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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燕京饭店出来,李乐没叫车,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。
脑子里还盘旋着刚才那些概念,交往理性、生活世界殖民化、后形而上学伦理……像一群挥之不去的蜂,在意识的边缘嗡嗡作响。
他需要走一走,让风吹一吹发烫的脑门。
街上车流如织,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,公交报站声夹杂着小贩隐隐约约的吆喝。这鲜活嘈杂的、带着尘土和尾气味道的“生活世界”,与酒店套房里那个由纯粹理念构筑的、精密如钟表齿轮的思维世界,隔着不止一层玻璃。
他试图将两者勾连起来,却发现中间横亘着巨大的、难以弥合的沟壑。
老爷子谈论的是如何在一个已被系统深刻殖民的生活世界里,重建理性的、主体间的交往。
而眼前这个世界,人们急匆匆地赶路,埋头于手机,或被巨大的广告牌吸引,“今年过节不收礼”的旋律从某家店铺飘出来,这是一种交往吗?抑或是另一种更隐蔽的殖民?
路口,红灯。他停下,看着对面百货大楼外墙那块巨大的屏幕,正播放着某款新车的广告。
流畅的车型,自信的外国模特,背景是想象中的欧洲公路。欲望被如此精致地编码、呈现、贩卖。这算不算一种“扭曲的交往”?
他想起老爷子说的“金钱和权力作为系统媒介,侵蚀了生活世界以语言为媒介的协调机制”。那屏幕上闪耀的,何尝不是一种更柔软、更诱人的权力?
绿灯亮。他随着人潮走过斑马线,忽然觉得有些荒谬。自已刚刚还在与当代最富盛名的思想家之一,探讨人类在技术时代伦理自我理解的终极困境,转眼就淹没在购物的、等公交的、为晚饭吃什么发愁的人群之中。
哪一个更真实?或许,思想者的使命,正是为这看似不假思索的日常,提供反思的棱镜?他摇摇头,把这过于沉重的念头暂且按下。
回到家,付清梅正坐在廊下,戴着老花镜,就着天光看报纸。手边小几上,茶杯袅袅地冒着若有若无的白汽。
“回来了?”老太太没抬头。
“嗯,奶,我回来了。”李乐应着,换了鞋,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。
“见着了?”
“见着了,我先进屋了。”
书房门轻轻关上,脱下衬衫,只穿了件贴身的白色棉麻背心,从包里拿出那个厚厚的笔记本和几页散乱的稿纸。稿纸边缘记满了速记的符号、德文单词、中文词组,箭头把它们连来连去,像一张思维导图的草稿。
有些地方字迹潦草,是急速捕捉灵感的痕迹;有些地方则划掉了又重写,显出斟酌的艰难。
他坐下来,摊开一本新的、厚实的硬壳笔记本。翻开,纸页是微微泛黄的道林纸,质感厚实。
哈贝马斯略显疲惫但依然清亮的嗓音,说到关键处微微前倾的身体,镜片后那双似乎能穿透概念迷障的眼睛。
那些句子,那些提问,不是散乱的珍珠,而是被一条严密的逻辑金线穿起来的。他得先把这条线找出来。
“……终极奠基的道德断言……后形而上学伦理……系统对生活世界的殖民……交往理性作为重建伦理共识的可能性……”
他睁开眼,拿起笔,笔尖悬在纸的上方,顿了顿,然后落下。
“9月16日,午后,燕京饭店,与哈贝马斯博士核对讲座文稿纪要。”
然后他开始梳理,不是简单的记录,而是重构。
把那些点状的讨论,按照其内在的理论逻辑重新排列、编织。
“在技术介入生命基本过程的时代,人类伦理自我理解的重构挑战与可能性”。
然后分点,一、传统伦理学框架(自然
文化二分)的失效。
二、基因编辑与神经科学带来的具体挑战(人性边界、自由意志危机)。
三、交往行为理论视角下的出路:超越形而上学独断,在主体间性的理性交往中寻求共识。
在每一点以及当时引发的思考。
比如在“基因编辑”旁,他写道,“设计与干预之辩。设计隐含目的性与掌控,易滑入优生学与工具理性,干预则保留了对自然过程的尊重与对后果的审慎,更贴近调节而非主宰。中文语境敏感性。”
在“自由意志”旁,他记下,“利贝特实验的哲学冲击,决定论幽灵。但博士强调,神经科学描述如何决策,不必然取消规范层面的应当。事实与规范的区别仍需坚守。此为抵御科学主义侵蚀伦理领域之关键防线。”
写到“交往理性”与“公共领域”时,他笔尖停留最久。
下午老爷子那个突如其来的问题,和随后的点拨,此刻在安静的灯光下,愈发清晰起来。他另起一页,标题写上,“网络公共领域与保护性飞地,对博士下午提问的延伸思考”。
他开始较劲般地写。
“博士以生活世界殖民化框架解读当前网络生态,极具启发性。算法逻辑、流量经济、数据监控,构成新的、弥散性的系统......”
