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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5章天马之危
残阳如血，将广袤的血马原染上了一层凄艳的红。
空气中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尸体烧焦后的焦臭味，混杂在一起，令人作呕。昔日那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诗意景象，早已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满目疮痍的人间炼狱。
马王镇前，尸横遍野，血流成河。
四万北狄狼骑的尸体，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大地，他们的鲜血汇聚成溪流，将这片土地浸泡得泥泞不堪。
血煞军的战士们正在沉默地打扫战场。他们面无表情地将敌人的头颅一一割下，按照军中惯例，在镇前堆成一座巨大的京观。那狰狞而恐惧的面孔，仿佛在向世人诉说着这场屠杀的惨烈，也像是在无声地祭奠平阳镇那几十万无辜的冤魂。
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，但战士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疲惫与松懈，反而充满了复仇的快意和对下一场战斗的渴望。
“将军！”
“大捷啊！全歼敌军四万！我军伤亡不足三百！这简直就是奇迹！”
蛮熊拎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，兴奋地跑到楚绝面前，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崇拜，仿佛在看一尊活生生的神只。
“这帮孙子，也太不禁打了！俺还没过瘾呢！老大，咱们啥时候去把那个天马城也给端了？把那些北狄崽子全都剁了喂狗！”
“行了，别嘚瑟了。”
楚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，从战马上跳下。他的坐骑是一匹从北狄军中缴获来的上品战马，虽然远不如血龙驹神骏，但也勉强能承受他的重量。他目光投向了那座在战火中幸存下来、此刻城门大开的小镇。
此时，马王镇的城门已经完全敞开。
校尉赵刚带着镇上的百姓，男女老少，黑压压的一片，全都跪在城门口，对着楚绝的方向，重重地磕着头。那“咚咚咚”的磕头声，汇成了一片沉闷的响动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肺腑的感激。
“草民等，叩谢将军救命之恩！”
“将军神威盖世，恩同再造！若非将军天降神兵，我等早已沦为刀下亡魂！”
山呼海啸般的感激声，汇聚成一股暖流，让楚绝心中那股因平阳镇惨案而升起的滔天杀意，也消散了不少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楚绝大步走上前去，亲自将跪在最前面的赵刚扶了起来。
“我楚绝也是大夏的军人，保家卫国，乃是分内之事，当不得诸位如此大礼。”
“将军……”
赵刚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十几岁的青年，眼眶泛红，声音哽咽。他怎么也没想到，那个当初在他手底下当差、有些桀骜不驯的少年，如今已经成长为了一尊能够左右战局、庇护一方的绝世猛将！
“小绝！”
一声苍老而颤抖的呼唤，从人群中传来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。
楚绝循声望去，只见老马头拄着拐杖，在小石头的搀扶下，正挤开人群，向着这边蹒跚走来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，生怕这是一个梦。
“马大爷！”
楚绝心中一暖，连忙迎了上去，扶住老人的胳膊。
“您老人家怎么也出来了？身体还硬朗吧？”
“硬朗！硬朗着呢！看到你回来，再活二十年都没问题！”
老马头上下打量着楚绝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，仿佛在看自家最有出息的孙子。
“好小子！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！是个干大事的料！”
“这才多久没见，都当上大将军了！还带着这么多兵！给我们马王镇长脸啊！”
“楚绝哥哥！”
小石头仰着小脸，看着楚绝，眼中满是崇拜的小星星，那光芒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。
“你刚才在天上一刀把那些坏人的箭都砍断了，太厉害了！比说书先生说的那些大英雄还厉害！简直就是神仙下凡！”
