的孕妇裙撑出一个饱满的弧度。

    

    裙子的颜色是浅蓝色的,上面印着白色的小碎花,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蕾丝花边。长发披散着,有些乱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被她轻轻别到耳后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脸还是很漂亮的,皮肤白皙,五官清秀,眉眼间带着少女的青涩和一种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才会有的、柔和的、沉静的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如果只看脸,没有人会想到她是一个快要生了的孕妇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哎哟我的姑奶奶——”厨房里传来一声惊呼,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夏小满从厨房里冲出来,手里还拿着汤勺,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渍,头发扎成低马尾,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,在脸颊边晃来晃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快步走过来,扶住周思青的胳膊,语气又急又心疼,“不是说了吗,有什么事喊我就行。你这可不兴乱跑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思青被她扶着在沙发上坐下,靠进柔软的靠垫里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表姐,没事的。躺着挺不舒服的,我感觉腿、手全都肿了,再不动一下,我都要瘫在床上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把脚抬起来,脚踝确实肿了,圆圆的,把皮肤撑得发亮,脚趾也有些肿,像一颗颗饱满的葡萄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夏小满在她旁边坐下,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,轻轻揉着。“你这样不行,预产期还有两个月呢。到时候没力气了怎么办?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手法很轻,从脚踝揉到脚背,从脚背揉到脚趾,一圈一圈的,力道刚好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呀,就是太要强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思青靠在沙发上,看着夏小满低头揉脚的样子,眼眶微微泛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表姐,谢谢你。如果不是你来帮忙,我真不知道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夏小满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揉。她低着头,没有看周思青,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心疼的复杂情绪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当初也怪我,是我带你去的,还没有提醒你做好安全措施。现如今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话没有说完,但周思青懂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满姐,这个真的不怪你。当初也是我自愿的。”周思青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夏小满抬起头,看着她,嘴巴张了张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低下头,继续揉脚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排骨汤在厨房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香气更浓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有鸟叫,叽叽喳喳的,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会议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夏小满停下揉脚的手,抬起头,看着周思青的肚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思青的手放在肚子上,手指轻轻抚摸着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,阳光从树叶间筛下来,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看了很久,然后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等孩子生下来,把孩子交给他,我和他就两清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夏小满看着她,眉头皱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可是你的孩子。你真的舍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思青的手在肚子上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抚摸着,一圈一圈的,很慢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,看了很久,久到夏小满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当是还他救我妈妈一命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鸟叫声盖过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以后……以后我只要能够远远地看上一眼,就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夏小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她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几下,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,倒了一杯温水,递到周思青手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喝点水,别想那么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思青接过水杯,喝了一口,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,暖到胃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捧着杯子,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,水面映着天花板上的灯,一晃一晃的,像一个小小的月亮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夏小满坐在她旁边,沉默了一会儿,终于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思青,你就没有想过——母凭子贵,一步登天?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说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现在可是没有结婚的。如果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满姐。”周思青打断她,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真的对他没有任何想法。我和他之间,只是一场交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停了一下,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知道的,我还有自己的梦想没有实现,而且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后面的周思青没有再说,主要是陈豪当初那几天给她带来的体验不是很好……甚至让她觉得有点怕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夏小满撇撇嘴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不甘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说你是不是傻啊?智慧农业那个项目,得投入多少资金跟精力?这不是你自我感动就能实现的。需要钱,需要权。就凭你这么一个小身板,怎么实现?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思青放下水杯,转过头看着夏小满。她的眼睛很亮,里面有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从没指望这个蓝图在我这一代就能实现。但是起码,得有人为此努力,不是么?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夏小满看着她,嘴巴张了张,又闭上。她发现自己说不过这个表妹。每次都是这样,每次她试图用现实说服她,她就会用理想反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那种幼稚的理想,是一种明知道很难,明知道可能做不到,但还是要去做的那种倔强的、让人心疼的坚持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行行。你有你的大道理,我说不过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夏小满叹了口气,靠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过话说回来,如果——我是说如果——他不要这个孩子,你打算怎么办?他比我还低两届呢,自己都还是个孩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思青的手放在肚子上,手指轻轻抚摸着,一圈一圈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能感觉到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在动,轻轻的,像一条小鱼在水里游过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如果他不要,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确定,“那我就把这个孩子独自抚养长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夏小满猛地坐直了身体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疯了?你这辈子不结婚了?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思青看着她,嘴角弯起来,弯得很慢,像一朵花慢慢绽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夏小满,目光里有一种夏小满看不懂的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夏小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苦笑了一下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被雄狮保护过的女人,又怎么会看得上野狗。哪怕……”她没有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哪怕那只雄狮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她,哪怕他只是在某个夜晚、某条走廊、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在她后面停留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就是那一下,够了。从那以后,她看谁都觉得差了一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去年国庆过后,陈豪再也没有约过她,也没有约过她们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除了在群里发一些红包,偶尔问一句“最近还好吗”,他像是从她们的生活里消失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那个群里的八个女孩,谁都没有退群,谁都不提要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们在等什么,自己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能是等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消息,可能是等一个证明自己曾经被选择过的证据,可能只是不甘心——

    

    在她们最好的年纪,遇见了一个最好的人,然后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豪对她们依旧很大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大半年,基本上每个人都收到了五十万左右的红包。五十万,对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来说,是天文数字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们可以用这笔钱做很多事情,但对陈豪来说,这点钱不算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反正有近两个亿的“舔狗金”,只能用在非绑定对象身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花不完,根本花不完。他随手洒出来的,是她们够不着的天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客厅里安静了很久。排骨汤还在厨房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,混着葱花和姜片的味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窗外的鸟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

    

    夏小满站起来,拿起茶几上的水杯,倒掉了凉水,换了一杯热的,放在周思青手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站在窗前,背对着周思青,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

    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,有几片被吹落,打着旋往下飘,落在地上,落在花坛边,落在不知道谁家的车顶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如果,”夏小满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我是说如果——他孩子也要,你也要呢?”

    

    周思青没有回答。夏小满等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周思青不会回答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转过身,看见周思青靠在沙发上,手放在肚子上,低着头,嘴角弯着,弯得很慢,很柔。阳光从窗外涌进来,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,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坐着,像一幅画,画的名字叫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夏小满看着她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转过头,继续看窗外。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,一片,又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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