“网络公共领域绝非哈贝马斯原初意义上(18世纪布尔乔亚)公共领域的简单复刻或延伸,而是一个被系统逻辑深度重构的、充满内在张力的场域......”
“......殖民并非全覆盖、绝对化的。在系统鞭长莫及或尚未完全规训的缝隙......”
“博士下午指出,这不仅是理论问题,更是实践任务。需要法律、技术、教育等多重维度的共同努力。路漫漫其修远.....”
写到这里,他停下笔,长长吁了口气。腕子有点酸,精神却有种亢奋后的清明,稿纸上已密密麻麻写了七八页。
那些下午还在脑海里盘旋冲撞的念头,此刻被文字暂时锚定,变得清晰可辨,虽然还粗糙。
他忽然想起惠庆电话里说的大师课,想起老爷子那句“不是我给你的,是你自已走到了这里”。
真正的思想交锋,不是给予和接受,而是激发与照亮。
大师之所以为大师,或许不仅在于他拥有多少真理,更在于他能用他的方式,点燃你心中那簇本就该燃烧的火苗,让你看见自已思维版图上未曾勘测的疆域。
。。。。。。
堂屋桌上已摆好了饭菜。中间一个白瓷深盘,里面是清蒸鳜鱼,身上划了柳叶花刀,铺着姜丝葱丝,热油刚刚浇过,滋滋响着,香气扑鼻。旁边是一碟清炒菜心,一碟拍黄瓜,一碗番茄鸡蛋汤。米饭盛好了,冒着热气。
李笙和李椽,两个小人儿正埋头对付各自碗里的米饭,李笙的嘴角沾着一粒,李椽拿勺子舀了一勺汤,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,呼呼噜噜的像一只小猪。
曾敏见他出来,“正要去叫你。还以为你掉进书眼里出不来了。”
“哪能呢,闻到鱼香味儿就出来了。”李乐搓着手在桌边坐下,先给老太太盛了碗汤。
付清梅戴着花镜,夹了块鱼肚子上的没有刺的嫩肉,又仔细挑了挑,才放到李笙和李椽面前的小碟子里,这才抬头对李乐说道,“一下午没出屋,忙什么呢,门关得严严实实的?”
李乐扒了口饭,把下午和哈贝马斯讨论课件的事儿拣要紧的说了。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,那种笑不是得意,是自嘲,像是一个刚被先生训斥过的蒙童,摸着后脑勺,觉得既惭愧又想乐。
末了笑道,“现在想想,惠老师说费先生以前对我是哄孙子玩儿,倒是真的,今天这才叫见了真佛,包括森内特和克里克特教授他们,也是一样的。”
付清梅慢慢喝着汤,听他讲完,笑道,“颜渊喟然之叹,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,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。夫子循循然善诱人,博我以文,约我以礼,欲罢不能。既竭吾才,如有所立卓尔。虽欲从之,末由也已。你明白了什么意思了?”
李乐想了想,点点头,“这是论语子罕里的,说颜回虽是复圣,但跟着夫子学,越学越觉得夫子高大,越钻研越觉得学问艰深。”
“看着好像在前面,忽然又到后头去了。夫子一步步引着他,用文献拓宽他,用礼仪约束他,让人越学越有劲儿,似乎看到那道理高高矗立在眼前,可真想跟着去做,又找不到路了。”
老太太看向李乐,“人嘛,就是这样。懂得越多,本事越大,反倒越要心生敬畏,谨小慎微。孟子说文王,望道而未之见。总觉得道就在前面,却总也看不见、追不上。这就是学习的态度。学无止境。”
她喝了口汤,又道,“王阳明也说过,道是无穷尽的,问难愈多,则精微愈显。人的工夫,也应当日进无疆。一有操已至之心,便去道日远。”
“觉得自已学到头了,功夫就到顶了,那反而离道更远了。你今天能有这个想法,觉得自已浅,觉得以前是哄孙子,这是好的,说明你没白见这位哈先生,也没白读这些年书。”
李乐听着,点了点头。
付清梅见他模样,语气一转,带上点调侃,“不过,你也别妄自菲薄。你才多大年纪?人家先生多大年纪?人家用一辈子琢磨出来的东西,你听一下午,就能跟得上,还能生出自已的想法,这已经是你小子有点悟性,外加以前那点底子没白打了。”
“路要一步步走,饭要一口口吃。见了好东西,知道好在哪里,知道自已差在哪里,这就行了。剩下的,就是回去下笨功夫,慢慢磨。”
李乐咧开嘴笑,“嘿,还是我奶向着我,知道您孙子的好。”
付清梅拿起筷子,虚点了他一下,“别翘尾巴就成。赶紧吃饭。”
“诶!”李乐应了一声,端起碗。
李笙这时候忽然抬起头,嘴角油汪汪的,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李乐,又看了看付清梅,“老奶奶,阿爸的尾巴翘起来了吗?”
