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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253章 樊笼雀
    第一幕:惊弓声

    长安城西,符生敕建的吴王府。

    府邸规制宏阔,亭台楼阁一应俱全,甚至比许多氐秦宗室的王府,还要气派几分。

    这是苻生为了彰显其“怀柔远人”、“厚待降将”的姿态,特意赏赐给慕容垂的。

    然而,这富丽堂皇的府邸,对于慕容垂而言,却是一座无比精美的黄金囚笼。

    府外,明岗暗哨林立,苻生派来的“护卫”和“仆从”充斥各处。

    他们警惕的目光无处不在,记录着王府的每一批访客,监听可能越界的谈话。

    更有苻生直属的“鬼影郎卫”便衣,如同幽灵般,在周围的街巷间游荡。

    将任何试图接近,王府的可疑人物,都会纳入监视之中。

    慕容垂及其家眷、部曲的一举一动,几乎完全暴露在,苻生及其宠臣的视线之下。

    府内,慕容垂独自坐在书房中,窗外春光明媚,鸟语花香。

    却丝毫驱不散,他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郁与凝重。

    他手中拿着一卷《孙子兵法》,但目光并未落在字句上。

    而是投向虚空,仿佛在穿透重重屋宇,望向遥远而不可及的东方。

    他的故国龙城,以及正在邺城血战中挣扎的族人。

    他身姿依旧挺拔,面容因岁月的磨砺和当下的困境,而更显棱角分明。

    那双曾令敌人胆寒的锐利眼眸,此刻却深潭般内敛。

    将所有真实的情绪,死死压在心底。

    只有在绝对无人的时刻,一丝极度的疲惫和如履薄冰的紧张,才会悄然流露。

    “王爷,”老管家慕容德悄步进来,声音压得极低。

    “方才宫中内线传来消息,陛下…陛下昨夜又宴饮,席间提及河北战事。

    对殿下慕容恪,迟迟未能攻克邺城大为光火,甚至…甚至迁怒于…”

    慕容德顿住,不忍再说,“迁怒于我,是么?”慕容垂接口道。

    声音平静无波,仿佛在说一件,与己无关的事。

    “说他养虎贻患,说我慕容氏皆是养不熟的狼崽子,早晚必反,对吧?”

    他对苻生的疯言疯语,早已习惯,甚至能精准猜出。

    慕容德沉重地点点头:“陛下还下令,再次削减我王府用度。”

    “美其名曰‘与民同苦,共克时艰’…送来的米粮,多是陈腐之物,肉食更是罕见…”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慕容垂摆摆手,“非常之时,有得吃就不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告诉下面的人,紧闭门户,安分守己,不得有任何怨言。”

    “更不得与外界守卫,发生冲突,一切…忍耐。”

    忍耐,这是他在长安,活下去的唯一信条,他深知自己的处境,有多么危险。

    苻生对他始终充满猜忌和嫉妒,随时可能找个借口,将其除去。

    而朝中如赵韶、董荣等佞臣,更是视他为眼中钉,时常进献谗言。

    他就像一只,被挂在弦上的雀鸟,那根弦随时可能崩断。

    “世子慕容令和几位将军,近日练武勤勉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…终日困于这方寸之地,难免有些焦躁。”慕容德又道,语气中带着担忧。

    慕容垂的子孙部将,皆被变相软禁于此。

    空有一身武艺,却无处施展,这种压抑感几乎令人窒息。

    “焦躁,比丢了性命强。”慕容垂淡淡道。

    “让他们沉住气。武艺不可废,但更要读汉书,习礼仪…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看起来…更像秦臣,而非燕将。”

    这是另一种形式的韬光养晦,甚至比苻坚的“自污”更为艰难。

    因为他的身上,打着深深的“异族降将”烙印。

    慕容德叹息一声,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慕容垂站起身,走到窗边,他看到院中一角。

    其妻段氏正带着幼女,在庭院中采摘,初开的迎春花。

    段氏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,努力为这冰冷的囚笼,增添一丝暖意。

    但她眼底深处的那抹忧虑,又如何能瞒得过,相濡以沫的丈夫?

    他的心,如同被针扎般刺痛,他可以忍受屈辱,可以承受风险。

    但他绝不能让家人,还有这些誓死追随他的部落,因为自己的疏忽而遭遇不测。

    活下去,等待,等待苻生这艘疯狂的战船,自己撞上冰山。

    等待一个,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脱困时机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慕容垂,昔日威震辽东的战神,如今在长安的全部生存意义。

    第二幕:照肝胆

    这日午后,一位出乎意料的访客,来到了太原王府,来人竟是称病隐居的王猛。

    王猛依旧是一身,朴素的葛袍,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,只带了两个随从。

    他的到来,让王府内外监视的目光,瞬间变得密集和紧张起来。

    谁都知道,这位苻坚的首席谋士,虽不在朝,其影响力却无人敢小觑。

    他此时来访慕容垂,意欲何为?慕容垂闻报,心中亦是惊疑不定。

    他与王猛并无深交,甚至因其汉人身份和深得苻坚信任,而心存几分天然的警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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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但他不敢怠慢,立刻整衣出迎。“景略先生大驾光临,垂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

    慕容垂在府门前,执礼甚恭,姿态放得极低。

    王猛笑容和煦,拱手还礼:“王爷客气了。

    “猛山居烦闷,今日入城访友,顺道过来看看王爷。”

    “久闻王爷府上园林,颇具北地风光,不知可否叨扰,借观一二?”

