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都的“飞人狂潮”愈演愈烈，如同一场红色的风暴，席卷了每一个阶层。
这股风潮，甚至吹进了等级森严的皇城。
一些年轻的禁军卫士，爱美的宫女，甚至是胆子大点的小太监，都偷偷托人从宫外买来“飞人披风”，在无人时，披在身上，感受那份来自“未来”的荣耀与新奇。
然而，当一种新生事物的影响力，大到足以改变一座城市的风貌时，它必然会触动旧有秩序的神经。
终于，在“傻妞”现世半个月后的一天早朝。
御史台的左都御史，陈康，一位年过花甲，向来以刚正不阿，遵循古礼而著称的老臣，手持象牙笏板，出列了。
“启奏陛下！”
陈康的声音，洪亮而严肃，在大殿中回荡。
“臣，有本要奏！”
龙椅上的皇帝，年近五十，精神尚可，他抬了抬眼皮，淡淡道：“陈爱卿，有何事？”
“臣要弹劾一人！”
陈康的声音，陡然拔高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。
“此人名曰程凡，以一本荒诞不经的怪谈小说，蛊惑民众；又以一具巧言令色的机关人偶，在望仙楼装神弄鬼，致使王都万民颠狂，跪拜偶像，成何体统！”
他的话，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朝堂。
不少官员都纷纷侧目，神色各异。
程凡和“傻妞”的事情，他们自然早有耳闻，家中不少子侄辈，甚至就是“飞人披风”的忠实拥趸。
但将此事拿到朝堂上，公开弹劾，陈康还是第一个。
“尤为可恶者！”陈康的情绪，显得有些激动，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。
“此人妖言惑众，杜撰所谓‘飞人’，煽动民众披挂红巾，如今王都之内，自王公之子，至贩夫走卒，皆以红巾为荣！放眼望去，一片刺目之红！”
“此情此景，与前朝末年，红巾作乱，何其相似！”
“红巾作乱”四个字一出，大殿之上的气氛，瞬间变得凝重起来。
前朝正是亡于一场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，而那支起义军，便是以头裹红巾为标志。
这几乎是本朝所有当权者，最敏感，也最忌讳的一段历史。
陈康这是将程凡的行为，直接定性为了“动乱”的苗头！
“此子，以一己之力，搅乱都城风气，败坏社会纲常，其心可诛！”
“臣恳请陛下，立刻下旨，将此妖人程凡捉拿归案，明正典刑！并销毁其所有妖书，焚毁其机关人偶，禁绝‘飞人披风’，以正视听，以安民心！”
陈康一番话说完，掷地有声，随即跪伏在地。
“臣附议！”
“陈御史所言极是，此等歪风邪气，断不可长！”
“请陛下圣断，严惩妖人！”
很快，便有十几位思想保守，或是与陈康交好的官员，纷纷出列附和。
他们大多是上了年纪的文臣，将“天地君亲师”、“祖宗之法不可变”视为圭臬，对程凡搞出的这些新潮玩意儿，早就看不顺眼了。
在他们看来，这简直就是伤风败俗，动摇国本！
皇帝的眉头，微微皱了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站在班列前排，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。
太子感受到了父皇的目光，心知不能再沉默，于是出列一步，躬身道：
“父皇，儿臣有不同看法。”
“哦？”皇帝不置可否。
太子从容不迫地开口：“陈御史之忧，在于‘蛊惑人心’与‘红巾之乱’的联想。然，儿臣以为，此二者，不可同日而语。”
“程凡所著之书，虽有神怪之说，但其核心，是惩恶扬善，是普通人通过努力与奇遇，改变命运的故事，有教化之功，无作乱之意。”
“其所造之‘傻妞’，虽精巧绝伦，引人惊叹，但终归是器物，是技艺的展现。万民围观，乃是出于对新奇事物的好奇之心，与跪拜神佛，祈求福祸，有着本质区别。”
“至于那‘飞人披风’……”
太子顿了顿，声音变得洪亮起来。
“儿臣以为，非但无过，反而有功！”
此言一出，满朝哗然。
连陈康都猛地抬起头，怒视着太子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太子却不为所动，继续说道：“如今王都少年，人人身披红袍，口称‘飞人’，何为‘飞人’？乃是书中守护正义，巡弋苍穹之英雄！少年们以此为榜样，心中便多了一分英雄气，多了一分昂扬向上的朝气！”
“红色，乃是热血之色，朝阳之色！满城红色，代表的是我大夏子民，精神风貌的焕然一新！这与前朝乱匪的‘红巾’，一个是朝阳之红，一个是血腥之红，岂能混为一谈？”
“以儿臣之见，程凡此人，非但无罪，反倒是以一人之力，提振了王都的民心士气，其才华，其创意，堪称国士无双！”
“恳请父皇明察！”
太子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，气度非凡，将陈康的指控，一一驳斥。
并且，他还将整件事，拔高到了“提振民心士气”的层面。
这一下，朝堂上的风向，立刻开始转变。
许多原本保持中立的官员，都开始暗暗点头。
确实，最近王都的氛围，是比以前活泼了不少，年轻人也显得更有精气神了。
陈康气得脸色涨红，正要反驳。
龙椅上的皇帝，却突然开口了。
“好了。”
他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此事，朕知道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陈康，又看了一眼太子，最后，目光落在了殿外，仿佛能穿透层层宫墙，看到那个搅动风云的年轻人。
“传旨。”
皇帝缓缓说道。
“宣程凡，三日后，入宫觐见。”
“朕，要亲自见见这位‘国士无双’。”
“朕也想亲眼看看，他造出的那个‘傻妞’，究竟是何等模样。”
圣旨一下，朝堂之上，再无人敢言。
陈康等人，虽心有不甘，却也只能叩首领命。
而太子，则微微垂下眼帘，嘴角勾起了一抹难以察uc的弧度。
他知道，自己的这位父皇，对那个程凡，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这盘棋，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一场针对程凡的危机，看似被太子化解，但一场更大的考验，也随之而来。
——面圣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