满桌人都笑了。曾敏伸手在娃儿的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,“你爸啊,尾巴藏得深,一般人看不见。”
李椽嚼着菜,含糊不清地冒出一句,“那阿爸有尾巴,是猫猫么?”
“你爸是狐狸。”老太太笑道,“一只小狐狸。”
笑声更大了。李笙拍着手,嘴里喊着“阿爸是狐伲”,李椽扭头摸了摸自已的屁股,也跟着笑起来,两颗小米牙露在外面,亮晶晶的。
。。。。。。
。。。。。。
第二天的天是那种瓦蓝蓝的天上没有云,干净得能望见远处西山柔和的轮廓。风也有了初秋的爽利。
李乐把车停在南门路边,左手捏着个还在冒热气的猪肉大葱包子,右手是杯插着吸管的豆浆。车里的CD机音量调得很低,放着许威前几天送给曾老师的新专辑《曾经的你》,那首318国道在狭小的车厢里浮沉。
刚咬下最后一口包子,就瞧见张曼曼和梁灿一前一后从校门里跑出来。
“这儿!”李乐探出头,喊了一嗓子,顺手把空豆浆杯和塑料袋团了团,准确的扔进路边的垃圾箱。
张曼曼先冲到车边,手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,才直起身,“谢、谢谢乐哥!真太谢谢了!”
梁灿喘着粗气拉开车后门,先把包扔进去,人再钻进去,“乐哥,仗义!”
“行了,别废话,赶紧走,回头堵车。”
李乐抽了张纸巾擦擦手,发动了车子。引擎低吼了一声,像头被惊醒的野兽。
“先说好,到那边,管好嘴,尤其是有外人在场的时候,别抢话,别问些没边儿的问题,更别一惊一乍的。老爷子脾气好,有涵养,可咱不能失了礼数。我这回,算是假公济私,你们要是掉了链子,下回可就没这机会了”
“知道知道!”张曼曼忙不迭点头,坐在副驾上,“乐哥你说啥是啥,我们保证,严守纪律。”
梁灿忙点头,“对对对,绝不敢乱来。规矩我们懂!”
李乐笑道,“知道就行。我和老爷子说了,人挺乐意,说喜欢和年轻人聊天。你俩,别丢份,就当是跟长辈逛逛园子。”
“哎,那就好,”梁灿搓着手,“有这话就成,乐哥,gogogo!”
车子缓缓驶离路边,汇入清晨的车流。南门外的中关村北大街已经开始喧嚣,自行车流如潮,公交喘着粗气靠站,背着电脑包的IT男女行色匆匆。
GTR低矮的车身在车流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,引来不少侧目。
开了没一会儿,梁灿的注意力就从即将见到学术偶像的激动,转移到了身下这辆车上。
左摸摸,右看看,真皮包裹的Recaro桶形座椅包裹性极好,中控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钮和仪表在晨光下泛着冷光,转速表红线区赫然标着“8000”。
“嚯!”梁灿终于忍不住,身子往前探了探,扒着李乐的座椅靠背,“不是,乐哥,你啥时候弄了辆GTR?这玩意儿可不好找!”
李乐单手扶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调整了一下音量,“早弄了,前阵子送去原厂加装整备,这刚到手里。”
“啧啧啧,”梁灿手指小心地摸了摸碳纤维的中控饰板,“有空给我开开。”
“成,你别往前爬,回去坐好。”
“我就看看,看看。”
坐在副驾的张曼曼听得云里雾里,“啥GTR?这车?这不挺普通的?还没那辆奔驰好看。”
梁灿瞥了眼张曼曼,“你懂个屁,GTR懂不,车迷心里的战神,漫画头蚊子D看过没,电影,周杰棍演的那个,藤原豆腐。”
张曼曼摇摇头,“没看过,周杰棍唱歌还成,演电影?算了吧。”
李乐对梁灿说道,“他啊,你跟他说脚盆的女老师,他比较了解。”
“我那是批判性地观摩不同文化语境下的影像艺术表达!”
