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隋军营寨为何如此安静？”
渊盖苏文眉头微皱，心里闪过一丝不安。
但他来不及多想，冲锋已经开始，不可能停下。
八百步。
五百步。
三百步。
……
就在高句丽骑兵前锋即将冲入弓弩射程的刹那——
“轰！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，从隋军营寨后方炸开！
紧接着，“轰轰轰——！”
十数门火炮，同时喷出长长的火舌！
浓烟瞬间升腾，遮蔽了半边天空！
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，砸入高句丽骑兵潮中！
第一轮炮弹落点稍稍偏前，但还是有十几颗实心弹砸进了密集的骑兵队形。
一个骑兵连人带马被炮弹击中，人和马的躯体瞬间炸成一团血雾，碎裂的肢体向四周飞溅！
旁边几个骑兵被溅了满脸的血肉，还没来得及惨叫，就被后面收不住脚的同伴撞倒在地，马蹄踩过，骨裂声脆响！
一颗炮弹贴着地面犁过去，像一把无形的巨犁，犁出一条血肉胡同！
碰到的人腿断臂折，碰到马腿马翻人仰！
仅仅一轮炮击，高句丽骑兵冲锋的锋线就乱了！
“冲！冲过去！”领兵的万夫长嘶声大喊，脸上溅满了不知是自己人还是敌人的鲜血，“冲到跟前就好了！冲啊！”
骑兵们红了眼，催动战马，拼命打马，想尽快冲过这段死亡地带。
然而，隋军的火炮，不止一轮。
“轰！轰轰！”
第二轮，第三轮……
炮营的老兵陈大炮，光着膀子，浑身油汗，扯着嗓子吼：“装弹！快！左移半寸！放！”
他身边的小六子，耳朵被震得嗡嗡响，什么都听不清，但手上的动作一点儿不慢。
他抱起一颗炮弹，塞进炮膛，然后用推弹杆狠狠捅实，再退到一边。
“轰！”
炮身猛地后座，震得地面的碎石都跳了起来。
陈大炮眯着眼，透过硝烟看向远处，咧嘴笑了：“嘿，这一炮，砸得真他娘准！”
远处，高句丽骑兵的冲锋阵型，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。
地上躺满了人和马的尸体，有的还在抽搐，有的已经一动不动。
受伤的战马凄厉地嘶鸣着，挣扎着想站起来，却一次次摔倒。
受伤的骑兵有的抱着断腿哀嚎，有的半边身子都是血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但仍有近半数的骑兵，冲破了炮火封锁，冲到了一百五十步之内。
“隋狗！拿命来！”一个满脸是血的百夫长，举着马刀，疯狂地嘶吼。
然后他看见，隋军营寨的寨墙上，突然齐刷刷地竖起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。
“放！”
“砰！砰砰砰砰——！”
火枪齐射的声音，比炮声更密集，更急促，像无数根鞭子抽在空气里，抽出一阵阵白色的硝烟。
冲在最前面的骑兵，像被一堵无形的墙迎面撞上，齐刷刷地倒下一排！
人和马的身上，爆出一朵朵血花！
百夫长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，低头一看，皮甲上多了个血洞，血正咕咕地往外冒。
他想说什么，却从马上栽了下去，眼前最后的光景，是灰蒙蒙的天空和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。
“砰砰砰！”
火枪兵分成三列，轮番射击。
前排打完，立刻后退装填，中排上前，后排准备。
枪声几乎没有间断，连绵不绝，像一台巨大的、吃人的机器在高速运转。
铅弹组成的弹雨，泼水般洒向高句丽骑兵。
没有盾牌能挡住，没有皮甲能扛住。
冲锋的骑兵，像被收割的麦子，一片片地倒下。
侥幸冲到八十步内的，立刻被更密集的火力打成筛子。
冲到五十步内的，寥寥无几，还没等举起刀，就被火枪兵身边的长枪手捅成了血葫芦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两万高句丽前锋骑兵，全军覆没。
原野上，尸横遍野。鲜血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，渗进干涸的土地，染红了大片大片的枯草。
硝烟弥漫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、硝烟味、以及粪便和内脏破裂后散发的恶臭。
幸存下来的战马，孤零零地站在尸山血海中，茫然地嘶鸣着，不知该往何处去。
隋军营寨里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！
“大隋万胜！”
“万胜！”
“万胜！”
火枪兵们挥舞着手中的枪，炮兵们抱着光溜溜的炮身，步卒们举着长矛和盾牌，所有人都在呐喊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，震得远处的辽东城墙都在颤抖。
王二牛挤在人群中，也咧着嘴跟着喊，喊得嗓子都哑了。
他刚才打了五发子弹，也不知道打中了几个，反正装弹，瞄准，扣扳机，再装弹……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知道机械地重复动作。
直到枪管烫得握不住，才停下来。
老兵赵老蔫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难得地露出笑容：“小子，行啊！没尿裤子！”
王二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，憨憨地笑了。
但他看见远处那片尸山血海，笑容又慢慢凝固了。
那么多死人，刚才还是活生生的人，骑着马，举着刀，喊着杀……现在就那么躺着，一动不动。
赵老蔫看穿了他的心思，收起笑容，沉声道：“别想那么多。战场上，不是你死，就是我活。记住，咱们是隋军，是大隋的兵！咱们保家卫国，打的是欺负咱们的敌人！他们不死，死的可能就是咱们，就是咱们家里的爹娘兄弟！”
王二牛用力点点头，把那点恻隐之心压了下去。
高句丽中军。
渊盖苏文站在高台上，一动不动。
他脸上的血色，一点一点褪去，变得惨白如纸。
两万骑兵，他引以为傲的精锐骑兵先锋，一个冲锋就这么……没了？
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？
那连绵不绝的炮声，那密不透风的枪声，那成片成片倒下的将士……
他看见温沙门，那个跟着他出生入死十几年的猛将，冲在最前面，然后被一排铅弹击中，从马上栽下去，再也没起来。
他的手在抖。
不是害怕，是本能的、生理性的颤抖。
隋军的火器，不是传闻，不是黑水靺鞨那些蛮子夸大其词……
是真的。
甚至比传闻更可怕。
“大人！大人！隋军的火、火器太厉害了！”乙支武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台，脸上满是惊恐，“咱们……咱们现在怎么办？还打吗？”
渊盖苏文猛地转头，盯着他，眼神像要吃人。
乙支武被吓得后退一步，差点从高台上摔下去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又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。
渊盖苏文抬头看去，瞳孔猛地收缩！
（祝大家身体健康！新春快乐！马年大吉！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