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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274章 你画的是画?不,是老将军的命!
    给老人画画?

    画那些金戈铁马,画那些刻在骨头里的记忆?

    林晚意的心,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那不是画喜羊羊。

    不是画小动物盖房子。

    那是血,是火,是无数人拿命堆出来的历史。

    她画得起吗?

    回家的路上,她一句话没说。

    顾砚深也没问。

    他只是放慢了脚步,配合着她的节奏。

    快到家门口,林晚意才停下。

    “顾砚深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怕我画不好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
    顾砚深转过身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没有说什么“我相信你”之类的空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说:“你画。”

    “我陪你。”

    四个字。

    比任何承诺都重。

    林晚意的心,瞬间就定了下来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三天,她把自己关进了书房。

    家里那几本带插图的战斗画报,都被她翻烂了。

    但越看,她眉头皱得越紧。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都不是她想要的。

    书上的画,太正了。

    太标准了。

    就像供在台子上的英雄模范。

    有名有姓,有功绩。

    却没有魂。

    她想画的,是那些没有名字的人。

    是那些倒在冲锋路上,连一块墓碑都没有的年轻战士。

    她想画的,是他们的信念。

    可信念是什么颜色?

    林晚意丢下笔,把自己摔在床上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    最后,她一个翻身坐起来。

    空间。

    她想到了自己的灵泉空间。

    念头一动,人已经出现在那片熟悉的黑土地上。

    空间里的一切都带着一股鲜活的生命力。

    泉水清冽,土地肥沃。

    那几株被她随手种下的野果树,已经结满了红得滴血的果子。

    林晚意走过去,摘下一颗。

    轻轻一捏,殷红的汁水就顺着指缝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染得她满手都是。

    这个红……

    林晚意看着自己的手心。

    就是它了。

    她找来一个石臼,把采来的野果全都倒了进去。

    一下一下地捣。

    很快,就捣成了一滩烂泥似的果酱。

    颜色是够红了。

    但还不够。

    还缺了点什么。

    缺了点……人味儿。

    林晚意看着那碗红色的果泥,鬼使神差地,从旁边的小屋里摸出了一根针。

    她没犹豫。

    对着自己的指尖,轻轻一扎。

    一滴血珠冒了出来。

    饱满,圆润。

    她把手指伸到石臼上方。

    血珠滴落。

    “啪嗒。”

    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那滴血,像是一颗火星,掉进了油锅里。

    整碗红色的果泥,瞬间沸腾了一下。

    一种无法形容的,带着灼热感的红色,在碗里盘旋、流淌。

    林晚意又舀了一勺灵泉水倒进去。

    慢慢研磨。

    最后,她得到了一小碗颜料。

    那不是普通的红色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活着的颜色。

    你看向它的时候,会觉得它在燃烧,在呼吸。

    带着一种悲壮又决绝的美。

    林晚意把它端出了空间。

    重新铺开一张画纸。

    这一次,她没有丝毫犹豫。

    她蘸着那碗血一样的颜料,在纸上画下了第一笔。

    一座雪山。

    连绵的,看不到尽头的雪山。

    山巅之上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的,看不清面容的战士。

    他穿着单薄的军衣,背对着观画的人。

    在他身后,是一面被炮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红旗。

    旗帜,却依旧在风中招展。

    那抹红色,是整幅画唯一的暖色。

    也是唯一的,生命。

    她画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
    直到天黑透了,才停下笔。

    她看着这幅未完成的草稿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吱呀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。

    顾砚深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。

    看到林晚意还在书房,他没说什么,只是放轻了脚步走进来。

    然后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桌上的画。

    顾砚深的脚步,停住了。

    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,像一尊雕塑,定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他没出声。

    书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“滴答”声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林晚意以为他要开口批评什么。

    顾砚深动了。

    他走到书桌前。

    弯下腰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,隔着寸许的距离,抚过画面上那面残破的红旗。

    然后,他拿起林晚意放在一旁的铅笔。

    他的手很稳。

    军人的手。

    能开枪,能搏斗,也能握住最细的笔尖。

    他在那个战士蜷缩的脚边,轻轻画了几条交错的线条。

    “风。”

    顾砚深的声音,沙哑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雪会埋到这里。”

    他又指着战士握枪的手。

    “不对。”

    “要这样握。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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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用自己的手做了一个示范。

    “枪管是铁的,零下四十度,手贴上去,一层皮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五分钟。”

    “这只手就废了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的侧脸,在灯光下,轮廓分明。

    像山岩一样坚毅。

    那一晚。

    他没有走。

    就搬了张椅子,坐在林晚意身边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画。

    她画到哪里,他就讲到哪里。

    “雪山的雪,不是白的。”

    “天亮前,是青色。”

    “中午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”

    “死人的脸,也是青的,像冰。”

    “红旗,是唯一的颜色。”

    “追着那点红,才能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他讲得平淡。

    没有丝毫的感情起伏。

    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
    可林晚意知道。

    那就是他。

    那就是他们那一代人,用命走过来的路。

    画,终于完成了。

    林晚意给它取名,《雪山之上》。

    钱局长亲自上门来取画。

    当他看到那幅画的时候。

    这个在会上做报告几小时都不带喘气的老人。

    张着嘴。

    半天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他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想去摸一下画上的那抹红。

    又不敢。

    像是怕惊扰了画里的英魂。

    “好……”

    最后,他只说出这一个字。

    眼圈,却红了。

    画被小心翼翼地卷起来,用最好的油布包好。

    送到了军区老干部活动中心。

    下午三点。

    正是活动中心最热闹,也是最死气沉沉的时候。

    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子,有的在下棋,有的在打牌,有的靠在躺椅上听收音机。

    每个人脸上,都是那种熬日子等死的麻木。

    钱局长带着人进来的时候,没几个人抬头。

    “老钱来了?”

    “又来搞什么学习活动?”

    “没意思,不去。”

    钱局长也不生气。

    他让人把那幅画,挂在了活动中心最显眼的那面墙上。

    墙上原本挂着一幅“延年益寿”的松鹤图。

    被毫不留情地取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搞什么名堂?”

    一个正在下棋的老头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。

    钱局长没理他。

    他亲自走上前。

    抓住了盖在画上的红布一角。

    用力一扯。

    “哗啦——”

    红布滑落。

    整幅画,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。

    棋子落地的声音没了。

    打牌的争吵声没了。

    收音机的咿呀声也没了。

    整个活动中心,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动作,都停了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脸,都转向了那面墙。

    一个坐在角落轮椅里的老首长,本来正对着窗外发呆。

    他只有一条腿。

    另一条裤管,空荡荡地垂着。

    他的头,慢慢地,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。

    当他的视线,触及到画上那面迎风招展的,破烂的红旗时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,剧烈一颤。

    那只搭在轮椅扶手上的,满是老年斑的手,死死地抠住了木头扶手。

    青筋暴起。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

    一声极其压抑的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。

    紧接着。

    豆大的泪珠。

    从他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里,滚了出来。

    划过纵横交错的皱纹。

    “我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的兵啊……”

    老首长仰起头。

   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,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哭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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