“行行行,你批判,你实践。”李乐笑着摇头。
二十多分钟后,GTR滑入燕京饭店的停车场。李乐停好车,带着两人走进大堂。
乘电梯上楼,来到哈贝马斯房间外,李乐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熨帖的浅蓝色牛津纺衬衫,又回头看了眼略显局促的张曼曼和梁灿,用眼神示意他们,这才抬手,轻轻敲了敲门。
门很快开了,是爱丽丝大妈。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,显得很利落,见到李乐,脸上露出笑容,“李,早上好。博士已经准备好了。”她让开身,目光落在李乐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身上,友善地点点头。
“爱丽丝女士,早上好。这两位就是昨天跟博士提过的,燕大的我同学、室友、好朋友梁灿,张曼曼。”李乐侧身介绍。
“你们好,请进。”爱丽丝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说道。
走进套房客厅,哈贝马斯已经坐在靠窗的沙发里。
他今天换了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,里面是淡蓝色的衬衫,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些,大概时差倒过来一些。
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,听到动静,抬起头。
“博士,早上好。”
“李,怎么样,吃过早饭了么?”
“蒙您惦记,吃过了。”
“那就好,这两位是你昨天给我说过的?”
“是,张曼曼,梁灿。”
李乐转身,冲俩还在见到大宗师的愣神中的两人示意。
张曼曼和梁灿连忙上前几步,微微躬身。
张曼曼的脸有点红,英语带了紧张,“哈,哈贝马斯教授,您好!我是张曼曼,燕大社会学系博士三年级,研究方向是社会统计和人口,非常...非常荣幸能见到您!”
梁灿紧随其后,确实用一口磕磕绊绊的德语说道,“早上好,哈贝马斯教授!我叫梁灿,是燕大哲学专业的博三。非常荣幸见到您!”虽然磕绊,但好在发音很标准,毕竟德语是研究西方哲学的必修课。
哈贝马斯站起身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,先对张曼曼点了点头,“早上好,张先生,很高兴见到您。”
然后看向梁灿,“GutenMen,HerrLiang.IhreDeutschistsehrgut.”(早上好,梁先生。您的德语很好。)
得到夸奖,梁灿脸上少有的显出几分不好意思,忙道:“Dankes!Esistnurebiss.”(谢谢!只是一点点。)
哈贝马斯笑了笑,示意他们在对面的沙发坐下,自已也重新落座,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,还是用英语道,“李昨天问我,想不想和年轻人有交流的机会。”
“我说,当然。总是和同样年纪、同样背景的学者讨论,视野会固化。新鲜的想法,往往来自年轻人,来自不同学科的碰撞。我希望,我们有一个愉快、难忘的游览。”
“非常不好意思,冒昧的打搅您,不过,这是我们的荣幸。”
梁灿说道,张曼曼“嗯嗯”着点头。
又简单寒暄了几句,问了问两人的专业和感兴趣的方向,哈贝马斯听得认真,偶尔点点头,或简短说上一句,李乐感觉这俩厚脸皮的货,又放松了下来。
时间差不多了,爱丽丝提醒该出发了。
一行人下楼。社科院安排的车已经等在门口,是辆白蓝色“两广运兵车”。
昨天见到的外事办的那位科长,站在车边,见到他们,拉开车门。
李乐搀扶着哈贝马斯和爱丽丝先上,自已和张曼曼、梁灿随后。
见到跟着来的张曼曼和梁灿,得了消息的张科长见老爷子和爱丽丝没介意,倒也放下心来,冲李乐一点头,上了副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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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平稳地驶出燕京饭店,直奔恭王府的方向而去。
。。。。。。
就在李乐陪着哈老爷子参观和大人府邸的时候,距离燕京千儿八百里地的长安城北工业园区的丰禾食品,也在迎接着一行人。
办公楼前,换了身干净工作服的成子站在台阶上,旁边是眼下丰禾负责生产的副总吴昊,管宣发的总经理助理周一,还有研发中心主任毕延。
周一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,又不耐烦地拽了拽袖口,侧过脸问吴昊,“昊哥,这来的谁啊?我这下午还得赶去潭州,跟湘视那边谈节目赞助和广告的事情,这折腾完了别耽误我上飞机。”
吴昊用下巴朝成子的方向努了努,“成子这不也是今天一早才从中州赶回来的么。刚下车就奔厂里了,连家也没回。来的这位,是咱们市府二把手,郭新平,郭副市。”
周一听到“郭新平”三个字,“哦”了一声,尾音拖得有点长,像是明白了,又像是更烦躁了,嘴里嘟囔了一句,“怪不得,父母官啊,那今天是跑不掉了。”抬手又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领带。
燕大人的一贯尿性,对这些迎来送往的向来没什么耐心,倒不是不尊重,只是觉得坐谈半天、走马观花一圈,最后除了几句场面话,什么也落不着,可到了郭新平这个级别,你不来还不行。
吴昊像是想起什么,转过头问周一,“你去潭州,又是赞助节目?我听说那个什么超女明年不办了?”
