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城内外，空气骤然紧绷。

    

    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，军营、武库、马场、粮仓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所有地方都像上紧了发条的机簧，高速运转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城北大营，跳荡营驻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还没亮透，灰蒙蒙的，操场上却已黑压压站满了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百跳荡营士卒，加上临时调配加强过来的两百轻骑兵、一百辅兵，共计六百人，已全副武装，肃立待命。

    

    寒风刮过操场，吹得营旗猎猎作响，也吹得人脸上生疼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没人动弹，更没人交头接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只有甲片偶尔摩擦发出的轻微“嚓嚓”声，和战马偶尔打响鼻、刨蹄子的声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罗成站在队列前排，心跳得厉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穿着和其他跳荡营士卒一样的制式棉甲，外罩皮甲，头戴铁盔，腰悬横刀，背后还背着一面圆盾和一柄用于攀爬的短柄钩索。

    

    棉甲是新的，厚实暖和，但穿在身上还有些僵硬。

    

    皮甲则浸透了桐油，散发出特有的气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盔压得他有些不习惯，但那种沉甸甸的感觉，却奇异地让他更加兴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悄悄用眼角余光扫视四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同队的伙伴们，个个面色凝重，眼神里却都燃烧着战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大多比罗成年纪大，有的脸上有疤，那是以前训练和战斗时留下的印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罗成心里清楚，自己还是个新兵蛋子，这次出征，必须多看，多学，不能给他爹罗艺丢脸，更不能拖累同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秦琼一身锃亮的明光铠，外罩猩红披风，按着腰刀，大步走上点将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有废话，目光如电扫过台下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弟兄们！俗话说‘养兵千日，用兵一时’！辽东高句丽猖狂至极，靺鞨黑水部助纣为虐，他们狼狈为奸，屡犯我大隋边境，掠夺大隋百姓财货物资，因此陛下下旨，派遣大军北上讨伐高句丽和靺鞨黑水部！现如今北伐王师正在来的路上，我等奉陛下之命，做为先锋，先行扫荡黑水部，为大军讨伐高句丽清除障碍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声音洪亮，穿透清晨的寒风，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此去黑水部，山高路远，林密水寒，敌情不明，艰苦异常，但那又如何？尔等皆是我幽州精锐，是陛下寄予厚望的跳荡猛士！某只要你们记住三点：第一，听令而行，令行禁止！第二，同袍互助，生死与共！第三，奋勇杀敌，扬我军威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陡然提高：“有没有信心？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！有！有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六百人齐声怒吼，声浪震得校场边光秃秃的树枝都在颤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！”秦琼拔刀出鞘，刀锋指天，“出发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咚！咚！咚！咚——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战鼓擂响，低沉雄浑，敲在每个人的胸膛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队伍开始移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骑兵在前，跳荡营居中，辅兵押运粮草辎重在后。

    

    马蹄声、脚步声、车轮碾过冻土的吱嘎声，混合成一片浩大而沉闷的轰鸣，如同沉睡的巨兽开始苏醒，缓缓爬出巢穴。

    

    罗成跟着队伍，迈开脚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每一步踏下，都感觉心脏跟着重重跳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回头望了一眼幽州城巍峨的城墙轮廓，在渐亮的晨曦中显得格外雄伟。

    

    娘应该还在睡吧？

    

    爹……爹此刻是不是站在城楼上看着，还是已经先一步出征了？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有时间多想，队伍已经出了营门，沿着官道，向着东方，向着那片未知而充满危险的荒原，滚滚而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几乎在同一时刻，幽州北门也悄然洞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罗艺亲率的一万五千大军，其中包含两千火枪兵和十门轻型野战炮，也悄无声息地开拔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没有擂鼓，没有喧哗，只有马蹄包裹了粗布，车轮用草绳缠绕，尽可能减少声响，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，滑入北方的群山阴影之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路大军，一东一北，像两把巨大的铁钳，悄无声息地张开，向着遥远的黑水靺鞨腹地，缓缓合拢。

    

    城头上，留守的副将和少数官员默默目送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年轻的书吏搓着手，呵着白气，对身旁的老校尉低声道：“老孙，这次咱们……能成吗？听说那靺鞨居住的地方，邪性得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校尉眯着眼，看着远去的烟尘，缓缓道：“罗都督和秦将军都是打老了仗的人，心里有数。再说，如今咱们有这玩意儿——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拍了拍身边垛口旁架着的一杆火枪，“靺鞨人弓箭再准，能准过这喷子？你啊，就老实待在城里等着听捷报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书吏笑道：“那敢情好啊！老孙，你在这儿继续盯着吧，我先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臭小子……”老校尉嘟囔了一句，也没在意，眼睛盯着东北方向望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