“你以后能教我练武吗？我也想当大将军，保护爷爷，保护大家，不让坏人欺负我们！”
“好啊！”
楚绝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，心中一片柔软。
“只要你肯吃苦，以后我亲自教你！让你成为比我还厉害的大英雄！”
简单的几句寒暄，却让楚绝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。
这里，就像是他的第二个家。
他绝不允许任何人，再来破坏这里的宁静！
“将军。”
就在这时，柳红叶策马而来，她那英姿飒爽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。
“怎么了？”
楚绝收起脸上的笑容，神色一正，问道。
“刚刚审问了几个俘虏，得到了一些新的情报。”
柳红叶递上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兽皮地图，上面用朱砂标注着敌我双方的动向。
“这次北狄人入侵血马原的主力，并非是图鲁这四万人。他们只是一支偏师，负责清扫沿途的抵抗力量，制造恐慌。”
“真正的主力，是由天狼部落的大王子赫连虎，和另一名紫府境强者骨力，率领的八万大军！”
“他们现在，正在猛攻血马原最大的城池——天马城！”
“天马城？！”
楚绝眉头一皱，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被重点圈出的城市上。
他虽然没去过天马城，但也听说过这个地方。那是整个北疆西部最重要的交通枢-纽和商业中心，城墙高大坚固，易守难攻，而且常年驻扎着重兵，是西部防线的定海神针。怎么会如此危急？
“天马城虽然坚固，但城中守军只有三万人，而且大部分都是二线部队，负责维持治安，战力并不强。”
柳红叶神色凝重地解释道：
“而赫连虎和骨力，都是紫府境中期的强者，比那刚刚被您斩杀的图鲁还要强上一筹！赫连虎更是天狼部落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，骁勇善战，心狠手辣。”
“再加上八万如狼似虎的精锐狼骑日夜不停地猛攻，动用了大量的攻城器械，天马城现在已经是岌岌可危，随时都有可能被攻破！”
“一旦天马城失守，整个血马原都将彻底沦陷！到时候，北狄人就可以长驱直入，以天马城为跳板，直逼我大夏腹地！”
“那后果……不堪设想！”
楚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。
他知道，这绝对不是危言耸-听。
天马城的战略地位，实在是太重要了！它就像是一颗钉子，死死地钉在北疆西部的咽喉上。一旦这颗钉子被拔掉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不过……”
柳红叶话锋一转，继续说道，眼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：
“天马城的情况虽然危急，但也不是没有转机。”
“根据情报，城中除了城主府的城主全河之外，还有两位了不得的人物，一直在协助守城。”
“一位，是通天阁天马城分阁的阁主，名叫宁江。”
“另一位，是万宝楼的大掌柜，名叫万福。”
“通天阁？万宝楼？”
楚绝眼中闪过一抹异色，心中微微一动。
这两个名字，他可是如雷贯耳。
通天阁，号称“无所不知，无所不晓”，是大夏乃至整个大陆最庞大的情报组织。他们的分阁遍布天下，势力盘根错节，深不可测，据说连皇宫里皇帝今晚翻了哪个妃子的牌子都知道。
而万宝楼，则是最大的商会，生意遍布天下，富可敌国。他们不仅贩卖各种天材地宝，甚至连法宝、功法、甚至是奴隶都卖。据说，只要你出得起价钱，连神兵利器他们都能给你弄来。
这两个势力，虽然表面上不参与任何国家纷争，保持着绝对的中立。
但谁都知道，他们的能量，足以影响任何一场战争的走向！
“没错。”
柳红叶点了点头，肯定了楚绝的猜测。
“据说，这宁江和万福，也都是御空境巅峰的强者！他们手下也有一批高手护卫。”
“再加上城主全河，天马城内就有三位御空境巅峰坐镇！这股力量不可小觑。”
“这也是天马城能在八万狼骑的猛攻下，坚持到现在的主要原因。”
“如果……我们能救下天马城，不仅能稳定住血马原的战局，挫败北狄人的阴谋，更能借此机会，交好通天-阁和万宝楼这两大势力！”
“这对于我们血煞军未来的发展，无论是情报获取还是物资补充，甚至是将军您未来的封侯之路，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！”
楚绝闻言，眼中精光爆射，心中瞬间有了决断。
他瞬间就明白了柳红叶的意思。
这不仅是一场救援，更是一场投资！
一场风险巨大，但回报也同样巨大的政治投资！
“好！”
他猛地一拍大腿，眼中满是决断。
“传令下去！”
“全军休整一个时辰！补充马料和水源！”
“一个时辰后，继续出发！”
“目标——天马城！”
“是！”
……