周一笑了笑,“女的没了,不还有男的么?新的节目,叫什么快男,模式差不离。那边已经在筹备了。不过......这次赞助完了,咱们和湘视的合作也差不多该结束了。”
“结束?”吴昊有些意外,“咱们跟湘视不是一直合作得挺好么?当初那超女爆火,你这边围绕那个做的整体营销,提升了不少业绩和知名度,好好的,怎么就结束了?”
“时间到了,”周一一耸肩,“咱们当初一下子跟湘视签了个三年一揽子协议,总价才三千多万,现在回头看看,简直是白菜价。”
“人台里的节目,自从超女火了之后,身价都跟着水涨船高,再跟他们续约,没个亿打头拿不下来,可那样性价比就不划算了。”
“李乐当初定的就是三年,说广告效应到了这个份上,边际收益递减了。他要的就是这三年把牌子打出去,广告效应吃到最大,见好就收。往后再调整推广方式。”
吴昊点点头,若有所思,他懂生产,懂成本,对市场投放这些弯弯绕不如周一门清,但话说到这份上,道理是明的。当初那笔买卖,现在看来,确是漂亮。
“倒也是。当初选湘视,李乐的眼光是真准。”
“呵呵呵,你也觉得了?鬼知道他那脑子是怎么长得,诶,对了,依依姐那边....”
两个人正说着闲话,边上毕延正拿着一个文件夹,低头跟成子嘀咕着什么。
“毕工,一会儿郭市要看咱们那个奥运会专供保障食品的情况,你从研发的角度给汇报一下。”
毕延推了推眼镜,看看成子,“你不说?”
“我?”成子摇头,“我不如你专业,怕说不清楚,你一开口,什么技术参数、工艺标准、营养成分,张嘴就来,我那个半吊子水平,别在人跟前露了怯。”
毕延想了想,点头,“行,我明白了。从配方工艺到品控节点,我来讲。”
正说着,几辆车组成的车队从公司门口拐了进来,打头是一辆黑色的A6,后面跟着一辆丰田考斯特,再后面又是两辆黑色的帕萨特。
成子眼神一敛,脸上瞬间挂起那种介于恭敬和热情之间的笑容,抬手整了整本衣领,忙招呼吴昊三个人走下几步台阶。
车子稳稳停住,副驾上下来一个秘书模样的小伙子,快步绕到考斯特门边,拉开车门。
之前在市里开会,只是远远的看过两次这位去年刚调来的市府二把手。
等郭新平从车里下来的时候,成子第一反应是,这人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当官的。
五十多岁,中等身材,圆脸,戴着金丝眼镜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,拉链拉到胸口,里面是白衬衫,没打领带。
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笑容,不是那种程式化的、嘴角上扬十五度的职业微笑,而是真切的、带着点长辈慈祥的和善,眼睛眯成一条缝,像个好脾气的中学老师。
成子迎上前去,主动伸出手,“郭市,欢迎您来丰禾指导工作。”
郭新平握住成子的手,摇了摇,另一只手也搭上来,拍了拍成子的手背,那种热情恰到好处,既不显得生分,又不至于让人不适,“哎呀,李总,久仰久仰。一直听说丰禾是咱们长安、陕省甚至是西北食品工业的一个标杆,今天终于有机会来看看了。”
成子笑着摆手,“您可别这么叫,叫我小成就行。您能来,是我们的荣幸,也是对我们工作的鞭策。”
成子侧身,将吴昊几人引荐过来,“郭市,这是我们负责生产的副总,吴昊,是我们公司的元老,我们公司产品的品质都是他在操心。”
吴昊双手伸过去,笑得憨厚而妥帖,“郭市好,欢迎您。”
郭新平握住,晃了晃,“不容易啊,丰禾这么多年,一直没出过食安问题,你功不可没啊。”
“您过奖了,食品品质安全是我们丰禾的高压线,也是立企之本。”
“嗯,好,好,有这个意识比什么都强。”
成子又指挥着周一,“郭市,这位是总经理助理,周一,主管市场宣发,他可是燕大的硕士。”
周一上前一步,姿态不卑不亢,“郭市好。”
郭新平打量着周一,嘴角的笑意深了些,“哟,燕大的高材生,年轻有为啊,我看丰禾这几年的广告打得不错,尤其那几个零食的广告,街头巷尾的,连小孩子都会唱,你是幕后功臣吧?”
