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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1709章 我是正经人
    一声“妈”,叫得随意又自然,却像颗小石子儿,“噗通”一下掉进了罗婵心里那潭正漾着微波的湖,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
    倏地转过头,视线在李乐和正走过来的曾敏之间飞快地打了个来回,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愕然。

    “妈?”几乎是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音节,目光最终落在曾敏那张与李乐有几分神似、却更显温婉风韵的脸上。这位气质卓绝的曾是李乐的妈?那个他口中“中学美术老师”?

    曾敏也注意到了儿子身边这个看起来清爽大方的姑娘,微笑着,带着长辈特有的审视,“小乐,这位是”

    李乐侧了侧身,“哦,妈,这是罗婵,在这边学联认识的朋友,伦敦艺术学院的研究生,学艺术的。碰巧今天也来看展。”他顿了顿,又对尚在消化信息的罗婵说,“罗婵,这是我妈。”

    “阿姨好!”罗婵迅速敛了惊容,忙上前半步,微微躬身,耳根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,用带着敬意的语气说道,“我叫罗婵。”

    “我,我真没想到……您的画展太棒了!我刚刚还在和李乐说,您的作品对光影和意境的把握,尤其是那种东方式的诗意与现代构成的融合,真的非常打动我!”语速飞快,带着真心实意的赞叹和一丝猝不及防的紧张。

    曾敏点头笑道,“欢迎你来我的画展,罗同学。你能喜欢,我很高兴。”

    目光在罗婵脸上停留片刻,又扫了一眼旁边的李乐,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,但很快便移开了。

    这时,曾敏身边那位胖胖的画廊老板劳格斯戴尔先生,带着好奇的笑容,用英语问道:“敏,这位英俊的年轻人是?”他的目光落在李乐身上。

    “啊,”曾敏拉过李乐,用当妈的、混合着骄傲的谦逊的笑声,“尼古拉斯,这是我儿子,李乐。小乐,这位是里森画廊的创始人,劳格斯戴尔先生。”

    李乐上前一步,伸出手,不卑不亢地与劳格斯戴尔握了握,“您好,劳格斯戴尔先生,久仰。感谢您为我母亲举办如此出色的展览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~~~~我说呢,”劳格斯戴尔恍然大悟,用力摇了摇李乐的手,蓝眼睛里闪着热情的光,“你母亲可是我们画廊的瑰宝!”

    说完,又看了眼曾敏,“小伙子,有没有兴趣来伦敦时装周走一圈?我认识几个顶级经纪公司的人,就凭这外形和气质,绝对能一鸣惊人!” 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,像是在描绘一幅未来的巨星蓝图。

    曾敏闻言轻笑出声,瞥了眼儿子,摆摆手,“帅?我可没感觉,倒是觉得越看越难看。他能老老实实把书读完,我就谢天谢地了。”虽是这么说,可话里嫌弃中藏着骄傲的调侃,却掩不住。

    旁边一位戴着无框眼镜、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人说道,“曾女士,您的儿子也在伦敦读书吗?”

    “是的,”曾敏点头,“在lse,读人类学博士,也不知道这书什么时候是个头。”

    “lse?”女人眼睛一亮,“那我们还是校友呢!我是捌肆届,传媒专业的。”

    曾敏给李乐介绍,“这位是《伯灵顿杂志》的主编蒂娜·里弗斯女士。”

    李乐伸手,笑着接话,“那您可是我的学长了,幸会,里弗斯主编。”

    接着,曾老师又介绍了一旁的长着大胡子的,《艺术论坛》的撰稿人兼评论家,还有之前大使馆的高峰和周公使。李乐和那位撰稿人握手,说,希望能给我妈美言几句。

    轮到高峰和周公使时,自然地喊了声,“高叔,周叔”。

    曾敏诧异,“诶?你们认识?”

    “高叔是早前就认识的,周叔是今天刚听猫姨介绍过。”

    高峰笑着对曾敏说:“是啊,和小乐有过一面之缘,没想到是您家少爷,”

    一番寒暄过后,曾敏想起什么,问李乐,“对了,你猫姨说森内特教授和克里克特教授也来了,看见他们了吗?我得去打个招呼。”

    李乐踮脚四下张望,正好瞧见森内特拄着手杖,和克里克特教授一边低声争论着什么,一边朝这边缓缓走来。忙迎上去,搀住老头的胳膊,“走,教授,我妈正找您二位呢。”

    “找我们干嘛?”

    “还能干啥,表示感谢。”

    等两位老教授过来,李乐给劳格斯戴尔和周公使几人引荐着。

    听到两人的头衔,尤其是森内特那个挺唬人的上议院议员和男爵的sir,劳格斯戴尔几人立刻上前与二老握手。

    尤其那位主编,蒂娜·里弗斯一见到森内特,竟流露出几分见到师长般的恭敬,微微行礼道,“校长先生,您好!您可能不记得我了,捌二年,在lse上学时,曾选修过您的社会进化论课程。只不过,你给我了一个b-。”

    森内特教授眯着眼回想了一下,这才“哦”了一声,用他那带着点倨傲又混着幽默的语气说道,“好像是有这么门课。那你应该感到开心,我那门课的最高分通常也就是b+,你能拿到b-,说明听得还算认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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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蒂娜·里弗斯被老头这独特的“安慰”逗笑,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这时,劳格斯戴尔也看向克里克特,语气颇为尊重地说道,“克里克特教授,玛丽安娜向您问好。”

    克里克特扶了扶金丝眼镜,略显惊讶,“玛丽安娜?玛丽安娜·马绍尔?你们和她是?”

