漆黑的夜被众人举着的火把撕开一道亮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火舌 “滋滋” 舔着木柄，火星子偶尔溅在石板上，又遇寒倏地熄灭。

    

    晃动的光团里，每个人脸上都绷着紧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火把无形中把风雨作祟的飘摇，照的鲜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，顶空的乌云已然盘踞。

    

    摇曳的火光扑在明怨生脸上，映的他赤瞳发亮。众人皆知，妖皇只有心绪大变，瞳色才会焕色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此刻心急如焚，却不躁不怒，条例清晰的快速分布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诸位老将，即刻带领境内所有驻军支援十六道关口。军师‘左锋’入笛将军帐中，军师‘南宁’入轻罗帐内。务必把神族堵截在境外，为所有州境的百姓，拖延疏散的时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！”铿锵有力的回声，像砸过来似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明怨生扭头，继而：“霜，天一亮你便找到卿折柳，拜托她与凤昔去梧桐岛走一趟，我们需要凤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，主上。”霜抱拳，不等天亮，人已然飞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处忙完，明怨生又扫了一圈，他要寻的人不在其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于是，他只能将此事暂且放下，吩咐起旁的：“李大臣，接好这枚皇玉！”明怨生扯下腰上的玉佩，甩入人群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啪。”李大臣合掌接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带着它即刻去开城门，与文大臣一同准备接纳所有难民入城。无论城内挤成什么样，只要有人从外州过来，就接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，老臣这就去办！”庭下又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，文臣们追随着李大臣，慌而不乱地往宫外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郁卿，你空间阵法是妖族最强的，今夜暂且不要休息，立即在宫口搭建与汜叶仙岛的通道。只要汜叶仙岛传回开启的消息，便立即疏散主城百姓入岛，后续在与李大臣交涉，务必在五日内把所有大陆百姓转移至仙岛之内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臣领旨！”郁卿躬身应下，转身就唤来几个下属，捧着阵盘往宫口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堂下人清的差不多，明怨生匆匆吩咐完剩下几个，大袖一挥，身影在原地消失，只留下的一阵急风。

    

    原先站在侧边的仆从，被这场面吓得腿软。

    

    神族的魔军、存亡之战…… 这些从前日日挂在嘴边的八卦，如今全成真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 “咚” 地摔在地上，忽而也顾不上疼，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另一头，明怨生借着空间阵，眨眼就到了青丘圣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青丘已空，唯有涂山忆一人住在青丘宫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砰——”明怨生踹开了门，急步闯入里头时，门口的珠帘被撞得乱飞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些脆弱的，便已经离开姐妹，砸在地上碎的不成样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明怨生绕过屏风，掀开帷帐，在黑暗中一把抓住还在打鼾的涂山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狐狸！”他叫了叫，涂山忆毫无反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涂山忆！”不得已，他又摇了摇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此时，涂山忆腰上挂着的宝玉突然亮起，宝玉凝成法镜，散出薄弱的月色微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抹光，在夜晚里足够亮。照的明怨生的焦急，无处可藏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明怨生往后退了半步，给法镜留出凝形的空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裴兄，这么晚了，有急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镜中凝出微光泠的魂影，他看着明怨生紧绷的脸，又瞥了眼睡得死沉的涂山忆，“阿忆他喝了很多酒，怕是昏着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明怨生同他解释，“神族打过来了，阿玹不见了。我已急速调度妖族上下，就差你们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打过来了？真是措不及防……”微光泠跟着神色凝重，又瞧了瞧睡得四仰八叉的狐狸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如，你先把我带给轻州吧，他应该醒得过来。这些年，他在江湖中也有不少威望，是个活神仙，能够号令江湖的力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，那便多谢。不过涂山忆仍要醒来，若是外境还有存活的人，我们也要送去汜叶仙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，我明白。此事就交给我们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落，微光泠缩回镜中，浮入明怨生的掌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明怨生没等，捏稳镜柄，身影化作一缕尘粉，瞬间离开了青丘宫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刻钟后——

    

    妖都最高的殿宇上，恍然下起的瓢泼大雨。雨幕把整座城裹进水雾里，稍远些的地方，只剩一片模糊的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明怨生站在屋檐上，雨下的这般大，城中的火苗却灭不掉，宛若幽夜里的极光，烽火连天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乱风狂雨刮着他，雨水顺着眼尾滑下，仿若一滴泪。

    

    狂雨打湿了他全身，衣物本该贴在身上，可骤风又卷着他，毫无湿漉漉地感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反倒，风雨之下，更加飘逸与巍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面前摊着山海社稷图，里头的景象，已经全然一半倒。

    

    紫雾的庞大，让图一打开便是熏色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其中，还熠熠生辉的光电，是各处神器的方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同的是，原本解译后的古语，此刻全变了模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他，恰巧认得那各个排列，却一模一样的字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日月弓、明怨生。

    

    神器选择的取宝人，变成他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明怨生眺望着远空，赤瞳与幽蓝的瞳色，在眼中各自闪烁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主上，都安排好了。卿折柳已经出发，前往梧桐岛见凤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霜的身影也湿透了，围兜被风刮得飘成仙子的丝带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。” 明怨生应了声，目光却锁在远方，“……但愿她能进梧桐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凤昔自上次救人后，就一直定居梧桐岛。

    

    若不是前几日凑巧请来，怕这会儿还找不到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明怨生唯一想到能通过梧桐境的人，除了凤昔，便是之前让凤凰救过的卿折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明怨生想着，神色凝重。

    

    霜站在后头，眼神未从他身上离开过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主上有心事，仿佛在等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陛下，我来了！”忽而，侧方飘来几片雪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忽然，侧方的雨幕里飘来几片雪花。雪花飞来，在他跟前凝成形，是玉簪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明怨生侧脸，说道：“现在情况危急，神君不知去哪了。社稷图亮出几处神器的地点，暗示我们去取。你二人，陪我同去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。”霜躬身回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。”玉簪只简单的回着，可临走前，她仍然有所疑问，“陛下……属下不知，神君到底去哪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短短半个时辰，全妖都的人都知道玹灵子不见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明怨生不语，指着山海社稷图的一个黑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点小得可怜，藏在浓黑的雾气里，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抿着唇，喉结动了动，似含着颤音：“……他在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玉簪和霜凑上前，眯着眼看了半天，也没看清那黑点是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明怨生见状，指尖凝出微光。他朝黑点碰了碰，社稷图瞬间幻变，黑点被放大了无数倍，清晰地展现在两人面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玉簪边看边说：“这是……一个塔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，若我没猜错，此乃始祖天神的神器：万神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霜疑惑不解：“神族要万神塔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明怨生深吸口气，他对神器了解不多。昨夜与玹灵子亲爱完，也不过从他嘴里潦草听到几句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其中，没有万神塔的消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另一头，玉簪在得知名讳后锁着眉，瞳中映着那赤红的塔面，滚了滚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知道……”她侧眼望去二人，怀着不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万神塔是个很特殊的神器。塔身上刻满了上古界的图谱和创世符文。持有它的天神万主，能把神念注入塔中，对生灵进行审判和奖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玉簪的声音顿了顿，又接着说，“它是制定神界法则、统御天神，甚至掌控世宇轮回的至高神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万神塔能审判世间一切，哪怕万主自己……都能审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玉簪的声音发颤，“它还有另外一个用途……是造神与弑神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弑神！？”明怨生与霜异口同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头顶的雨突然变急，砸在身上，像无数根细针，又密又疼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玉簪迎着两人的目光，缓缓点了点头，哪怕她打心底里不愿承认这个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