锐不可当的流星锥,迎风破空袭来。
兰太后脸色一变,脱口而出,“小心!”
虽然她对这小丫头没好感,但大楚若要反败为胜,还要靠着各方势力联合起来。
这个时候,私人恩怨,不值一提。
其他妃嫔也吓得呼吸一窒。
太子妃若出事,那她们岂有活命的机会?
就在众人为苏倾暖捏一把冷汗之时,两把薄如蝉翼的长剑,忽地出现,然后一拨一挑,轻轻巧巧便将那飞锥击飞。
而同一时间,一道火红俏丽的身影,已扑向梅皇贵妃。
正是朱雀堂主上官兴。
其他埋伏已久的玲珑阁弟子,也纷纷跃出高墙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如一把把尖刀杀入了黑衣人阵中。
黑衣人仓促应对,队伍顿时大乱。
徒留众御林军踌躇难决,一时不知该帮谁。
梅皇贵妃吃了一惊,当即扯动锥链,将流星锥收回,然后身形一闪,避开了上官兴的袭击。
上官兴鲜艳的裙尾在空中划过一抹优美的弧度,精致的绣花鞋飘然落地。
她上下打量梅皇贵妃一眼,娇娇柔柔的笑,“老太婆,有点本事。”
言罢,双袖青影闪过,再一次欺身而上。
梅皇贵妃侧身避开,涨红着脸唾骂,“小贱人,你说谁是老太婆?”
她有那么老吗?
上官兴翻了个白眼,“老就算了,嘴还这么毒,你才是贱人,你祖宗八代都是贱人。”
许久没骂人,当真是生疏了。
梅皇贵妃气的倒仰,长链一甩,直向上官兴白皙细长的脖颈而去。
上官兴轻哼出声,挽了个剑花,立刻迎刺上去。
她本就有洁癖,便是在打斗中,也颇为注意不让灰尘沾染到衣裙。
不止如此,她进攻的动作也颇为优雅美妙,不知情者,当以为她是在翩然起舞。
而与此相反的是,她手中一双小剑,却狠辣凌厉,虚虚实实,寒光叠影,实让人难以招架。
梅皇贵妃有心速取苏倾暖性命立功,不想却被这疯婆子缠住,顿时烦不胜烦。
“青墨——”
她偏头躲开疾如闪电的剑光,冷喝出声,“杀了她!”
此时此刻,她心中颇为庆幸,幸亏圣主殿下唤醒了青墨体内的蛊虫。
否则,自己还不能轻易脱身。
声落人至,青影霎时闪入战局。
上官兴正自纳闷,青墨怎么会听她的吩咐?
却没想到,下一刻,一柄冷森森的宝剑,便搁开了她的小剑。
看清来人,她下意识留手。
“青墨哥哥,你做什么?”
他怎么跑到敌方去了?
青墨却不答话,长剑一挑,毫不留情的刺了过来。
上官兴迅速架住,提高声量,“你糊涂了不成?”
可回答她的,又是一连串寒气逼人的攻击。
青墨功夫本就在上官兴之上,最近又修习了新功法,更是比她高出了两三个层次。
很快,上官兴就被压制的只有还手之力。
上官兴原本看在小时相识的份儿上,屡次规劝,不想他完全一副油盐不进的状态,顿时也怒了,下手也不再留情,凶狠的反击回去。
拼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,愣是勉强战成个平手。
青墨的表现,尽数落在了苏倾暖眼中。
她沉了眉眼,上前一步,袖中手指刚捏出一枚银针,忽见人影闪过,梅皇贵妃已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“想救青墨?”
她冷冷一笑,“他中了圣主殿下的银线蛊,一时半会儿,是醒不过来的。”
即便醒过来了,又如何?
蛊虫的折磨,他承受不了的。
屈服,是迟早的事。
苏倾暖眸底有寒意一闪而过。
但很快,她便缓缓勾起了唇,“你确定?”
她当然知道青墨中了银线蛊。
也知道,御圣殿的人找过他,还给了他“邪功”的修炼秘籍。
她知道这一切,不是因为多聪明,而是,青墨从未瞒着她和云顼。
从始至终,他都在同御圣殿的人虚与委蛇。
哪怕,时不时要承受着蛊虫的折磨。
不过好在,她手里有古贵妃遗留下的那只银线母蛊,虽不能完全解除他的痛苦,但也能缓解一二。
她只是没想到,初凌波这么快就破了她的压制,让青墨完全失去理智。
“当然!”
梅皇贵妃话音未落,扬手一甩,再次飞出一锥。
比方才速度更快,也更为凌厉。
乍如,寒芒破云而出。
古星和古月正要持剑迎上,忽听自家主母低声吩咐,“别管我,先去救人。”
这个时候,正是救下人质的好机会。
言罢,她暗中提气,轻盈飞上了宫墙。
眼见她应对轻松,古星古月放了心,立刻瞅准机会,合力杀向看守人质的几名黑衣人。
那些妃嫔见状,也顾不得手上的绑绳,当即做鸟兽散,各自躲了起来。
众御林军全程看的明明白白,但慑于云顼离开前的警告,到底没敢轻举妄动。
谁赢谁输,现在还真不一定。
还是先看看再说。
梅皇贵妃嗤之以鼻。
想跑?
