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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言眼睫低垂。
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，他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，继续往上走。
祁喻松了一口气，不生气了就好。
他连忙跟上去，脑袋里不可抑制地涌上刚才的一幕幕。
祁喻迫不及待要倒给祁言听：“祁言，你刚才看到没？我把那个胖子咬得嗷嗷叫！他叫得跟杀猪一样！”
“祁遥还跟我说乖乖的小喻，你听到了吗？他叫我乖乖的，不是逗我，也不是耍我哎！是很认真地让我乖乖的哎！”
“哼哼，不过我才不是乖宝宝哦，但他都那样说了，我也只能勉为其难给他点面子嘿嘿！”
祁言没说话，脚步也没停，祁喻完全没注意到祁言越来越冷的神色，仍在眉飞色舞说着。
“还有还有！他摸了我两次头哎！整整两次！他长得真的好高啊，我们现在能好好吃饭了，一定要好好吃饭，我要长得和他一样高，不！比他还高！”
“嘿嘿，他亲口说不讨厌我！他亲口说的，不、讨、厌哎！”
“而且他还教育我了！”祁喻声音软了下来，“好久都没人那样温声温气与我们讲道理了！他教育我的时候可好看了……”
祁喻絮絮叨叨的话语像一根根密密麻麻的针，以软绵绵的力道扎进了祁言的胸口，将他的心脏扎出了无数个不致命、却隐隐作痛的小孔。
“祁喻。”
他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。
“你今天冲下去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我？”
祁喻的话卡在了嗓子眼，他张了张嘴。
祁言：“有没有想过我让你别动？有没有想过，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？”
祁喻心虚地抓了抓头发：“我、我没想那么多。”
“嗯。”祁言转过身去，背对着他，“你没想那么多。”
“祁言……”
“你不是故意的，你只是没想我。”
祁喻想去拉祁言，却被祁言不动声色躲开了。
祁喻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祁言说的对，他冲下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。
没想祁言，没想后果，没想任何事，脑袋里就咬死赵磊的念头。
他忘了祁言还在，他和祁言是一体的，不管做什么都要一起。
祁喻先前的兴奋一扫而空，他耷拉着脸，软了语气，讨好道：“祁言，对不起…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，你只是太在意他了。”祁言语气还是没什么变化。
祁喻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又找不到话来。
祁言说的没错，他的确太在意祁遥了，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？
在意到只顾着如何让祁遥注意着自己，在意到忘了祁言。
明明一开始……是想赶祁遥走的。
祁言没有再继续说这件事，他转了个话题：“去漱口。”
祁喻立马应了一声，乖乖扎进了厕所漱口。
过了片刻，他又冲出来，凑近祁言，张嘴哈气：“祁言……你闻闻。”
祁言面无表情偏过头：“离我远点。”
“你闻一下嘛！”祁喻像块狗皮膏药又凑了上去，“有没有血腥味？”
“没有。”祁言推开他，“薄荷味。”
“那就好，嘿嘿，祁言，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嘛，我错了，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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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喻忙顺杆子往上爬，继续在祁言面前哈气，薄荷味喷了祁言一脸。
“我保证下次……没有下次了！我什么都听你的，你让我往东，我绝不往西。你让我咬狗，我绝不撵鸡！”
祁言偏过头，不耐烦道：“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上次？哪次？”
祁言冷笑了声。
祁喻自知理亏，绕到祁言面前，蹲下来仰着脸看他：“祁言，你看我的眼睛，你看不出我的真诚吗？”
“看不出。”祁言眼神都没给他一个，伸手把他的脑袋推开了。
祁喻被推得往后仰倒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又委屈又怒：“你这个大力怪！你明明就看出来了，你就是嘴硬！咱俩是一体的！咱俩是一个妈生的命运共同体，你怎么能怀疑我呢？你怀疑我就是怀疑你自己！”
祁言居高临下，冷眼望着他：“那你冲下去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咱俩是一体的呢？”
“你把咱俩是一体的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，你脑子里只有他，你没想我。”
“让你等我试探清楚他的底细再说，可你一而再、再而三的忘记我说的话。”
祁喻的脑袋一点点往下低，原本因大声讲话而舒展开的五官又皱了回去：“对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，你以前不会这样的。”
以前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。
祁天保不在乎他们，李健慧巴不得他们死，那些亲戚保姆佣人，没有一个是可以信任的。
只有彼此。
他们自诞生起就一起待在妈妈的肚子里，在同一天同一刻来到这个世界，命运绑在一起，谁也不能离开谁。
祁喻从来不会忘记他。
祁言垂眸，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留下了浅浅的阴影，为他整个人笼上了淡淡的忧郁之感。
在以言语的喜悦。
可现在只剩下闷了。
但偏偏他不可抑制地想到祁喻说的话。
祁遥从来没有单独跟他说过那么多句话，祁遥会跟他说乖乖的小言吗？
不会。
虽然他也不稀罕就是了，他没祁喻那么蠢，能被几句哄小孩的话哄得心花怒放。
祁遥会摸他的头吗？会牵他的手去洗脸吗？
不会不会，都不会。
祁言强行把这些念头按下去，但它们却像是飘在河泊上的浮木，按下去后又争先恐后飘了上来，令他应接不暇。
祁喻还在念念叨叨地道歉、讨好、保证，声音越来越小，越来越没底气：“祁言…你跟我说句话嘛……你不说话，我害怕……”
祁言闭了闭眼睛，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。
最后，那个一直存在的念头占了上风。
祁遥目的没摸清前，就是不可信。
他作为哥哥，要保护好祁喻，不能让祁喻因为那一点海市蜃楼般的温暖就陷进去。
祁言睁开了眼，眸中冷意褪去，他朝祁喻弯唇一笑：“我不生气，你嘴巴里好像还有味道，再去冲一下吧。”
祁喻丝毫不惊讶祁言情绪的转变，连声点头：“好！我现在就去！”
转身屁颠屁颠又冲进了厕所。
祁言脸上的笑仍保持着。
他会让祁喻知道，他们才是一体。
而祁遥，是个目的不明且可疑的感情骗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