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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开海禁的旨意下达后，各地商会的代表陆续进了京。

    头一批到的是广州的潘掌柜。他坐了十几天的船，又从天津坐马车过来，人瘦了一圈，可精神很好。见了叶明，拱手笑道：“叶大人，草民把方案带来了。写了二十多条，您看看。”

    叶明接过，翻了翻，字写得工工整整，每条每款都很详细。他点点头：“好。你先住下，等人到齐了，一起商量。”

    接着是厦门、宁波、上海的代表。厦门来的是一个姓林的茶商，四十来岁，黑瘦黑瘦的，说话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。宁波来的是一个姓周的布商，白白胖胖，笑眯眯的，像个弥勒佛。上海来的是一个姓沈的粮商，三十出头，精明干练，说话很快。

    四个代表，加上京城本地商会的几个掌柜，一共十来个人，聚在商务总司的中院大堂里。叶明坐在上首，周文彬和孟谦坐在两边，林远端茶倒水。

    叶明开门见山：“各位掌柜，皇上开了海禁，允许洋人来做生意。这是好事，可也是麻烦事。洋货好，便宜，国内商人竞争不过，会闹事。今天请大家来，就是商量个规矩，让洋货和国货各卖各的，谁也不抢谁的饭碗。”

    广州的潘掌柜先开口：“叶大人，草民在广州做了二十年洋人生意，有点经验。洋货虽然好，可也有缺点。比如洋布，结实耐穿，可花色不如咱们的丝绸好看。洋钟，走得准，可价格贵，一般人买不起。咱们可以扬长避短，国货卖咱们的优势，洋货卖他们的优势，不直接竞争。”

    厦门的林掌柜说：“潘掌柜说得对。可问题是，有些洋货跟国货一模一样，比如铁器、瓷器，洋人做的比咱们的好，还便宜。这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叶明道：“那就定个规矩。洋货和国货，分柜销售。国货一个柜台，洋货一个柜台，让顾客自己挑。不能把洋货掺在国货里卖，冒充国货。”

    宁波的周掌柜说：“这个主意好。分柜销售，顾客心里有数。”

    上海的沈掌柜说：“还有价格。洋货便宜，国货贵，要是洋人降价倾销，咱们的国货就卖不出去了。得定个最低价，洋人不能随便降价。”

    叶明想了想，说：“最低价不好定。定高了，洋人不干；定低了，国货卖不出去。不如这样，洋货的价格，由商会和洋人协商，每季度定一次。定好了，大家都照着卖，不能私自降价。”

    潘掌柜道：“这个好。每季度定一次，灵活，不至于太死板。”

    大家又商量了其他细节，比如洋货的税收、运输、仓储，一条一条，都定了下来。叶明让孟谦把大家的意见整理成文，回头发给各地商会执行。

    会开了三天，总算把规矩定下来了。散会那天，叶明在商务总司的食堂里摆了桌席面，请各位掌柜吃饭。菜不多，可都是京城特色。烤鸭、涮羊肉、炸酱面，还有几碟小菜。

    潘掌柜吃了口烤鸭，赞道：“京城的烤鸭，果然名不虚传。比广州的烧鹅还香。”

    林掌柜笑道：“潘掌柜，你这是当着广州人说北京好，不怕回去被乡亲们骂？”

    潘掌柜哈哈大笑：“实话实说嘛。”

    大家都笑了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各位掌柜陆续告辞。潘掌柜临走前，拉着叶明的手，说：“叶大人，开海禁是大事，草民回去一定好好干。可洋人那边，得有个懂洋话的人去谈。草民虽然会说几句，可不够用。”

    叶明道：“这个你放心。皇上已经让翰林院派了两个懂洋话的翻译过来，专门跟洋人打交道。”

    潘掌柜放心了，拱手告辞。

    送走了各位掌柜，叶明站在商务总司门口，看着空荡荡的街道。夕阳西下，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回了公事房。

    孟谦正在整理会议记录，见他进来，说：“大人，规矩定下来了，接下来就是执行。下官担心，有些商户不守规矩，私自降价，或者把洋货冒充国货卖。”

    叶明道：“所以要有巡查使盯着。商路分司那边，周文彬会安排人手，专门盯着洋货销售。发现违规的，严惩不贷。”

    孟谦点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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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傍晚时分，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。出了衙门，天已经暗了。街上亮着灯，卖馄饨的摊子支起来了，热气腾腾的。

    回到家，天已经黑透了。叶瑾不在正堂里，李婉清一个人坐在那儿喝茶。

    叶明问：“瑾儿呢？”

    李婉清道：“在后院呢。今天跟庄头家的闺女学骑马，摔了一跤，屁股疼，在屋里趴着呢。”

    叶明笑了，走到后院叶瑾的屋门口，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叶明推门进去。叶瑾趴在床上，脸埋在枕头里，屁股上垫着一个软垫。见叶明进来，哼哼唧唧地说：“三哥，我摔了。”

    叶明走过去，坐在床边，问：“怎么摔的？”

    叶瑾道：“马跑快了，我没抓住缰绳，就摔下来了。还好地上是软的，没伤着骨头，就是屁股疼。”

    叶明忍住笑，说：“骑马得慢慢来，不能急。你才学几天，就想跑？”

    叶瑾哼了一声：“庄头家的闺女比我小两岁，骑得可好了。我不服气。”

    叶明道：“人家从小骑到大，你才学几天？慢慢来，别跟人家比。”

    叶瑾点点头，又问：“三哥，开海禁的事办完了？”

    叶明道：“办完了。规矩定下来了，下个月就开始。”

    叶瑾道：“那你答应我的洋布，别忘了。”

    叶明笑了：“忘不了。”

    出了叶瑾的屋，叶明回到正堂。叶凌云从书房出来，一家人坐下吃饭。

    吃饭时，叶明把开会的事说了一遍。叶凌云听了，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分柜销售，每季度定一次价，这个规矩好。既保护了国货，又给了洋货空间。你好好盯着执行，别让

    叶明道：“下官知道。”

    吃完饭，叶明回到自己屋里，坐在灯下，把今天的事记下来。

    洋货销售规矩定下来了，分柜销售，每季度定价。各地代表都同意。瑾儿学骑马摔了，屁股疼，没大碍。

    他放下笔，吹灭油灯。

    窗外，月亮很亮。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偶尔传来一声虫叫。

    开海禁的事，总算开了个头。规矩定了，接下来就是执行。巡查使盯着，商会配合，应该出不了大乱子。路还长，可方向对了，就不怕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