    他的理由,找得滴水不漏,仿佛真的只是偶然兴起。

    “先生请!”慕容延手,将王猛引入府中。

    两人于花园亭中落座,侍女奉上清茶。

    王猛看似随意地,品评着园中景致,谈论诗词歌赋,绝口不提朝政军事。

    慕容垂小心应对,言辞谨慎,生怕落入什么语言陷阱。

    然而,王猛的目光看似闲适,却偶尔如同最精准的尺子。

    丈量着慕容垂的神情,评估着王府的防卫布置。

    甚至…不经意间扫过远处,正在练武的慕容令等人。

    闲聊半晌,王猛忽然话锋微转,似是无意中提及。

    “听闻日前陛下宫中夜宴,似乎…对河北战事颇多微词,甚至牵累了王爷清誉?”

    “唉,陛下近来龙体欠安,心绪不宁,言语难免急切些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还需多多体谅,切勿往心里去。”

    慕容垂心中凛然,暗道来了,他面色沉痛,连忙道。

    “先生言重了。陛下乃天下之主,垂既归大秦,自当谨守臣节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教诲,皆是垂之过错,岂敢有丝毫怨望?”

    “河北战事胶着,陛下心忧国事,垂未能为陛下分忧,已是惭愧无地。”

    他回答得滴水不漏,将所有责任,揽在自己身上,对苻生毫无微词。

    王猛仔细观察着,他的反应,眼中闪过一丝,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。

    他放下茶盏,轻轻叹了口气:“王爷深明大义,猛佩服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…如今这长安城中,人心叵测,难免有小人借此生事,搬弄是非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身处嫌疑之地,还需…万分小心才是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起来,像是善意的提醒,但慕容垂却听出了,更深层的意味。

    王猛在暗示,可能是赵韶之流,正在加紧构陷他,他的处境愈发危险了。

    “多谢先生提点。”慕容垂躬身道,“垂自知身份敏感…”

    “平日闭门谢客,唯恐行差踏错。唯有恪尽职守,谨言慎行,以求陛下明察。”

    王猛点点头,忽然从袖中,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,推至慕容垂面前。

    “小小礼物,不成敬意。此乃终南山中野参,有安神定惊之效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身处繁华,难免心绪纷扰,或可用以调理身心。”

    慕容垂心中警铃大作!无故赠药,在此时此地,太过敏感!

    他连忙推辞:“先生厚意,垂心领了!”

    “如此贵重之物,垂万万不敢受!且垂身体尚可,无需…”

    王猛却执意,将锦盒又推近几分,手指在盒盖上,若有若无地敲击了两下。

    眼神意味深长:“王爷不必推辞,此物…或许关键时刻,能有些许用处。”

    “譬如…若遇惊悸不安、夜不能寐之时…”

    “含服一片,或可宁神静气,熬过漫漫长夜。”

    慕容垂猛地抬头,对上王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他瞬间明白了!

    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残片!这极可能是…解毒或是缓解,某些特定毒物的药物!

    王猛是在用这种,极其隐晦的方式,警告他苻生可能会对他下毒。

    并给他提供一丝,微弱的保障!

    这是示好?还是试探?或者是为将来可能发生的变故,提前埋下一个施恩的伏笔?

    慕容垂心念电转,背后惊出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他最终没有再推辞,而是郑重地,收起锦盒,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“如此…垂拜谢先生厚赠,先生之情,垂…铭记于心。”

    王猛见他收下,脸上笑容不变,又闲谈几句。

    便起身告辞,仿佛真的只是来赏园赠参。

    送走王猛后,慕容垂独自回到书房,看着那盒“野参”,久久沉默。

    王猛此举,透露的信息太多。

    其一,苻生对自己的杀意,可能已至顶点,手段将无所不用其极。

    其二,王猛和苻坚集团,对自己的处境了如指掌。

    其三,他们似乎并不希望,自己现在就死,或许…自己对他们还有某种利用价值?

    这让他本就艰难的处境,变得更加复杂和凶险。

    他不仅要防着,苻生的明枪,还要揣摩王猛、苻坚的暗箭。

    第三幕:家宴惊

    晚间,慕容垂难得地,与家人一同用膳。

    饭菜简单,甚至有些粗粝,但氛围却比平日,稍显轻松。

    妻子段氏特意下厨,做了几道慕容垂喜爱的鲜卑风味小菜。

    虽然食材简陋,却已是尽力而为。

    长子慕容令、次子慕容宝、三子慕容农等皆在座。

    几个年轻人,虽然努力掩饰,但眉宇间的憋闷和不甘,依旧隐约可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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