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子盯着陶罐。

    罐身粗陶烧制，表面没刻任何符文，罐口用兽皮密封，隐约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辣味。

    还有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能量波动。

    “打开。”圣子说。

    巴尔格撕开兽皮。

    罐口敞开瞬间，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辣味冲了出来。

    不是食物的辣，是规则层面的刺激。

    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向周围所有人的神性感知。

    营地内残存的三千魔物同时发出低吼，眼瞳中泛起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。

    它们本能地想要靠近陶罐，想要吞下里面那团暗红色的肉酱。

    但又在恐惧着什么，不敢上前。

    圣子盯着肉酱，瞳孔深处暗金光晕疯狂旋转。

    他感应到了。

    那股波动……是七彩黑光的本源魔力。

    不是马克平时调用的那种融合了各种神性稀释过的七彩黑光。

    是更纯粹、更原始、仿佛直接从某个至高存在体内剥离出来的本源。

    “强大的神性……”圣子喉咙动了动，“他背后的存在果然不简单。”

    莉塔也感应到了。

    她手中暗金色怀表指针开始乱转，表盘上的蜘蛛纹路疯狂闪烁，仿佛在警告什么。

    “这东西不能留。”莉塔急声道，“立刻毁掉！”

    圣子没动。

    他盯着陶罐，突然伸手，用手指蘸了一点肉酱。

    暗红色的酱料沾在他指尖，辣味瞬间渗入皮肤，沿着神性纹路向体内蔓延。

    圣子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他体内属于千须之主的神性加持开始剧烈震荡，仿佛遇到了天敌，疯狂收缩防御。

    而那股七彩黑光魔力却如入无人之境，轻松穿透防御，直接触及他灵魂深处的本源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，圣子看到了幻象。

    无数破碎的时空碎片在眼前闪烁，有燃烧的圣城，有崩塌的金字塔，有嘶吼的魔神，还有……一座古老的烛台祭坛。

    祭坛上坐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人背对着他，身周笼罩着七彩黑光，光中流淌着万千神性规则。

    然后，那人回头了。

    圣子没看清对方的脸。

    他只看到一双眼睛。

    眼睛深处，是比深渊更深的黑暗，黑暗中却又流淌着七彩的光芒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仅仅一眼。

    圣子整个人如遭重击，猛地喷出一口暗金色血液，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。

    “圣子！”莉塔惊呼。

    巴尔格也抬起头，魂火剧烈跳动。

    圣子抬手示意自己没事。

    他擦去嘴角血迹，盯着指尖那点肉酱，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恐惧、贪婪、渴望、嫉妒……各种情绪在眼底交织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马克为什么敢把这东西送过来了。

    这是示威。

    赤裸裸的示威。

    “他是在告诉我，”圣子声音沙哑，“他背后站着的，是连千须之主都恐惧的存在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营地后方突然传来空间震荡。

    一根暗金色触须从虚空探出，触须末端那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陶罐。

    千须之主的意志降临了。

    “把它给我。”声音直接在三人灵魂深处响起。

    圣子恭敬地将陶罐举起。

    触须卷住陶罐，缩回虚空。

    但下一刻，虚空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。

    不是愤怒。

    是恐惧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陶罐被扔了回来，重重砸在圣子脚边。

    罐身裂开，肉酱洒了一地。

    暗红色的酱料在焦黑地面上流淌，散发出的七彩黑光波动更加浓郁。

    营地内所有魔物彻底疯狂了。

    它们嘶吼着扑向肉酱，用爪子抓，用舌头舔，用牙齿撕咬。

    哪怕只是沾到一点，那些魔物体内的神性就开始沸腾、进化、蜕变。

    一头只剩半边身子的炎魔吞下一口肉酱，断肢处立刻长出新的熔岩臂膀。

    一头濒死的冰霜巨兽舔到酱汁，体表冰晶甲壳自动修复，气息竟是直接突破到下位魔神。

    但更多的魔物在争夺中互相撕咬、踩踏、杀戮。

    为了多抢一口肉酱，它们连同伴都杀。

    混乱持续了不到十息。

    洒在地上的肉酱被分食殆尽。

    抢到肉酱的魔物们趴在地上，体表流淌着七彩光泽，眼中暗金光晕与七彩黑光交织，神性气息节节攀升。

    没抢到的魔物红着眼盯着同伴，喉咙里发出贪婪的低吼。

    圣子看着这一幕，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莉塔脸色惨白。

    巴尔格魂火摇曳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千须之主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带着压抑的怒意。

    所有魔物同时僵住，仿佛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，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“圣子，”千须之主说，“把这些吃过肉酱的全都处理了，立刻返回第七层。”

    “主上，那深渊一层……”圣子迟疑。

    “放弃。”千须之主的声音冰冷，“那层已经被那个存在标记了。我们暂时不能碰。”

    圣子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他听懂了。

    千须之主怕了。

    怕烛台祭坛里那个神秘存在。

    所以选择退让，把整个深渊一层让给马克。

    “属下……遵命。”圣子低下头，掩住眼底的不甘。

    深渊一层，堡垒观景台。

    马克站在墙边，望着风暴之眼方向。

    小姆趴在他肩头，光翼微微张开，感知着远方传来的波动。

    “他们撤了。”艾莲走到他身侧，“巴尔格回去后，千须之主的意志降临，然后整个营地的空间波动开始向深渊深层收缩。”

    “意料之中。”马克平静道，“我送过去的那罐肉酱里，掺了一缕从烛台祭坛索求来的本源七彩黑光。对普通魔物来说那是至宝，但对千须之主那种级别的存在来说，那是毒药。”

    “毒药？”恩佐扛着锻锤走过来，“为啥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那缕本源黑光里，蕴含着‘神秘存在’的规则印记。”莫妮卡从阴影中走出，银瞳中鉴定符文缓缓流转，“千须之主如果吞了它，自身的规则体系就会被‘神秘存在’渗透。轻则神性混乱，重则沦为对方的傀儡。”

    恩佐咧咧嘴：“这么毒？那巴尔格碰了咋没事？”

    “他碰的少，而且他体内本来就有千须之主的神性，两股力量在对抗，反而暂时平衡了。”马克解释道，“但如果千须之主亲自吞下整罐，量变引发质变，平衡就会被打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