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固郎下定决心后，带人尝试了几次偷袭，但隋军警戒森严，火枪的射程和威力让他们吃尽了苦头。
一次夜间袭营，刚摸到近处，就被警戒的火枪哨兵发现，一轮排枪过去，丢下了十几具尸体，仓皇退走。
隋军甚至趁机发起了一次小规模的反击，用骑兵撵着他们的屁股追了五六里。
“该死的隋军！该死的妖法！”阿固郎又急又怒，却无可奈何。
他眼睁睁看着隋军像一头缓慢但无可阻挡的巨兽，在他世代生存的土地上践踏、破坏，而自己最得意的勇士，在对方那喷火的妖器面前，显得如此无力。
“大酋长！不好了！”一个满身泥污的探马狂奔而来，滚鞍下马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东边……东边又发现一支隋军！从北面下来的，打的旗帜不一样，人数也不少！两路……两路隋军，好像要在乌苏里江那边碰头了！”
阿固郎如遭雷击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两路隋军会师？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隋军这次不是简单的报复，而是有计划的、大规模的扫荡！
是要把他的黑水部彻底打残！
“高句丽那边呢？有回信吗？”他嘶声问。
“还……还没有……”
“废物！都是废物！”阿固郎暴怒，抽出腰刀，一刀砍在旁边的小树上，木屑纷飞。
他知道，不能再等了。
一旦两路隋军会合，实力倍增，自己这点人马根本不够看。
必须趁着他们还未完全会师，集中力量，搏一把！
就算不能击败隋军，也要给他们造成足够大的伤亡，让他们知难而退，或者为高句丽那边创造机会。
一个疯狂而冒险的计划，在他心中成形。
“传令！召集所有能战之兵，不要管那些小部落了！跟我走，去黑龙江边，老鹰崖那里埋伏！”
阿固郎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，“那里地形险要，是隋军北路军南下会师的必经之路！咱们在那里，跟他们决一死战！”
“大哥，这样做太冒险了！那里虽然险要，但隋军有妖器，咱们守不住啊！”阿固泰急道。
“守不住也得守！”阿固郎吼道，“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！再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地走下去，黑水部就完了！告诉勇士们，萨满大神会保佑我们！杀了隋狗，他们的妖器就是我们的！”
在阿固郎的强制命令和最后的威望鼓动下，约三千多名黑水部及各附庸部落中最悍勇的战士被集结起来，带着决死的心态，抄近路，抢先赶往老鹰崖。
老鹰崖是黑龙江畔的一处陡峭崖壁，下方道路狭窄，一侧是奔腾的江水，一侧是难以攀爬的石壁，确实是设伏的绝佳地点。
阿固郎将大部分兵力埋伏在崖顶和两侧的树林中，准备了大量的滚木礌石。
他打算等隋军北路军通过峡谷最狭窄处时，先用滚木礌石砸乱其队形，然后全军冲锋，凭借兵力优势和地形，与隋军近身肉搏，抵消火器优势。
然而，他低估了罗艺的谨慎，也高估了自己军队的隐蔽能力。
罗艺的北路军在接近老鹰崖前，派出的斥候就发现了异常——太安静了。
往常这种地方，总会有鸟兽踪迹，但此刻却一片死寂。
更有经验丰富的斥候，发现了崖顶树林中不自然的反光（兵器或甲胄）。
罗艺接到报告，立刻命令部队停止前进。
他亲自带人上前勘察地形，又听了斥候的详细描述，心中了然。
“想在这里阴我？”罗艺冷笑，“传令下去！火枪营前置，炮兵瞄准崖顶和两侧树林，覆盖射击！骑兵两翼展开，防止敌人溃逃！步卒结阵，缓缓推进！”
“遵令！都督！”
命令下达后，训练有素的隋军迅速变阵。
阿固郎在崖顶上，看到下方隋军突然停止前进，并开始列阵，心中暗道不好。
但他还想赌一把，赌隋军只是例行警戒，还是会进入伏击圈。
很快，他等来的，不是进入峡谷的隋军队列，而是——
“轰！轰轰轰——！”
十门野战炮率先发出怒吼！炮弹划破空气，带着刺耳的尖啸，狠狠砸向崖顶和两侧树林！
“砰！砰砰砰砰——！”
紧接着，两千支火枪分成三列，轮番齐射！
子弹组成的金属风暴，向着可疑的伏击区域泼洒而去！
崖顶上，顿时一片鬼哭狼嚎！
实心炮弹砸入人群，犁出血肉胡同；
霰弹在树林中炸开，钢珠铁屑横扫，打得枝叶乱飞，藏在其中的靺鞨勇士成片倒下！
火枪的铅弹更是如同死神的镰刀，不断收割着生命！
阿固郎被亲兵扑倒在一块巨石后，才侥幸躲过第一轮炮击。
他抬起头，只见崖顶上硝烟弥漫，血肉横飞，原本高昂的士气瞬间崩溃！
勇士们哭喊着，要么被炸死打死，要么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，根本顾不上什么滚木礌石了。
“冲锋！跟我冲下去！杀——”阿固郎目眦欲裂，还想做最后一搏，挥刀想要带头冲下狭窄的坡道。
但已经晚了。
隋军的火枪射击几乎没有间断，牢牢封锁了下山的路径。
试图冲锋的靺鞨人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钢铁墙壁，纷纷倒在血泊中。
与此同时，隋军的骑兵已经从两翼包抄过来，截断了靺鞨人向后方丛林撤退的道路。
伏击变成了被伏击，变成了单方面屠杀。
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。
当枪炮声渐渐停歇，硝烟被江风吹散，老鹰崖下和崖顶的树林里，已是尸横遍野，鲜血染红了岩石和泥土。
侥幸未死的靺鞨人跪地投降，眼神空洞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
阿固郎在最后时刻，被亲兵拼死护着，从崖后一处极为陡峭、连隋军都没想到的小路滑下，跌入冰冷的黑龙江中，顺流漂下，才勉强捡回一条命。
等他被下游的自己人捞起来时，已是奄奄一息，身边只剩下不到百名残兵败将。
黑水靺鞨最后集结起来的主力，在这一战中，几乎损失殆尽。
消息像瘟疫一样，很快传遍了整个白山黑水。
“大酋长败了！”
“黑水部的勇士死光了！”
“隋军是不可战胜的！”
靺鞨人的恐慌达到了顶点。
尚未被隋军直接打击的部落，再也顾不上阿固郎的命令，纷纷拖家带口，向着更北方、更深的密林沼泽亡命逃窜。
他们抛弃了带不走的帐篷、牲畜、甚至部分老弱。只求离那些会喷火的隋军远一点，再远一点。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