没门!
铁链倏然被抖的笔直,尖锐的飞锥仿佛长了眼睛,准确无误的追着苏倾暖而去。
苏倾暖脚一落定,抬手便甩出两枚柳叶飞刀。
寒意森森,冷光扑面。
梅皇贵妃拧身躲开,用力抖动铁链,缠向她腰身。
这铁链不过小指粗细,却灵活非常,不仅可以控制头端的流星锥,还能当做长鞭绳索使用,是一枚绝佳的武器。
苏倾暖飞身而起,使出穿花绕树的轻功,在各个屋顶树梢游走。
梅皇贵妃不断舞动铁链,时刚时柔,死死咬住她不放。
飞锥骤然加速,划出破空的尖啸。
锥尖距离苏倾暖背心,只剩不到五尺之距。
梅皇贵妃得意冷笑。
她就说,受了圣主一掌,怎么可能这么快恢复。
却原来,强撑着而已。
看她能坚持到几时。
苏倾暖的确在强撑着。
内劲不足,她虽能施展轻功,但也的确不能持久。
所以,她必须要在短时间内,反守为攻。
最好,一击必杀。
背后的飞锥已经很近,近到,她甚至能感觉到刺骨杀气。
可现在还不是反击的好时机。
她心思一转,足尖在树干上一点,迅速折了个弯,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。
同时,再次发出三枚柳叶飞刀。
飞刀撞偏利锥,向着梅皇贵妃汹汹而来。
苏倾暖这一折甚是突然,梅皇贵妃反应不及,只得收锥。
流星锥刚飞回,还未来得及再次发出去,三枚柳叶飞刀,便已逼近。
梅皇贵妃人在空中,如何躲避?
暗器大家之所以被称为大家,其杀招并不仅仅流于表面。
就比如这三枚柳叶刀,看似普通,实则有先有后,将她上中下三路都已封死。
这一点,旁人或许看不出来,可梅皇贵妃同样善使暗器,一眼便察觉了其中的杀机。
可这难不倒她。
她倏地后退,抬手一甩,铁链登时飞出,头端的流星锥,撞飞了第一枚飞刀。
接着,她侧身抬足,足尖准确勾出了第二枚飞刀的刀环,再轻巧一踢,便将飞刀踢回。
回飞的尖刀,毫无误差的又撞向了第三枚飞刀。
至此,三枚柳叶飞刀,全部被她打落。
不仅如此,那流星锥在撞飞暗器后,长射飞出,去势不减,竟袭向苏倾暖胸口。
“哼!唐家庄暗器,不过尔尔。”
梅皇贵妃笑的嘲讽,“我倒要看看,你身上能带多少暗器。”
暗器一尽,便是她束手待毙之时。
苏倾暖自屋顶快速闪过,如蜻蜓点水般,又滑落院中。
身后的流星锥,却始终如影随形。
她唇角微翘,当机立断从前面那棵大槐树旁绕过,又跃上了高墙,然后反身,往袖中一按,只听噗噗几声过后,五六枚袖箭直愣愣向梅皇贵妃而去。
梅皇贵妃心中恨极,只得收锥躲避。
流星锥这种武器,若是在空旷地方,杀伤力巨大,对方绝难避开。
可问题就在于,这里是皇宫。
周围不是殿宇楼阁,就是高墙深院,要么就是繁枝茂叶,锦簇花团。
而苏倾暖又极为狡猾,并不高飞,只是一味的在这些障碍物中间穿来掠去,让她无法施展。
她原本以为,她内力不能持久,暗器也有用完的时候,便索性将计就计,由着她带着自己兜圈子,想要耗干她。
可没成想过了这么久,她脚下闪避的依旧快,也依旧能不断地发出各种暗器。
让她投鼠忌器。
这苏倾暖,果然不好对付。
她耐心有失,正待想个旁的法子,不想,前方的苏倾暖,却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不仅如此,她还落在了高高屋脊之上,挑衅的看向她。
眼眸之中,闪烁着她看不懂的神色。
顾不得多想,她心下一喜,立刻凝聚全部内力,狠命发出了锥子。
这可是她自找的。
飞锥劈开雨幕,同疾风一道,凌厉席卷而来。
比之前每一次,都更快,更准,更狠!
雨花飞溅,势如破竹!
