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，陈豪在回去的路上，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
    他瞥了一眼车载屏幕——姑妈。

    心里微微一动，随手按下了接通键。

    “喂，姑妈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，带着家乡话特有的腔调：

    “喂，豪豪，你在奏么子？”

    陈豪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
    “刚从机场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在开车？”姑妈的语气立刻紧张起来，“你这孩子，开车的时候注意安全，我先挂了，等你不开了再打。”

    “姑妈——”

    电话已经挂了。

    陈豪无奈地摇摇头，把车靠边停下，然后重新拨了过去。

    响了一声，就接通了。

    “喂，姑妈，我把车停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伢儿，姑妈没有打扰你吧？”姑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陈豪心里微微一暖。

    “没有没有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然后姑妈的声音传来：

    “今年过年……回来啦？”

    陈豪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轻轻说：

    “不回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。

    然后姑妈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劝慰：

    “你这伢，天下无不是的父母，有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怨？”

    陈豪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几秒，忽然问：

    “他在你旁边？”

    姑妈愣了一下，然后赶紧解释：

    “没有没有。你爸最近一段时间过得也不好，我看他头发都白了不少。今天早上他来找我，特意让我问问你，回不回去过年。”

    陈豪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窗外，眼神淡淡的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他开口：

    “没必要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总要回去给爷爷奶奶上柱香吧？”姑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，“爷爷奶奶最疼的就是你，你总不能不给他们上香吧？”

    陈豪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我到时候看情况。初二还是初三，会回去看看爷爷奶奶的。”

    “豪豪啊，”姑妈的声音软下来，“我说你这是何苦呢？就犟那一口气？”

    陈豪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他们现在也是晓得错了，”姑妈继续说，“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不好吗？就算只是做做表面工作，过年回来一趟，大家脸上都好看。”

    陈豪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

    “姑妈，你就别劝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
    “唉——”

    然后姑妈换了话题：

    “那你要不要来我家过年？你小时候都是在我家过的年，还记得不？那时候你跟你哥挤一张床，半夜还抢被子……”

    陈豪心里微微一颤。

    他当然记得。

    那些年，每到过年，他就会跟着姑妈走姑父那边的亲戚。

    姑妈家也不宽裕，但每次去，姑妈都会给他做好多吃的，甚至很多时候，都把他单独叫到厨房，把一些好的部位的肉挑出来给他。

    姑父话不多，但对他挺好。表哥表姐带他玩，护着他，不让别人欺负他。

    他记得有一次，姑父那边的亲戚说了几句风凉话，说什么“外甥来蹭饭”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”之类的话。姑妈当场就黑了脸，姑父也沉着脸不说话，表哥差点跟人打起来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，他就不太去姑妈家过年了。

    不是姑妈不好，是那些风言风语，他听着难受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姑妈夹在中间，更难受。

    “不来。”他开口，声音轻轻的。

    “唉！你这又是何苦？”姑妈的声音里带着心疼，“把自己弄得跟个流浪猫似的，过年都没个去处……”

    陈豪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姑妈，我有去处。”

    “啊？”

    “我过年打算去女朋友家那边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，然后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：

    “女朋友？豪豪你谈女朋友了？”

    陈豪听着姑妈语气里的惊喜，嘴角的弧度更深了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这是……去人家家里上门？”姑妈的声音里带着激动。

    陈豪想了想。

    在老家那边的习俗，过年去女方家，见父母，那基本就是订婚的意思了。

    “算是吧。”他说，“我打算到时候带她去给爷爷奶奶上香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好！”姑妈的语气明显兴奋起来，“奶奶要是知道你快要结婚了，不知道得有多高兴！她生前最惦记的就是你……”

    说着说着，声音里带了一丝哽咽。

    陈豪心里微微一酸。

    “姑妈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事没事，”姑妈吸了吸鼻子，语气又恢复了兴奋，“那姑娘叫什么名字？多少岁？家里还有什么人？长得怎么样？有照片没有？发给姑妈看看……”

    一连串的问题，砸得陈豪有点懵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不耐烦。

    他一个个地回答：

    “叫江怡。十九岁。家里还有个妹妹，长得……挺漂亮的。照片我微信发你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好，你快发快发！”

    陈豪挂了电话，从相册里翻出几张和江怡的合照，还有一张江怡江玉的合影，一起发了过去。

    消息刚发出去，姑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
    “哎呀豪豪，这姑娘长得真俊！这皮肤白的，这眼睛大的……”姑妈的声音里满是满意，“那个小的是她妹妹？也长得怪好看的……”

    陈豪听着姑妈絮絮叨叨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
    “姑妈，照片看完了，你还有事没？”

    “哦哦没事了没事了，你去忙你的。”姑妈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对了，要是去人家家里上门，记得买点好东西，别抠抠搜搜的。第一次见家里人，要给人家留个好印象……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姑妈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啊，要是定下来了，记得告诉姑妈，姑妈给你准备红包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豪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天空灰蒙蒙的，但心里却亮堂堂的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小时候，姑妈给他做的那碗红烧肉，想起了表哥带他去河里抓鱼，想起了姑父默默给他塞的压岁钱。

    那些年，他在姑妈家过的每一个年，都是温暖的。

    后来他不去了，不是不想去，是不想让姑妈为难。

    但现在……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。

    现在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如今经过半年的时间，他的资产从千万翻成了数百亿级别。

    姑妈应该能接受了吧？

    之前他还不知道怎么报答——毕竟对于他们来说，当初的他只有千万，花一半资产买的房子他们是肯定不会收的。

    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他可以给姑妈家买一套别墅，可以给表哥送一辆豪车，可以……就如同对待父母那般……

    他可以让那些曾经说风凉话的人，统统闭嘴。

    陈豪发动车子，缓缓驶入车流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。

    他心里想着，等过完年，找个时间，回去一趟。

    去看看姑妈。

    去看看爷爷奶奶的坟。

    带江怡一起去，玉儿也一起吧。

    让奶奶看看，她的孙子，现在过得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