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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并不怎么记得亲生父母的事情……”
霜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万刃黑外套的缝线——那是他自己缝补的针脚,粗糙却紧实。银白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,冰蓝眼瞳里漾着细碎的雾,像冻原上刚化的雪。
“潜意识里,我该是把那只‘巨大的野兽’当成亲人了。我说不清。”
她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,指尖攥紧布料,连指节都泛了白,
“只是和他狰狞的温迪戈外表不同,他其实多愁善感得很,偏偏在‘忠诚’这种事上又顽固得像冻原上的岩石。这样的人,以前竟是乌萨斯的杀人机器,难道不可笑吗?”
万刃没接话,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疤边缘,连眼尾都没动一下,唯有喉结悄悄滚了滚。
霜星瞥到他这副模样,轻笑一声,笑声里带着冰碴。
“笑不出来,对吧?我也笑不出。”
“他曾是乌萨斯的战场英雄,年老后驻守边境城邦。”
她的声音沉了下去,冰蓝眼瞳望向废墟外飘落的雪粒,仿佛看见那个高大的魔族人站在风雪里,铠甲上结着厚霜,“后来感染了矿石病,才彻底脱离了乌萨斯的体系。”
“身为乌萨斯士兵,为感染者而战,着实少见。”
万刃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得像废墟下的风,深黑的眼瞳里映着雪光。
“罗德岛档案里,对‘爱国者’的记录只有冰冷的战功。”
“如果你没听信乌萨斯的鬼话,就会知道这种人不在少数。”
霜星抬眼瞪他,冰蓝眼瞳里却没多少敌意,只有被触碰心事的锐利。
“只是被感染者称作‘爱国者’的,只有博卓卡斯替一个。”
“他是魔族人,还是族里最凶险的温迪戈。”
她的指尖泛了白,像是在压抑翻涌的情绪。
“可他的儿子却成了学者——乌萨斯史上第一个温迪戈学者,专门研究感染者权益的那种。”
“博卓卡斯替在最后一场战役里染了病。”
霜星的声音轻得像雪。
“他的士兵帮他瞒着,他也瞒着儿子,只想拖着病体死在某个没人知道的角落,不拖累任何人。他总说‘温迪戈的荣耀,不该沾着亲人的泪’。”
“大叛乱的时候,他儿子正为感染者奔走,父子俩早就断了联系。”
她顿了顿,喉结动了动,冰蓝眼瞳里蓄起一层水光。
“他接到命令,要带兵维持秩序,允许士兵动武——飘着雪的街头,冲突一爆发就有人倒下。”
“然后他在尸体堆里看见了自己的儿子。”
霜星的声音发颤,银白长发随着她的颤抖轻轻晃动。
“那孩子已经没有体温了,手里还攥着写满‘感染者权益’的传单,指尖冻得发黑。”
她忽然抬眼看向万刃,眼神里带着点茫然,像迷路的孩子。
“你说,他后来搂着我的时候,有没有想起自己的儿子?他儿子为他这样的感染者奋战,他却自认亲手杀死了儿子。”
“他的队伍跟着他离开了乌萨斯,从此西北冻原上多了支让那些杂碎闻风丧胆的游击队。”
霜星抹了把眼尾,却蹭到了脸上的灰尘,把白皙的皮肤抹花了,像只狼狈的雪狐。
沉默在废墟里蔓延,只有雪粒打在钢筋上的“沙沙”声。
“这些事,那老头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他或许真把我当女儿,可我多希望他能把这些事,一字一顿地告诉我。”
她的声音软了下来。
“全是他的下属偷偷说给我听的,博卓卡斯替本人,从来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分——他觉得‘脆弱是战士的耻辱’。”
“那个怪物一样顽固的老头,心却比谁都脆弱,全是孔,风一吹就疼。”
话音刚落,霜星突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,肩膀弓起,像只受创的鸟。
万刃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后背,指尖刚碰到外套就僵住——那处的布料下,皮肤凉得像冰,却又隐隐透着不正常的灼热,是源石病发作的征兆。
“咳嗽……?内出血也是你的感染症状?”
