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恪看着眼前这个兴奋异常的小屁孩,不得不说,新脑子就是好使啊!才七岁的杨瑶光确实要比杨静姝和汪直等成年人,更能理解张恪所说的事情。这里面,其实涉及到了“重力”、“凝结”、“蒸发”、“浮力”等等这些这个世界还没有的抽象概念。对于第一次听说这些东西的人来说,还是需要花点时间和心思,才有可能理解的。而杨瑶光不仅理解了那些新概念,还能自己组织语言,准确的把雨水形成的原理表达出来。考虑到他如今的年纪,这小子还真的是让人刮目相看呢。
杨瑶光见张恪笑着朝自己点了点头,这是肯定了自己所说的话了。对于心中的疑问被解开,求知欲被满足,他当然是很开心的。不过,更重要的是,张恪是用了这样有趣的方式,来解答问题的,这让他感觉十分的新鲜。嗯,若是有这样的一位先生,好像也很不错的嘛!想到这里,他转身望向升平公主。
杨静姝看着这个侄子,知道张恪已经折服了这位有些自傲的小家伙了,于是便笑着朝他点了点头。杨瑶光于是端正神色,整理了一下衣襟,郑重的朝着张恪跪下,拜了三拜。
虽说这事儿确实是有点突然,不过,既然是杨静姝的托付,张恪自然是不会拒绝的。而且,眼前这小子确实颇有资质,值得去细心培养。更重要的是,他是未来的皇帝,张恪当然也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有能力、讲仁德、有格局的人,那对于这个国家和民众,都是非常重要的。
大礼参拜后,张恪将其扶了起来,劝勉道:“汝既拜吾为师,吾自当尽言以告。修身如琢玉,不可一日辍其工;正心如抚琴,不可一弹失其韵。汝当见贤而思齐,见不贤而内自省,斯为君子之道。汝当念光阴之倏忽,勿效燕雀安于檐下,须学鸿鹄志在九霄。”
“至于行事立身,当记‘诚敬’二字。诚则金石为开,敬则鬼神不侵。愿汝能时刻谨记,学海无涯,功在不舍,勤以补拙。勿以小惑而自弃,勿以小成而自矜。天高地迥,觉宇宙之无穷;兴尽悲来,识盈虚之有数。皇皇世界,当谦知自身之渺小;悠悠岁月,又何妨立下凌云之志?它日学有所成,匡世济民,方才不枉此身。此寥寥数语,为师亦常以此自省,复以此望汝。勉之,勉之。”
杨瑶光再次恭恭敬敬的施礼,道:“学生谢过恩师教诲,必当时刻谨记,笃行不倦,不负所望。”
真正的拜师,自然是要举行仪式的。不过,今天倒只是双方先确认一下意向而已。且待以后,再择吉日举行了。拜完新老师后,杨瑶光便开始向张恪请教问题了。那些问题,五花八门、千奇百怪的,颇有些十万个为什么的架势。
“天上的月亮为什么会阴晴圆缺?”
“为什么人睡觉时,会做梦?”
“为什么树叶会枯黄、掉落?”
“为什么鸟儿会飞?”
………………?
得亏张恪看过《十万个为什么》这本书,基本上能够应付得来,不过却也被这小子弄得满头大汗、胆战心惊的。不过,更震惊的其实是在御书房内的其他人。那些千奇百怪、五花八门的问题,他们光是听着就头大如斗了,没想到张恪居然都答上来了。而且那些答案听起来还都不像是信口胡诌,而是有理有据的。这人的学识,竟渊博至此?实在是令人惊叹!而作为张恪的新弟子,杨瑶光更是眼睛里布满了星星:原来老师这般厉害啊!这世上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吗?
张恪见到他们的反应,则是吁了口气,同时暗自感叹:知识就是力量啊!就在御书房内的众人,各自思潮起伏时,一个宫人突然跌跌撞撞、连滚带爬的跑到门口,跪下来气喘吁吁的叫道:“启……启禀殿下,陛下……陛下……他,他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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含凉殿。
当升平公主等人欣喜若狂的跑过来后,却很快的便又高兴不起来了。老皇帝确实是苏醒过来了,可是值班的御医却告诉他们,这只是回光返照。张恪望向老皇帝,虽然不通医术,不过,却也能看出来,眼下的老皇帝的状态,确实是不太寻常的。
此时的老皇帝睁大眼睛,张大嘴巴,一呼一吸很是均匀,瘦到皮包骨的脸上,竟然红光满面。然而,这样子看起来却是异常的诡异。
升平公主悲从中来,忍不住“嘤嘤”哭泣,柔弱的身躯摇摇欲坠。张恪见状,也顾不上别人的目光了,赶紧将其搂入怀中,口中安慰道:“殿下不要太伤心了,所有人的生命,都自有其定数,非人力可逆,不可强求。”
话音刚落,躺在床上的老皇帝,突然间“啊”的一声叫了出来。随即还转动着脑袋,尽管声音浑浊,但还是可以听得清的:“是张恪吗?是不是张恪回来了?”