周一笑着摇头,“您过奖了,还有很多不足,有赖领导指导。”
“呵呵呵,谦虚了,谦虚了。”
成子最后指向毕延,“这位是我们研发中心主任,毕延毕教授,咱们国家食品工业协会的特聘专家,也是咱们国家行业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的专家,我们丰禾中标的奥运专供零食产品的研发,就是他负责的。”
毕延推了推眼镜,微微欠身,“郭市好。”
郭新平听到“奥运专供”四个字,眼神明显亮了,握手的力度也大了些,“好,好。这个咱们一会儿要重点看。能成为奥运专供,这比什么奖杯都有说服力。”
寒暄过后,成子对郭新平说道,“郭市,咱们先到楼上休息室歇一会儿?”
“不了,直接去车间看看。”
“好的,这样,我们厂区比较大,咱们做高球车代步?”
看到成子指着停在一旁的几辆锃明瓦亮的高球车,郭新平点点头,“好,那咱们就省省腿脚。”
一行人登上高球车,开始往厂区里面开。
成子倒也没说错,如今的丰禾在几期工程之后,占地已经到了四百多亩,集生产、研发、仓储、物流于一体。
整个厂区规划得很规整,生产区、办公区、生活区泾渭分明,道路两旁种着修剪齐整的冬青和女贞,空气里偶尔飘过一丝烤饼干的甜香,若有若无,像谁在远处偷偷拧开了一罐蜂蜜。
郭新平坐的车在最前面,成子陪在旁边,后面跟着市府、开发区和相关部门的人,一行人在厂区里排除了一条长队。
第一站是饼干生产车间。
车间的参观通道设在二层,一侧是落地玻璃窗,隔着玻璃能看见
只见巨大的和面机匀速转动,压延辊将面团轧成薄而均匀的面带,印花辊隆隆滚过,刻出整齐的花纹,切割机精准落下,一片片生坯被传送带送入长长的隧道烤炉,鼻尖都是小麦烘烤特有的焦香。
经过消杀,换上了防护服的郭新平看得很仔细,不时停下脚步,指着某个环节询问。吴昊在一旁解答,语气平稳,数据准确,从原料配比到温控精度,从设备德国进口背景到目前的国产化替代率,如数家珍。
“对了,”郭新平忽然转身问成子,“这条线是进口的?什么时候上的?”
成子回道,“这条线的主体是德意志进口的,后来我们又经过了一些列适应性改装,零四年投产的。日产能十五吨,主要是做苏打饼干和威化饼。咱们奥运专供的苏打饼干和华夫饼,就是这条线出来的。”
郭新平点点头,又问,“咱们公司,国产设备用得多吗?”
“要是全算上,暂时只有四成左右,而像七大生产基地里,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设备还是德意志和法兰西和脚盆进口的.....长安总部的自动化程度最高,国外设备更多一些,能占到七成,主要是考虑到精度和稳定性。”
“但这几年我们一直在提升设备的国产化率,像中州的膨化生产线、姑苏的饼干生产线,用的都是国产设备,性能不差,价格只有进口的三分之一。”
郭新平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问,但成子注意到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咀嚼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。
走过饼干线,进入糖果车间。这里的味道带着奶香和果味。
熬糖锅里糖浆翻滚,拉条机像巨大的银色手臂,将柔韧的糖体反复拉伸、折叠、冷却,再送入成型机。
包装线上,五颜六色的糖粒如瀑布般落下,被高速运转的包装机精准地裹上糖纸,封口,计数,装箱。
“这些糖果,也供给奥运会?”郭新平问道。
“部分是,”这次是毕延接过了话头,“像专供糖果,我们特别调整了配方。一是减糖,用部分天然果浆和膳食纤维替代蔗糖,降低甜腻感,符合健康趋势。”
“二是强化了维生素和电解质成分,能在运动员训练间隙快速补充微量消耗,三是造型,您看,这些模具都是单独开的,辨识度高,也增添趣味性。包装也用了更易撕开、防水性更好的材料。”
郭新平点点头,“嗯,这个思路对,不能光是顶饿、提供能量,还得考虑口感、趣味。”他转向成子,“小成,你们这个研发,有点意思。”
成子笑道,“都是毕工他们团队的功劳。我们觉得,奥运是个大舞台,也是大考。供给运动员的食品,安全、营养是底线,在此之上,能不能体现一点我们国家特色的用心,我们一直在尝试。”
参观完糖果生产线,一行人又来到中控室。
中控室很大,足有两百多个平方,正中的一面墙上是巨大的LED屏幕,显示着各条生产线的实时数据,温度、湿度、运行速度、产量、能耗,密密麻麻的数字跳动着,像一串串流动的萤火。
几名操作员坐在电脑前,偶尔点击鼠标,调取参数。
负责讲解的是吴昊,他走到屏幕前,指着一排数字,“郭市,这就是我们的类数字化控制系统。去年开始逐步建立,到今年上半年,长安总部、中州、姑苏、汉江三个基地已经实现了联网....”