他的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急切,深黑的眼瞳紧紧盯着她的脸,连眉峰都拧了起来。
霜星摆了摆手,缓过气后脸色更白了,唇瓣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,像雪地里开的血花。
“大概吧,没什么。过度使用法术的后遗症而已。”
“今天算猛烈的了,以前只发生过一次。”
她靠在冰冷的钢筋上,声音有些虚弱,银白长发滑落到胸前。
“昏迷,全身瘫痪,醒了也动不了……自己的情况,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不能再用源石技艺了。”
万刃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他见过太多感染者因透支力量而倒下的样子,那些冰冷的尸体和霜星此刻的脸重叠在一起。
“我不用,难道让你替我战斗?”
霜星挑眉瞪他,冰蓝眼瞳里却没多少火气,反而带着点自嘲。
没等万刃反驳,她忽然转了话题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。
“第一次见面太仓促,我没问你的名字……我该怎么叫你?”
“万刃。”
“万刃?”霜星重复了一遍,忍不住笑了,冰蓝眼瞳里终于有了点鲜活的光。
“好奇怪的名字,像你用的刀。”
“我承认罗德岛的人都是不错的战士。”
她收敛了笑意,冰蓝眼瞳里恢复了警惕。
“但我没法信任你们——更别提你们原本只是个医药公司。”
“医药是主推,但不代表其他方面偏弱。”
万刃的声音依旧淡漠,却抬手扯了扯领口,露出颈侧一道浅疤。
“罗德岛的立场,你该看得清楚。”
“战斗之外的事,与我无关。”
霜星别过脸,银白长发遮住了她的侧脸。
“在切尔诺伯格,我看过你们战斗,立场很坚定,这是我亲眼确认的。但我没法判断你们的善恶。”
“我听说亚历克斯死在你们手上。”
她猛地转头看他,冰蓝眼瞳里满是锐利,像淬了冰的刀。
“这让我对你们产生了怀疑。”
“现在,我不能放你们离开这片废墟,纵容你们伤害更多整合运动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软了些。
“但我跟你说这么多废话,也算默认你们不全是其他感染者说的那样——嗜杀、冷酷,像收割生命的机器。”
“描述的那样?”万刃皱起眉,深黑的眼瞳里满是疑惑。
“谁会对带来死亡的人不恐惧?”
霜星反问,冰蓝眼瞳紧紧锁着他的脸,像是要看穿他的心思。
“那些被你们救下的感染者,提起罗德岛时带着敬畏;被你们击败的,说起你们就浑身发抖。我想……不畏惧死亡的人,大概对这片大地也剩不下多少眷恋了吧。”
万刃的手不自觉摸向自己的脸庞——那里没有表情。
情绪?为什么自己展露出来?
“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一个问题。”
霜星的声音轻了下来,像是在问万刃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“我害怕死亡吗?”
“我听说,乌萨斯驻防军把我说成是雪怪的公主,寒冬的死神……”
她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事实上,我们只是几支破破烂烂的小队,在冻原上辗转,苟延残喘。”
“我的法术是强大的,这点我在敌人和队友眼中都得到了验证。”
她抬手,指尖泛起淡蓝的霜气,又很快散去。
“当然,我身体,就像你看到的那样,仅仅是一具矿石病患者应有的身体。”
“我感到了自己的特殊之处,不因为我的病痛,而是因为我的冰霜带来的那些感觉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迷茫。
“我视自己的能力为一种祝福,博卓卡斯替这个老顽固,却当它是诅咒。”
“我们穿越深泥沼泽,冰水浸过我的腿,我感不到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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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,像是在回忆那时的触感。
“老头依然不允许我们上战场,但他的士兵已经有了不少伤亡。”
“他点了油灯,一个人在桌前静静地坐着。我想他是哭了,因为他的肩膀在抖,却背对着我们,没人敢靠近。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他——温迪戈不需要同情。”
“第五年,我第一次在敌人面前唤出寒流。一个士兵被冻成了冰块,另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冰块上,两个都成了冰雕。”
霜星的声音发颤。
“我加入了战斗,士兵们看我的眼神充满敬畏,兄弟姐妹们为我感到自豪,他们跟其他感染者说……‘这是我们的大姊,她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’。”
“我的法术真的救了谁吗?”
