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带进来。”
帐帘掀开,玄一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神骏的黑色苍鹰走进来。黑鹰在他覆着护臂的掌臂上站得稳稳当当,微侧着头,锐利的眼睛带着惯常的机警转动着,正是“破霄”。
它的目光扫过帐内,落在“陆霄云”身上时,却明显顿住了,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困惑和迟疑,头侧得更明显了些,仿佛在辨认什么。
“陆霄云”见状,冷峻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他伸出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以一种独特而稳定的节奏,极轻地在身前虚点三下——这是只有他和破霄之间才懂的、从小用到大的召唤手势。
破霄的小眼睛瞬间亮了!
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格外低沉而短促的鸣叫,再也不犹豫,从玄一掌臂上轻盈跃起,翅膀一展,精准而轻稳地落在“陆霄云”伸出的手臂上。亲昵地用它头侧坚硬的羽毛用力蹭着他的手指,还用喙缘轻轻地碰触他的掌心,仿佛在抱怨他换了副模样害自己差点没认出来。
“小东西,”
“陆霄云”用指尖轻抚它的颈侧,声音低缓,“不过是换了个皮囊,就不认得了?”
破霄又低鸣一声,蹭得更起劲了。
“陆霄云”不再耽搁,将细竹管仔细缚在它腿旁的皮环上,修长的手掌抚了抚它光滑紧实的背羽:“去吧,老地方。”
破霄最后又蹭了蹭他的手作为告别,旋即振翅而起,在帐内带起一阵微风,灵巧地盘旋半圈,找准玄一适时掀开的帐帘缝隙,墨影一闪,便没入外头的光亮中,消失不见。
玄一放下帘子,静立待命。
与此同时,云州城内,幽冥殿秘密据点。
这是一座看似普通的两进宅院,内里却别有洞天。
书房内,君无夜一袭紫衣,并未像往常那样慵懒倚坐,而是立于窗边,指间夹着一枚墨玉棋子,正对着棋盘上的局势凝神思索。银发如瀑,侧脸在午后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。
忽然,他紫眸微动,指尖棋子无声地落在棋盘上,随即又从棋罐中拈起一枚白子,在指间缓缓转动。
几乎同时,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书房,单膝跪地,正是右使白枭。
“殿主。”
“讲。”君无夜没有回头,声音平淡。
白枭深吸一口气,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:“刚收到‘墨隼’从云阳县传回的急报。昨日午时,夜姑娘和杨太子在云阳县的‘丢魂涧’附近,遭到了南疆段洛川及其心腹冉洪波伏击,段落川不敌杨太子,便挟持了夜姑娘逃进了丢魂涧。”
君无夜把玩棋子的手指蓦然顿住。
“说重点!”
白枭的头垂得更低,继续道:“夜姑娘的脖子被……被段洛川以淬毒匕首所伤,匕首上的毒,据闻是南疆奇毒‘七日夺命散’。”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君无夜指间那枚坚硬的白玉棋子,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。他缓缓转过身,紫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瞬间点燃,又冻结成万年寒冰,整个书房的气温陡降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,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,“玲珑她……中毒了?‘七日夺命散’?”
饶是白枭跟随他多年,此刻也感到一阵心悸,连忙道:“殿主息怒!仙医谷的云公子与欧阳公子已联手为夜姑娘解毒,据报夜姑娘虽元气大伤,但性命已无碍,此刻正在仪仗临时搭建帐篷内休养。”
“性命无碍……”君无夜重复着这四个字,紫眸中的冰寒并未消融半分,反而更加锐利,“段、洛、川。”
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反而衬得他面容愈发妖异冰冷。“好,很好。本座倒是小瞧了他的胆量和……作死的手段。”
“殿主,”
白枭请示道,“云阳县那边,陆太子与杨太子已联合签发海捕文书,重赏缉拿段洛川。我们是否要加派人手,介入搜寻?段洛川很可能逃往大竹县方向,我们在大竹县‘古祭坛’附近亦有眼线。”
君无夜走到书案后坐下,指尖无意识地点着那枚裂开的棋子,紫眸中光影变幻,算计、怒意、以及一丝深藏的痛惜交织。“不必大规模介入。通知我们在云州及各条暗道上的所有暗桩,提高警惕,留意任何可疑的伤者及南疆特征之人。若有段洛川的踪迹……立即报于本座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森然:“本座要亲手…剥了他的皮。”
“是!”
白枭领命,却又迟疑了一下,“殿主,还有一事。东越南宫瑾和西凉慕容峥的人,近日在大竹县‘古祭坛’一带活动频繁,似有布置。而段洛川伏击失败后,逃脱路线很可能也指向那边。属下怀疑,他们之间或许有更深的勾结。”
君无夜眼中划过一丝了然:“‘古祭坛’……传言与‘天虚秘境’有关的另一个地方?看来,他们是想用这个地方继续做文章了!那就给本座好生盯紧了。”
“是!”
白枭退下后,书房内重归寂静。
君无夜独自坐在阴影里,许久未动。他缓缓摊开手掌,看着掌心那枚裂开的白玉棋子,眼前却仿佛浮现出夜玲珑苍白虚弱的脸,和颈间那抹刺目的青黑。
“玲珑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紫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,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“
而另一边,仪仗临时营地,夜玲珑的帐篷内。
她这一觉睡得很沉,直到日头偏西才悠悠转醒。身体的沉重感和虚弱感依然明显,但那股附骨之疽般的阴寒已经消失,颈间的伤口传来清清凉凉的药膏感,不再疼痛。
她刚睁开眼,动了动手指,守在一旁的欧阳少恭就立刻凑了过来,丹凤眼里满是关切:“师妹醒了?感觉怎么样?还难受吗?头晕吗?伤口疼不疼?”
一连串的问题让夜玲珑有点想笑,却没什么力气,只轻轻摇了摇头:“好多了,就是没力气。大师兄呢?”
“大师兄去煎药了,说你这次伤及本源,光靠西药不行,得用古法慢慢温养。”欧阳少恭说着,小心翼翼地扶她靠坐起来,细心的在她背后垫上软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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