“简单说,您在长安的总控室里,能看到中州基地明天早上八点的生产计划,能看到姑苏基地的原料库存还剩多少吨.......”
郭新平站在大屏幕前,看了一会儿,若有所思,“这就是说,数据都能实时看到,出了问题也能快速追溯?”
“是的,”吴昊解释道,“从原料入库开始,每一个批次都有独立代码,生产过程中的每一个关键控制点参数都自动记录,成品检验数据同步上传。”
“一包饼干、一颗糖,都能追溯到用的是哪批面粉、哪桶油,在哪条线、哪个班组、什么时间生产的。奥运会食品安全要求极端严格,这套系统能帮助我们最大限度确保万无一失。””
郭新平显然对这套系统很感兴趣,又问了几个问题,这这才回头问成子,“这个类数字化的类字,是什么意思?是还不是?”
成子小道,“郭市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。严格说,真正的数字化工厂应该是全自动、无人化、全流程数据闭环的。因为硬件和网络的限制,我们现在还达不到那个水平,很多数据还需要人工录入,决策环节也还需要人来判断。所以我们自已加了个类字,意思是类似但还没完全达到。”
郭新平听完,反而笑了,“好。诚实。不往自已脸上贴金,这个态度比什么技术都重要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但是,能在现在就做到这个程度,在全国食品企业里,你们应该算第一梯队的。”
毕延看了成子一眼,成子微微点头,毕延才说,“您过奖了。我们只是比别人早走了一步。这个系统,从硬件到软件,前前后后投了将近两千万。说实话,当初董事会批这个预算的时候,争议很大。有人觉得太超前了,把钱投在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上,不如多打几个广告。”
郭新平转头看成子,“最后是你拍板的?”
成子摸了摸鼻子,“更多是民主集中,我们的集体决策,未来的竞争不是谁家的饼干更好吃,是谁家的供应链更聪明。两千万投在广告上,一年就花完了;投在系统上,能用十年。这个账要算。”
郭新平若有所思,点了点头,叫过随性的两个人,站在屏幕前嘀嘀咕咕好一会儿。
出了中控室,这才到了研发中心。
研发中心在办公楼的三层,占了整整一层楼,门禁很严,进出要刷卡。成子用胸口的工牌刷开玻璃门,侧身让郭新平先进。
毕延走在前面,边走边介绍,“我们研发中心现在有三十七个人,硕士以上学历的占一半......下设三个研究室,配方室、工艺室、品控室。”
“专供产品这个项目,是从前年出就开始立项的,前后经历了四轮筛选、七次盲测,今年三月才定型。”
走进一间实验室,靠墙的台面上摆着几排整齐的样品,苏打饼干、华夫饼、威化饼干、薯片、糖果、小面包,都用透明密封袋装好,贴着手写的标签,标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日期、批次、参数。
毕延从中间拿起一袋苏打饼干,递给郭新平,“这是专供的苏打饼干。和普通版最大的区别,一是原料,我们用的是河套平原的硬质小麦,蛋白质含量比普通小麦高出两个百分点。”
“二是配方,减油百分之十五,减钠百分之二十,符合运动员的营养需求,三是包装,采用高阻隔材料,充氮保鲜,保质期从普通版的九个月延长到十二个月。”
郭新平接过那袋饼干,翻来覆去看了看,又隔着袋子捏了捏,像是在感受饼干的质地。他把袋子凑近鼻子闻了闻,却闻不出什么味道。
“能尝尝么?”郭新平问。
成子笑了,从台面上拿起一把不锈钢小剪刀,剪开包装袋,递给郭新平,“您请。”
郭新平拈出一块饼干,放进嘴里,眯着眼睛,像是在品鉴一泡好茶。嚼了会儿咽下去,点头:“好。酥,脆,不油,不甜不咸,吃完嘴里不腻,和超市的是不一样,是真正用心做的。”
“这个也是专供的?”郭新平又拿起一袋华夫饼,仔细看着标签上的配料表:
毕延点头,“对。华夫饼的难点在于保质期。传统华夫饼水分含量高,保质期短,做不了长保质期产品。我们用了复合酶制剂和水分活度控制技术,把水分控制在百分之四以下,同时保持口感。这在行业内算是个技术突破。”
郭新平“哦”了一声,似懂非懂,但也没追问技术细节。他把东西放回台面,转过身,面对在场的人,忽然收起了笑容,换上一副少见的郑重神色。
“成总,毕工,我今天来,不光是看看。我是带着任务来的。”
“奥运是咱们国家的一件大事,全世界都在看。食品安全保障,是重中之重。丰禾能入选奥运专供食品名录,说明你们的产品经得起最严格的检验,这是荣誉,更是责任。”
略微一停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“你们这些产品,到了奥运村,进了运动员的嘴,就不仅仅是商品了。它是咱们国家食品工业的形象,是制造的名片。千万不能出任何问题,我说的是任何,一丁点都不行。”