明明只是一枚流星锥,却仿佛有着雷霆万钧、气吞山河之势。
天地为之变色。
这一次,梅皇贵妃用尽平生所学,势必要让苏倾暖惨死锥下。
如此急速又威力巨大的一锥,仅凭苏倾暖如今的功力,是绝躲不开的。
她也没有躲。
她只是抬手,发出了七枚七叶梅花。
举手投足,尽显从容不迫。
就好像将要死在锥下的人,不是她。
在众多暗器之中,她最喜欢的,就是七叶梅花。
尤其是如今内劲不足,相对而言,飞刀太重,携带不便,银针又太轻,发出去,达不到预计威力。
而七叶梅花,轻重适宜,用起来,刚刚好。
黑暗之中,七道金光乍现,分射梅皇贵妃身上七处大穴。
梅皇贵妃发现了,但不以为意,“雕虫小技。”
言罢,飞身一一躲过。
苏倾暖微微一笑,眸中冷意浮现,“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,唐家庄暗器的真正实力。”
师父的英名,自不能在她手中毁掉。
又是七朵金花,激射而出。
可奇怪的是,这七枚得目标,却不是梅皇贵妃,而是射向之前那一拨七叶梅花。
先后两拨一一相撞,原本将要落地的第一波七叶梅花,霎时又借力,同后面那七枚,一并飞向了梅皇贵妃。
这是什么神乎其神的手法?
梅皇贵妃大惊失色,连忙左闪右躲,狼狈避开。
但手上的铁链,却并不撤回。
此刻飞锥距离苏倾暖,只剩丈余距离。
苏倾暖却恍若未见,只是有条不紊的继续发出暗器。
每次七枚。
她一共发了七次。
七七四十九枚梅花,飞舞成片,交织成漫天金光,或是直飞,或是斜去,或是拐弯,或是由上而下,或是绕到背后,没有一枚失控,没有一枚落地,时而互相碰撞,又时而相互错开,密密麻麻,从四面八方,向着一个中点而去。
梅皇贵妃的身影,彻底笼罩在了一片光芒错影之中。
这四十九枚金花看似混乱,实则有条不紊,配合严密,分射向梅皇贵妃身上各处穴道,彼此之间,借力打力,却在无形之间,编织出了一个密不可破的牢笼。
进退无路,上下无门。
梅皇贵妃深陷包围,彻底傻眼。
她慌不择路的开始躲避逃窜,试图脱身,可躲开这枚,那枚却又射至,刚抬掌击落前面的,后面的冷风已贴近肌肤......
这些暗器有先有后,有刚有柔,有缓有疾,相互之间掩护配合,她几次提气想要震开,都无疾而终。
几次失招,梅皇贵妃方寸大失,出手也毫无章法起来。
只听噗噗几声响过。
紧随而至的,是一道凄厉的惨叫。
梅皇贵妃狼狈跌坐在地上。
她一共中了十二枚七叶梅花,分别是双臂双腿,右胁右肩,以及腹部正中两枚。
其余四枚,则是她用双手硬接,反而被削断了手指。
她大口喘着气,眼里透着不甘。
不,这个时候,她绝不能倒下。
只是,她刚要挣扎着站起来,一柄泛着寒光的宝剑,已指向了她的咽喉。
青风声调冷冷,“你动一下试试?”
流星锥,堪堪停在了苏倾暖的左胸处。
甚至于,那锥尖已刺入衣衫,挨上了肌肤。
但最终,它还是失去力道的支持,向下坠落而去。
当然,它也没能落到地上,因为一只纤纤玉手,稳稳的抓住了它。
力道之大,几乎要将它捏碎。
几乎同一时间,两道青光一左一右,出现在了苏倾暖身侧靠前,剑尖直指那流星锥。
寒光袭来,还是两道。
手的主人似乎吓了一跳,连忙握锥缩回。
随即,又抹了下额头汗珠,一脸后怕的看向苏倾暖,“我的好主母,您早晚要吓死我。”
但凡晚一秒,这飞锥就刺入她心脏了。
古星和古月也是一脸惊魂未定。
眼见上官兴将锥接下,二人连忙收剑。
她们虽在同黑衣人交着手,但双眼双耳,却一直都在留意着自家主母的动静。
眼见梅皇贵妃拼尽全力发出一锥,完全是一副不将主母置于死地不罢休的姿态,当即也顾不得其他,弃敌便往这边飞来。
还好,还好没出事。
苏倾暖轻松笑了笑,看向上官兴,“我没事。”
她当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。
这一招,师父早就训练过她无数次。
别说一枚流星锥,便是唐家剑法,她也不知接过多少。
但也显然,平日里,师父怕伤着她,还是留了手的。
上官兴哪了解这些?
她只知道,主母刚才是以命相拼,才险胜对方。
“主母,您下次可不兴这样了,否则,阁主会扒了属下的皮。”
一群人护不住一个主母,阁主养着他们作甚?
但不得不说,那一手漫天飞花,当真是漂亮极了。
她几乎看呆。
苏倾暖也知吓了她们一跳,便含笑而答,“好!”
她刚要再说什么,脸色却忽地一变,猛地将上官兴推开,“小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