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传到城南小屋的时候，程凡正在院子里，给那几盆从深山里挖来的珍稀兰草浇水。
传旨的太监，是皇帝身边颇有体面的大太监，刘福。
刘福带着一队禁军，仪仗虽然简单，但那股来自皇城深处的威严，却让整条巷子都陷入了死寂。
邻里们从门缝里，窗户后，探出敬畏而又好奇的脑袋。
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位平日里只在传说中存在的大人物，客客气气地走进了程家那个简陋的院子。
“程凡，接旨。”
刘福的声音不尖不细，反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。
程大山和何氏夫妇俩，腿肚子早就软了，听到“圣旨”两个字，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，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程铁柱老爷子拄着拐杖，身体摇摇欲坠，脸上满是惊恐。
在他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心里，圣旨，就意味着天威，意味着生死。
李文轩、张成、宋曦这几个小子，恰好今日都在，一个个脸色发白，紧张地攥着拳头。
他们虽然家世不凡，但面圣这种事，对他们而言，同样是天塌下来一般的大事。
整个院子，唯有两个人站着。
一个是傻妞，她安静地立在门边，电子眼闪烁着柔和的蓝光，忠实地记录着眼前的一切。
另一个，就是程凡。
她放下水瓢，拍了拍手，神色平静地走上前。
没有寻常人见到圣旨的惶恐，更没有半分谄媚。
她只是微微躬身，行了个不卑不亢的礼。
“草民程凡，接旨。”
刘福深深地看了一眼程凡。
他见过来接旨的王公贵族，也见过吓得尿裤子的贪官污劣。
像程凡这般平静的，几乎没有。
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，不似伪装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”
刘福展开明黄色的卷轴，朗声宣读。
“兹有布衣程凡，以奇思妙想，着书立说，风靡王都；又造机关人偶，精巧绝伦，引万民争睹。其才华卓异，朕心甚慰。然，其行亦引物议，惹朝堂纷争。为辨其忠奸，明其功过，特宣程凡于三日后，携机关人偶‘傻妞’，入宫觐见。钦此。”
圣旨念完，院子里一片寂静。
程大山夫妇已经快要吓晕过去。
又是“忠奸”，又是“功过”，这听着就是要审判啊！
“草民，领旨谢恩。”
程凡双手举过头顶，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圣旨。
她的声音，依旧平稳。
刘福收敛了脸上的威严，露出了一丝和善的笑意：“程公子，咱家在宫里，也听过不少关于你的趣事。你那本《未来英雄》，宫里不少小主子都偷偷看着呢。”
他顿了顿，压低了声音，意有所指地说道：“此番面圣，是福是祸，全看程公子自己的造化了。陛下他……最喜欢有真本事的人。”
说完，刘福便带着人，浩浩荡荡地离去了。
直到禁军的脚步声彻底消失，程大山才颤颤巍巍地爬起来，一把抓住程凡的胳膊，声音都在抖。
“凡……凡娃子，这……这可怎么办啊！那可是皇帝啊！”
何氏更是直接哭了出来：“我苦命的儿啊，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娘可怎么活啊！”
李文轩几个也围了上来，急得团团转。
“凡哥，这事闹大了！陈康那个老匹夫，肯定在陛
“是啊，面圣可不是闹着玩的，一步走错，就是万劫不复！”
看着众人焦急的模样，程凡心中划过一丝暖流。
她笑了笑，那笑容里，没有一丝阴霾，反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。
“爹，娘，你们别怕。”
她扶住父母，声音温和而有力。
“圣旨上不是说了吗？是福是祸，还未可知。陛下是明君，他只是想亲眼见见我，见见傻妞。”
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小伙伴们。
“你们也别慌，天塌不下来。”
她扬了扬手中的圣旨，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。
“别人都觉得这是龙潭虎穴，是催命符。”
“但在我看来，这却是通往更高处的一张门票。”
“他们想看，我就给他们看个够。”
“他们想考我，我就给他们上一课，一堂来自未来的课！”
接下来的三天，程凡闭门不出。
整个王都，因为这道圣旨，彻底沸腾了。
无数人都在议论，那个搅动了满城风云的年轻人，究竟会迎来怎样的命运。
有人说，他会像那些昙花一现的“妖人”一样，被皇帝下令斩首，以儆效尤。
有人说，他会被太子保下，但从此泯然众人。
林府之中，林盛听到消息，摔碎了一个心爱的砚台，脸上满是嫉妒与不甘。
凭什么？
凭什么那个乡下来的泥腿子，能得到面圣的机会！那是他梦寐以求的荣耀！
而程家小院内，却是一片平静。
程凡将自己关在房间里，与傻妞待在一起。
她没有去思考如何应对皇帝的诘难，也没有去准备什么华丽的说辞。
她只是在给傻妞进行最后的升级。
她将自己脑海中，关于物理、化学、信息技术的基础理论，关于这个世界她所能收集到的所有地图、资料、人口数据，全部转化成傻妞能够理解的格式，输入了她的核心数据库。
她甚至，绘制出了一张极其简陋，但又跨越了整个时代的设计图。
那张图纸上，画着两个方块。
一个方块上，标注着“发射端”。
另一个方块上，标注着“接收端”。
两个方块之间，画着一道道代表着“信息”的波浪线。
图纸的顶端，她用秀丽的笔迹，写下了三个字——
千里音。
三日后，天色微明。
程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，带着同样安静的傻妞，走出了院门。
皇城巍峨的城门，在晨曦中，像一只沉默的巨兽，张开了它的嘴。
程凡，一步踏入。
皇城，是一座庞大而精密的机器。
每一块砖石，每一片琉璃瓦，都散发着冰冷而森严的气息。
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岁月混合的味道，沉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。
引路的太监在前方低着头，脚步细碎而无声，像个飘忽的影子。
程凡跟在后面，步伐不疾不徐。
她的感官被完全打开，贪婪地吸收着这个帝国心脏的一切信息。
高耸的宫墙将天空切割成狭长的方块，阳光都仿佛被驯化，失去了野性，变得温顺而有礼。
一队队身披重甲的禁军，手持长戟，目不斜视地走过，铁甲摩擦的声音，如同死神的低语，敲打在每一个擅入者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