她抬起头,冰蓝眼瞳里满是茫然。
“矿场出来的孩子们背上了我制造出的源石,我们成为了雪怪小队。那些源石散发着我的寒冷,我们把寒霜和复仇带给了那些感染者的仇敌。”
“但那终归……只是冷。只是不会诞生新生命的,冬天的寒冷。”
她的声音软了下来。
“即使如此,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。因为我的兄弟姐妹们能够活下去,在这片大地上活下去。”
“你对普通人的看法为何?”
万刃突然开口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“普通人……什么叫做普通人?”
霜星反问,冰蓝眼瞳里闪过一丝嘲讽。
“是切尔诺伯格城里手无寸铁却冷眼看着感染者被处决的市民,还是矿场里以射击感染者为乐的乌萨斯征召兵?”
“每次想到那些监工的嘴脸,我就咬牙切齿,恨不得割开他们的喉咙,喝他们的血……”
霜星攥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,却又很快松开。
“但我不恨乌萨斯人。”
“当我们的游击队在雪地里跋涉时,从山谷撤离时,甚至被乌萨斯的军队追赶时……会在窗边放上热面包和麦酒的,也是乌萨斯人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暖意。
“乌萨斯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冷血的生物。我的敌人只是将感染者逼入绝路的乌萨斯帝国而已。”
“我不会把普通人当作仇敌。被教导去仇恨感染者的乌萨斯人,在被仇恨蒙蔽前,也只是普通人。”她看向万刃,冰蓝眼瞳里满是认真,“只是,因为是敌人就会互相残杀,我们才争斗至此,仅此而已。”
“我是个感染者,没错……但在这之前,我是个正常的人。”
“那现在整合运动的所作作为呢?”
万刃追问,深黑的眼瞳里带着探究。
“……我与博卓卡斯替最大的不和,源于他竭力维护整合运动的行为。”
霜星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他总说,整合运动是感染者能听见、可依靠的第一个名字。无论去向如何,都不能直接破坏它——整合运动崩塌,会让感染者失去斗争的信心。”
“这个老头就是这么说的,也对此深信不疑。”
她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万刃,你应该知晓,罗德岛为什么是个不为人知的医药企业。你们不能站在台面,只要走到台前,你们就会变成整合运动现在这个样子——被猜忌、被利用,最后分崩离析。”
万刃没有回应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疤纹手。废墟里的风更冷了,他的指尖已经有些发麻。
霜星接着说道。
“在冻原上辗转十数年后,一个感染者女人向我们伸出了手。她说,‘和我一起来,让我们打破所有枷锁’。”
“想象一下,我们在一座成为战场的老旧城市废墟里相遇。她孤身一人,除了身上的名册和号码簿,什么都没带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怀念。
“就连她说的那些话,我也觉得不切实际到了可笑的地步。”
“但她却说了,‘和我一起来’。”
霜星的指尖轻轻颤抖。
“她和我们一同战斗,带着种种想法与力量,成了我们的朋友。我们一同离开雪原,向着乌萨斯的城市走去。”
“救治受伤的战士时,她在。向感染者讲述策略和她那些学说时,她在。和乌萨斯剿灭小队作战时,她也依然在。”
她的声音软了下来。
“我们甚至能和一些普通人一起进餐,她不在乎身份,她的眼神不会是假的。”
“我们的队伍在壮大,友谊在增长。她联络的人,都是好手,也都是好人。那时,我把她当作自己的朋友。她默默地帮我做着这些糖,即使手艺很差,做出来的品相也很烂。”
“她吃下去的时候,表情也很古怪,却努力给我一个笑容。那个表情太奇怪了,她在强撑,我知道,就连我也笑出了声。”