    “她是我的合伙人。”劳格斯戴尔解释道。

    克里克特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、带着追忆的微笑,对身边的森内特说,“威廉,你有你的学生,我也有我的。”又转向劳格斯戴尔,语气关切:“玛丽安娜她最近怎么样?”

    劳格斯戴尔神色微黯,“她最近身体不太好,癌症,在诺丁汉那边疗养。”

    克里克特轻轻叹了口气,“愿上帝保佑这可怜的孩子当年在马达加斯加做考察,还是多亏了玛丽安娜帮我们找到了回营地的路。”

    “行吧,你告诉她,有空给我写信,手写的。我喜欢她的字。”

    劳格斯戴尔恭敬地点头称是。

    曾敏则说道,“教授,一会儿,还有个酒会,可否请您二位”

    森内特似乎不太习惯这种长时间的社交应酬,摆了摆空闲的那只手,“不了不了,你们忙你们的正事去吧。我和埃拉自己再看看画,另外,曾,欣赏您的画作,这远比任何美酒都来得香醇和让人陶醉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,让几人都乐了。

    曾敏也不再强留,嘱咐李乐,“儿子,一会儿你负责把两位教授安全送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吧,妈。”李乐点头,又凑近些,低声说,“晚上我回去做炸酱面。”

    曾敏眼中笑意更浓,抬手揉了揉李乐的圆寸脑袋,“行啊,别太咸了。”

    又转向一旁的罗婵,笑容可掬,“罗同学,玩得开心,谢谢你来捧场。”

    罗婵忙回,“阿姨您太客气了,能来学习是我的荣幸。”

    曾敏这才与劳格斯戴尔一行人笑着离开了,继续陪同着讲解。

    李乐和罗婵陪着森内特、克里克特又看了一会儿画。森内特偶尔会指着某处色彩或笔触,用尖刻却精准的语言点评几句,克里克特则偶尔补充一些关于符号象征或文化隐喻的见解,罗婵在一旁听得极为专注,不时点头,李乐反倒成了陪衬。

    过了约莫半小时,森内特摆了摆拐杖,“回吧,埃拉。我这老腿,今天的运动量绝对超标了,再待下去,我怕它要提出罢工。”

    几人便一同向外走去。来到画廊外,傍晚的空气带着凉意,街灯已然亮起。

    “我送送你?你去哪儿?”李乐问。

    罗婵摇摇头,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小宝马迷你,“不用了,我开车来的。”

    随即,目光带着些许嗔怪,压低声音,“你之前可没告诉我,你妈妈是你还说她就是中学美术老师?”

    李乐倒是理直气壮地,“长安铁一中,高中部美术教研组,如假包换的老师,虽然现在属于停薪留职出来搞创作,但关系还在那儿呢,属于不拿工资自己交保险的那种,不信可查。”

    罗婵被他这狡辩逗得噗嗤一笑,“行吧,你这理由诶,能不能帮我个忙?帮我向你妈妈要个签名吧?就签在展览画册上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小事一桩,包在我身上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先谢谢啦!森内特教授,克里克特教授,再见!”罗婵礼貌地向二老道别,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。

    道别后,罗婵走向停车场。她坐进驾驶室,透过车窗,望着李乐小心地搀扶着森内特教授,和克里克特教授一边交谈着,一边慢慢走向画廊专属停车位的背影。

    手指轻轻地轻轻敲打方向盘,脑海里,之前关于李乐的片段纷至沓来,李乐在公寓修电路时的笨拙与念经般的躲闪,在文兴酒楼与老板的熟稔,在做饭时穿着围裙却又毫不违和如今,又加上了这位在国际画坛崭露头角、风姿卓绰的画家的妈。

    每一块记忆的碎片,开始自动旋转、移动,试图拼凑出一幅更完整、也更出乎她意料的关于李乐的图像。

    这个人,就像一本装帧朴素、甚至有些磨损的书,原以为读懂了七八分,却发现刚刚才翻开了隐藏着烫金扉页的封面,露出了里面更为深邃复杂的篇章。

    轻轻呼出一口气,发动了汽车,驶入车流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混合着好奇、玩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的弧度。

    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 卡罗拉穿过梅费尔流光溢彩的街道,驶向切尔西区,克里克特教授的家在那儿。

    伦敦夜晚的微凉被关在车外,可车里却依旧喧嚣。

    李乐握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,心里默念“看不见我,看不见我”,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的自动驾驶工具,甚至呼吸希望能调成静音。因为,身后这俩正在吵吵的热闹,自己万一一个“风吹草动”的引来炮火,那家伙。

    其实原本好好的,两人开始还聊着画展的见闻和对曾老师某幅作品的个人理解,可森内特嘴欠,一句话招惹了老太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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