成子站在郭新平对面,认真听完,沉声道,“郭市您放心,丰禾在专供产品上,从原料采购到生产工艺,从品控检测到冷链物流,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、双人复核。我们立了军令状,出了问题,从我往下,一竿子插到底,谁也别想推诿。”
郭新平看着成子,脸上又重新漾开了笑意,拍了拍成子的肩膀,“好。有这话我就放心了。”
参观完研发中心,一行人又乘电梯下楼,穿过办公楼的一条连廊,来到会议室。
成子招呼郭新平等人在主位落座,自已在对面坐下,身后站着毕延和周一。市府的人坐了一长排,几人掏出笔记本,摊开,笔尖悬在纸面上,等着。
成子清了清嗓子,打开的PPT。
投影幕布上跳出一个简洁的标题页,“丰禾食品有限公司发展情况汇报”,背景是丰禾的Logo和一望无际的绿色蔬菜基地。
“丰禾食品成立于玖六年,最初只是丰禾路上的一家小卤蛋加工厂,十几人,日产几千枚卤蛋......从一个小作坊,发展成今天拥有七大生产基地、自有冷链物流体系......”
“今年我们预计全年销售额能达到六十亿元。其中,食品类产品约四十五亿,饮料类产品约十五亿。饮料产品线去年才正式投产,今年就做到了十五个亿,在所有本土饮料品牌里,增速排第二......”
市府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。
六十亿,这个数字在长安的民营企业里,排不进前三也能进前五。
“七大生产基地的布局.....中州基地辐射中原,除了饮料,主要做膨化类零食.....姑苏基地做烘焙类产品和冷链中转......”
“冷链物流方面,我们现在自有冷库三十个,面积超过十五万平米.....冷链车辆二百二十台,签约合作的冷链车辆超过五百台.....干线覆盖全国十八个省区市.....简单说,现在从长安发一车到琼岛,四十八小时之内,货到的时候不能有一点化水的痕迹,这个标准,在行业内能做到的不超过五家.....”
郭新平听着,手里的笔一直在笔记本上划拉着,也不知道在写什么,但那种认真劲儿不是装出来的。
成子又翻了页PPT,屏幕上是一张柱状图,数据到一零年的预测。
语气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度,“按照目前的增长态势,三年内,我们的销售额,预计会达到100亿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,然后郭新平带头鼓起掌来。
掌声渐熄之后,郭新平说道,“李总,各位丰禾的同志。”
“我今天来,是带着三个角色来的。第一个角色,是市府的代表,来调研,来了解情况。第二个角色,是长安人,来看看咱们本土企业做得怎么样。第三个角色,是一个普通的消费者,看看那些零食,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做出来的。”
“看了一圈,三个角色,我都满意。甚至可以说,超出了我的预期。”
“丰禾是咱们长安食品工业的一张名片。这样说,一点不为过。从一个十几个人的小作坊,做到今天年销售额近六十亿、拥有七大生产基地、产品销往全国的综合性食品企业,这条路走得不容易。”
“我虽然不在企业工作,但我知道,做食品是最难的,利润薄、竞争大、消费者挑剔,而且还担着食品安全的巨大压力。能在这样的环境里活下来、活得好、活得有尊严,不容易。”
成子微微低了一下头,不是不好意思,而是从这位郭市一进厂区就开始琢磨的那点儿意图。
就听郭新平话锋一转,“但是,成绩属于过去,未来还在前面等着咱们。我提三点希望。”
“第一,质量是生命线。做食品,一时一刻都不能放松。你们能做到奥运专供,说明你们有这个能力和标准,要一直保持下去,不能因为名气大了、产量高了,就把这条线踩松了。这根弦,要绷一辈子.....”
“第二,创新是源动力。我看你们的研发中心做得不错,这么多人,一半是硕士以上。要继续加大研发投入,不能老是跟在别人后面跑,要在某些细分领域做到全国第一、世界领先。你们那个华夫饼的保质期技术,就是很好的例子.....”
“第三,品牌要走出去。丰禾现在在国内市场做得不错,但国际市场呢?长安的企业,不能只做长安的生意,不能只做国内的生意,要做全世界的生意。怎么走出去?”
“一方面靠自已,把产品做精做透,另一方面,要学会借力。学习人家的管理经验、技术标准、全球渠道.....”
听到这句,成子心里一动,嘶~~~~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