马王镇的百姓们自发地行动起来，他们将家中仅存的热水和食物都送了出来，甚至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伤药，送给那些受伤的血煞军将士。
他们用最淳朴、最真诚的方式，表达着对这支神兵天降的军队的感激。
一个时-辰后，天色渐暗。
血煞军再次踏上了征程。
“将军保重啊！”
“一定要平安回来！”
马王镇的百姓们，自发地站在道路两旁，举着火把，为他们送行。
老马头拉着小石头，混在人群中，看着那道远去的黑色身影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祈祷。
“老天爷保佑……”
“一定要保佑小绝平安无事啊……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天马城。
城主府议事大厅内。
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，连烛火都在微微颤抖。
城主全河，一名身材微胖、面容儒雅的中年人，此刻却早已没有了往日的从容。他焦躁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，额头上满是冷汗，华贵的官服也沾染了不少血污。
在他的下首，坐着两个人。
一人身穿青衫，面容清瘦，手中不紧不慢地把玩着两颗铁胆，眼神锐利如鹰，仿佛能洞穿人心。正是通天阁分阁主，宁江。
另一人则是个满脸和气的胖子，一身锦衣华服，十根手指上戴满了各种宝石戒指，珠光宝气，与这血腥的战场格格不-入。正是万宝楼的大掌柜，万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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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两位。”
全河终于停下脚步，苦着脸说道，声音都有些嘶哑：
“这都打了三天三夜了，北狄人的攻势非但没有减弱，反而越来越猛了！他们就像是疯了一样！”
“我手下的兵，已经死伤过半了！剩下的也都是强弩之-末！”
“城墙也多处受损，再这么下去，不出两天，不，一天！天马城就要破了！”
“全城主莫急。”
宁江淡淡地说道，声音平静，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。
“我已经向总部发出了最高等级的求援信，相信很快就会有强者赶来。”
“很快是多快？”
全河急道，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北狄人可不会给我们时间！他们现在就在城外磨刀霍霍！”
“赫连虎和骨力那两个疯子，摆明了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天马城，来为宇文极和白玉报仇！”
“宁阁主，你们通天阁不是号称消息最灵通吗？能不能给个准信儿，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到？”
“这个……”
宁江眉头微皱，眼中也闪过一抹无奈。
“总部那边回信说，最近北疆四处开战，强者都被牵制住了，想要抽调人手，最快……也要五天。”
“五天？！”
全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“五天？黄花菜都凉了！到时候他们来给我们收尸吗？”
“别说五天了，我们连两天都撑不住了！”
“唉……”
一旁的万福也是叹了口气，收起了脸上的笑容，胖脸上满是愁容。
“老夫也向楼里求援了，但得到的答复也差不多。而且因为战事，我们的物资也运不进来了。”
“而且，那赫连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批攻城利器，叫什么‘破甲弩’，威力极大，连我们的护城大阵都快撑不住了。”
“这下……是真的麻烦了。老夫这辈子的家当可都在这天马城里啊！”
绝望。
深深的绝望，如同乌云般笼罩在三人的心头。
他们虽然都是御空境巅峰的强者，在一方称雄，但在数十万大军的围攻下，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，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。
“难道……天要亡我天马城吗？难道我全河要成为大夏的罪人吗？”
全河喃喃自语，眼中满是灰败之色。
就在这时。
轰！轰！轰！
外面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和喊杀声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。