“现在一切都变了。”
霜星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,像瞬间冻结的冰。
“如你所见,切尔诺伯格毁在了天灾之中,多数普通人不是死了就是成了新的感染者。在他们的眼睛里,我连一点活下去的欲望都看不见。”
“要是这就是她想要的,那么从一开始我们就不会跟随她。”
她顿了顿,凑近万刃,冰蓝眼瞳里满是认真。
“如果你不知道的话,告诉你一个秘密……”
“现在,她正筹备着夺取龙门。据说这回的结果会与切尔诺伯格不同,感染者们将会得到自己的城市,而不是一座巨大的废墟。”
她看着万刃的眼睛。
“你会相信这样的人吗?如果说这是一种演技,那这种演技会骗过这片大地上的任何一个人。”
“我有一个从未离开过我脑海的想法。”霜星的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如果我与她正面对抗,我能有几分胜算?”
“一旦我们决裂,一旦我发现她欺骗了感染者们,或是在暗地里设计对感染者不利的阴谋……”
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定,冰蓝眼瞳里闪过决绝的光。
“我会与她战斗。她必须知道背叛的代价。”
“无数次和乌萨斯的死战洗濯了我的思绪,磨练了我的能力。我可以明确地说,即使无法战胜她,也可以让死亡把她和我从大地上一并带走。”
“老顽固不会同意我的想法。他战斗了太久,他的垂老正驱使他走向一条只有牺牲的道路。”
“你不同意你父亲的做法?”
万刃问道,深黑的眼瞳里映着她决绝的脸。
“他对敌人是坚强的,对朋友是忠诚的。可一旦他认为自己该去保护这些人,就会忽视朋友身上的现实——这让他变得软弱。”
霜星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。
“一生都相信着别人的老头……从来不去考虑被背叛之后该怎么做。”
“也许他是自己强撑着咽下了那些苦果。一次次承担被背叛的痛苦,却什么也不说。”
她的声音发颤。
“整合运动内部正在分化,领袖却毫无作为,甚至默许这些行为的发生。”
“在龙门的事情结束以后,我一定会回切尔诺伯格。这一次,我必须面对她。”
她的声音轻了下来,带着点疲惫。
“因为我的时间……不多了。我答应兄弟们会给大家找一个家,在我倒下之前,得兑现我的诺言。”
“你向我说了这么多,却还是不想回应第一次见面的话吗?”
万刃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……因为我是雪怪小队的队长。”
霜星的声音硬了起来,冰蓝眼瞳里恢复了队长的威严。
就在这时,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废墟深处传来,头顶的碎砖簌簌掉落。
霜星猛地抬头,冰蓝眼瞳里闪过警惕,随即又放松下来——是挖掘的声音。
她将目光重新投向万刃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万刃这才意识到,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得发僵——他的身体只是普通人,在周围散发出的寒气里,早已失温。
这个细节,显然被霜星捕捉到了。
“我们打个赌吧。”
霜星的声音里带着点玩味,冰蓝眼瞳里却满是决绝。
“如果是你的小队挖到了这里,我会在一瞬间冻结你们所有人的血脉。”
“如果是我的兄弟姐妹们先挖开……”
她顿了顿,冰蓝眼瞳里闪过一丝复杂,随即又被坚定取代。
“你的生命,就到此为止。”
万刃没有说话,深黑的眼瞳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平静的坦然——他终于明白,霜星向他倾诉的所有过往,都不是示弱,而是战士在决战前,对同类的最后一丝坦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