张恪先是一愣,却不敢迟疑,赶紧走到床前蹲了下来,口中说着:“正是微臣,臣回来了。”
老皇帝尽管一直睁大着眼睛,但似乎根本就看不见任何东西。只见其举起皮包骨的右手,左右不断摸索着,口中喊着:“张恪?张恪爱卿,你在哪里?朕,朕看不见你。”升平公主见状,更是泪如雨下。
张恪意识到他已经失明了,赶紧伸手挽住老皇帝的手,口中直道:“臣在这里,臣在这里。”老皇帝用力回握住张恪的手,脸上露出笑容:“哈,果然是爱卿。你从北境回来了?”
呃,北境?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?老皇帝,他……?张恪意识到了什么,可是也只能顺着他的口吻,道:“是,臣从北境回来了。”
“嗯,爱卿此番在北境,立下了不世之功,朕都记着呢。你可知,为什么北境之战后,朕并没有立即召你随军回京受赏吗?”
“臣不知。”
“唉,朕的姝儿倾心于你。只是,你与周家女青梅竹马,且早已订下婚约。朕本想着强行赐婚于你和姝儿,只是姝儿并不同意。所以,朕便想着把你调得远远的,说不定姝儿便会断了念想。只是,这终究是不可能的,唉!”
张恪回头看着升平公主,却见她虽然泪流满面的,但闻听此言后,还是忍不住羞红了脸。这些事情,张恪倒确实是不知道的。在北境之战后,他便开始忙着互市和牧场的事。这两个项目,朝廷当时倒是很快的就予以批准的。原本他还以为这完全是因为皇帝认可他的这个战略构想的。如今才知道,皇帝竟是还有着要以此把他拖在北境的考虑的。唉,倒真是“可怜天下父母心”啊!
“对了,杨豪那个逆子了?他竟敢给朕用那种虎狼之药,其心可诛。汪直……汪直在哪里?”
汪直赶紧出声道:“奴婢在,奴婢在呢。”
“汪直,你立即带人去宁王府,把那个逆子给朕抓来。”
呃……。怎么突然又扯到宁王了?宁王不是已经软禁快一年了吗?汪直与张恪面面相觑后,张恪摇了摇头。汪直见状也只得先答应着道:“奴婢遵旨。”
说了这么多话后,老皇帝便有些气喘吁吁的,没一会儿便闭上眼睛,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。不用御医再说什么,张恪也知道老皇帝如今思维混乱、精神间歇性亢奋、面泛红光,完全符合一个人“回光返照”的表现。按照另一个世界对这种现象的研究:这是身体的“应激自救”反应。当大脑感觉到危机后,便会命令细胞释放积存的能量,刺激肾上腺分泌更多的激素,强行维持住看似正常的生命体征。但这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的好转,实则身体已是强弩之末,只待能量耗尽,生命便走到尽头了。
张恪感受着老皇帝的手,能感觉到血脉在不规律的跳动,可是却几乎感觉不到温度了,且手指甲还泛着瘆人的黑紫色。他知道回光返照有的时候只会有几分钟,也有可能持续数个小时,但这终究只是时间长短的差别,结局却是不可能改变的了。
张恪站起来,望了一眼杨静姝,欲言又止后,终究还是退到了一旁。现如今再说什么安慰的话,也没有多少意义了。杨静姝自然也明白已经无力回天,她默默的走到床前,抓起老皇帝的手,静静地守着,陪伴着他最后的时光。
陈庆之、唐龙、杨修、郭守敬、周勃等重臣先后闻讯赶来。待仔细询问过御医后,他们便都静静地守在了门外。
申时三刻,老皇帝再次醒过来了。只是,他的眼睛显然依旧是看不见的,就连手脚都动不了了。不过似乎耳朵还能听得见声音,所以当陈庆之等人在床前呼唤他时,他的头还会摆动过来。可惜,他最疼爱的孩子升平公主偏偏发不出声音,说不了话。仿佛是在用尽自己的生命力一般,老皇帝的嘴巴里还在艰难的喃喃自语着,只是声音太小,且喉咙中应该是有痰液,即便升平公主凑近距离了,还是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。
某一刻,老皇帝咳咳了几声后,似乎暂时打通了喉咙,只听其沙哑着声音,呼唤道:“张恪……张恪……。”
张恪闻声赶紧三两步跑过去,大声唤道:“陛下,陛下,臣在这里,臣在这里。”一边说着,一边拉住他的手。岂知,两人的手一碰上,竟然被老皇帝死死的钳住了,这甚至令到张恪的手掌居然隐隐生疼。
“张恪……,你……你要好……好好帮朕,帮……照顾好姝儿,你……答应朕……啊……!”
张恪不敢迟疑,立即大声道:“臣答应了,臣一定好好照顾公主殿下,陛下放心。”
老皇帝闻言,原本绷紧的脸上,立马就松驰了下来,甚至露出了一丝浅笑:“哈……好,咳咳咳,好啊。如此的话,朕就放……心了。”老皇帝说完这句话后,头一歪,脸上犹带着最后的笑容,撒手人寰。升平公主扑到床前,泪如泉涌。
站在床前的汪直见状,悲呼一声:“皇帝……殡天了……!”
几名宫人随后便捧着寿衣走了进来。因知道皇帝时日无多,许多事情其实早就已经准备着了。升平公主、陈庆之等人随后便被暂时请了出去。由宫人们为皇帝的遗体穿戴寿衣。而后,钟鼓楼的钟声响起,正式向皇宫内外及臣民发出最沉重而震憾的宣告:这个帝国的皇帝崩逝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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