一名浑身是血的将领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，盔甲上还插着一支断箭。
“报——！”
“城主大人！不好了！”
“北狄人……北狄人又开始攻城了！他们把所有的兵力都压上来了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三人大惊失色，连忙冲出大厅，来到城墙之上。
只见城外。
黑压压的北狄大军，如同潮水般涌来，看不到尽头。
无数的攻城车、投石机被推到了阵前，狰狞的云梯如同一条条蜈蚣，向着城墙快速靠近。
一面绣着狰狞狼头的巨大战旗之下。
赫连虎和骨力两人，正骑着高大的魔狼坐骑，并肩而立，脸上满是残忍的笑容。
“全河！宁江！万福！”
赫连虎举起手中的长刀，遥指城头，声音如同滚雷，传遍整个战场。
“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！”
“立刻开城投降！献出城中所有财宝和女人！”
“否则，城破之日，鸡犬不留！”
“休想！”
全河怒吼道，须发皆张：
“我大夏只有战死的将军，没有投降的懦夫！”
“有本事，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！”
“哈哈哈！”
赫连虎狂笑一声，眼中满是轻蔑。
“好！有骨气！我喜欢有骨气的人！”
“因为把他们的骨头一根根敲碎，才更有意思！”
“攻城！”
轰隆隆！
随着他的一声令下。
无数的巨石和火箭，带着死亡的呼啸声，铺天盖地地砸向了天马城的城墙。
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护城大阵，在这一轮攻击下，发出一阵阵剧烈的晃动，光芒忽明忽暗，仿佛随时都会破碎。
“完了……”
看着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。
城墙上的所有守军，眼中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。
他们知道。
这一次。
他们真的要守不住了。
……
就在天马城陷入绝望的深渊时。
距离天马城百里之外的一处官道上。
楚绝正率领着两万三千名血煞骑兵，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，在月光下疯狂地向着天马城的方向疾驰。
“再快点！”
“再快点！”
他不断地催促着身下的战马，心中的焦急如火在烧。
虽然他也可以御空飞行，速度更快。
但那样太消耗法力了，而且也无法带领大军。
接下来的，可是一场硬仗！一场决定整个西部战局走向的硬仗！
他必须保持最佳状态！
“将军！”
蛮熊策马来到他身边，瓮声瓮气地说道，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。
“兄弟们都已经连续奔袭了几个时辰了，马都快跑不动了，要不要休息一下？”
“休息？”
楚绝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虽然气喘吁吁、但依然咬牙坚持的士兵，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，但眼神却依旧坚定。
他眼中闪过一抹不忍，但很快就被更加冰冷的决绝所取代。
“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！”
“天马城的几十万百姓，正在等着我们去救！”
“我们每耽误一刻，就会有无数的同胞死在北狄人的屠刀之下！”
“传令下去！”
“全速前进！”
“就算是跑死了马，也要给老子跑过去！马死了，就用腿跑！”
“是！”
……
天马城。
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，惨烈到了极点。
护城大阵终于不堪重负，在一声清脆的“咔嚓”声中，如同镜子般破碎开来，化作漫天光点消散。
“哈哈哈！破了！”
赫连虎大喜过望，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。
“给我冲！”
“第一个登上城头的，赏千金！女人随便挑！”
“杀啊！”
无数的北狄士兵，如同疯狗一般，架着云梯，嚎叫着冲向了城墙。
“跟他们拼了！为了大夏！”
全河、宁江、万福三人也是双目赤红，拔出兵器，带着最后的守军，迎了上去。
血战，瞬间爆发！
刀光剑影，血肉横飞！
每一刻，都有无数的生命在消逝，如同被收割的麦子。
但大夏守军毕竟人数太少，而且已经筋疲力-尽，如何能抵挡住数倍于己的精锐狼骑？
很快，就有北狄士兵冲上了城头。
缺口一旦被撕开，就再也无法堵上。
越来越多的北狄人涌了上来，城墙失守，只是时间问题。
“完了……”
全河一剑劈翻一个敌人，看着周围那黑压压的人潮，眼中露出了绝望的神色。
“难道……我全河真的要成为天马城的罪人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