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之中，数十道传送门同时洞开。

    那景象壮丽而恐怖——黑色的门扉如同深渊裂开的巨口，边缘流淌着不稳定的空间涟漪。门的另一边，清晰地映照着那些深渊神灵的神域：有布满兽人营地的蛮荒世界，有狼人啸月的黑暗森林，有亡灵徘徊的死寂国度，有扭曲魔物蠕动的腐烂湿地，还有那些长着蝙蝠翅膀的恶魔巢穴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黑色的洪流从门中涌出。

    跳虫。

    无穷无尽的跳虫。

    它们如同脱缰的狼群，从传送门中狂涌而出，瞬间淹没了那些深渊神灵的神域边境。那些正在神域中待命的眷属军队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就被黑色的潮水吞没。兽人的战斧刚刚举起，就被跳虫扑倒；狼人的利爪刚刚挥出，就被更多的跳虫淹没；亡灵的骷髅刚刚爬起来，就被跳虫撕成碎片。

    “不——！”

    那个三眼深渊神灵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。他的眼魔眷属漂浮在虚空中，无数触手拼命挥舞，射出密集的能量射线。一只只跳虫被射线洞穿，倒在地上抽搐。但更多的跳虫涌上来，用数量淹没那些眼魔。当第一只跳虫扑到眼魔本体上，撕开那柔软的眼球时，惨叫响彻神域。

    形如肉山的深渊神灵拼命召回自己的眷属，试图在神域核心组建最后防线。那些巨大的肉山魔物挤在一起，形成一道血肉城墙。但下一秒，刺蛇的骨刺雨从天而降。灰白色的骨刺贯穿那些柔软的身体，将肉山魔物钉在地上。然后，跳虫涌上，撕咬，吞噬。

    毒蛇女神试图逃跑。她放弃了自己的神域，放弃了自己的眷属，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虚空深处逃窜。但她刚飞出不到百里，就被一群飞龙追上。爆裂火球在她身边炸开，撕碎她的护盾，点燃她的身躯。她惨叫着坠落，被紧随其后的跳虫淹没。

    更多的深渊神灵试图反抗，试图逃跑，试图求饶。

    但一切都是徒劳。

    冲在最前面的跳虫如同死神的镰刀，在邪神眷属中大开杀戒。它们速度快，数量多，杀不完。当邪神眷属好不容易集结阵型挡住跳虫时，刺蛇的骨刺雨便会从天而降，撕碎那些阵型。当邪神们试图用远程火力压制刺蛇时，电浆虫的电浆弹便会砸进他们的阵地，炸开一朵朵蓝色的死亡之花。

    而那些雷兽，那些如山岳般庞大的巨兽，直到最后都没有出手。

    不需要。

    仅仅是跳虫、刺蛇和电浆虫的配合，就已经足以碾压这些深渊神灵。

    十分钟。

    仅仅十分钟。

    最后一声惨叫也沉寂下去。

    那些深渊神灵的神域中，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敌人。眷属的尸体堆积如山，神域的建筑熊熊燃烧，天空被硝烟遮蔽，大地被鲜血浸透。

    而那些神灵自己——

    三眼深渊神灵倒在神域核心的废墟中，他的三只眼睛瞪得大大的，瞳孔中满是恐惧和不甘。

    形如肉山的深渊神灵被电浆炸成碎片，只剩下几块焦黑的残骸在燃烧。

    毒蛇女神的尸体被跳虫撕碎，残骸散落各处。

    还有更多。

    十几个深渊神灵，全部陨落。

    方昊的意志缓缓扫过这些神域，确认每一个敌人的生命气息都彻底消失。然后，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神域最核心的位置——那里，有每一个神灵的神域核心。

    那是神灵的命脉。

    神域核心与神灵性命相连。核心在，神灵在；核心破，神灵亡。

    刚才那些深渊神灵的惨叫，正是因为他们的神域核心被虫族击破。

    “牵引。”方昊轻声下令。

    他的神力化作无数无形的触手，缠绕上那些无主的神域。那些神域失去了主人，此刻如同无根的浮萍，在虚空中飘荡。方昊的神力牵引着它们，缓缓拖向自己的虫族大陆。

    吞纳。

    融合。

    扩张。

    一个又一个神域被拖入虫族大陆的边缘，与那片紫黑色的世界融为一体。菌毯开始向新融入的土地蔓延，虫巢开始在新土地上建立，虫族单位开始在新领土上巡弋。

    五千万平方公里。

    五千三百万。

    五千五百万。

    五千八百万。

    六千——

    六千万平方公里。

    方昊的感知掠过这片新生的疆域，心中涌起一丝满意的波澜。

    又多了一千万平方公里。

    那些深渊神灵的千年积累，如今都是他的了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道道微弱的神念波动传入方昊的意识。

    “这位……这位强者，感谢您的救命之恩！”

    “多谢前辈出手相助！若不是您，我们今天恐怕……”

    “敢问前辈尊姓大名？我等日后必当厚报！”

    那是那些被围攻的人类神灵。

    他们站在各自残破的神域边缘，望着那座无边无际的虫族大陆，眼中满是敬畏和感激。他们不知道这座大陆的主人是谁，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，但对方一出现就对着深渊神灵出手，毫无疑问，这是自己这边的援军。

    而且，是强大到让他们仰望的援军。

    方昊微微挑眉。

    他想了想，一道化身虚影在神域之外缓缓凝聚。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，面容平静，眼神深邃，周身没有任何气势散发，却让人本能地感到敬畏。

    “你们是人类联邦哪边的神灵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？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平静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意识。

    一个男生连忙上前一步，躬身行礼：

    “回禀前辈，我们都是广源市的学生！这次是组队来这片资源星域收集资源的，没想到中了那些深渊神灵的埋伏……若非前辈及时出手，我们恐怕……”

    他后面的话没说完，但所有人都明白。

    人群中，洛曦呆呆地看着那道虚影。

    那张脸……那个声音……

    她捂住嘴巴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是他。

    是那个五年前救过她的人。

    那个广源三中的学生，那个和她同一届觉醒神域的新生，那个当初用狰狞虫族击退恶魔、然后淡然离去的神秘同学。

    五年不见，他……

    他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？

    六千万平方公里的神域……

    那是什么样的概念？

    她这五年拼死拼活，把自己的神域扩张到四百万平方公里，已经是同辈中的佼佼者。她以为自己很强了，以为自己终于追上了那个人的脚步。

    但现在，看着那座无边无际的虫族大陆，看着那道淡然伫立在虚空中的身影，她突然觉得自己那点成就，简直可笑。

    方昊没有在意那些震惊的目光。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众人，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后，开口道：

    “这片星域既然有深渊神灵出没，说明并不安全。你们还是尽快离开吧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的化身开始消散。

    “前辈！”那个男生连忙开口，“敢问前辈尊姓大名？我等日后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必了。”

    化身彻底消散，只留下一句淡然的话：

    “我还有事，要回人类联邦一趟。”

    虚空中，那座六千万平方公里的虫族大陆缓缓转向，朝着人类联邦的方向驶去。

    留下一群呆立当场的人类神灵，久久无法回神。

    洛曦望着那座大陆远去的方向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五年前，他救了她。

    五年后，他又救了她。

    而他们之间的距离，却已经大到无法丈量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她轻声对同伴们说，“他说的对，这里不安全。”

    众人默默点头，开始收拾残局，准备返航。

    而在那遥远的虚空中，方昊的虫族大陆正在加速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