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社长,您也是一样!您的责任比水黑监督官的责任还大!”刘简之说。“可是,我们不收听他们的报道,我们就失去了消息来源,广播电台就可以关门了!我佐藤彦二,当然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!”
“那你的意思?”神尾社长问。
“你们两位应该出头,替田山君说话,让他们把田山君放回来!”
美由纪看了刘简之一眼,又把目光投向神尾社长。
“好吧,我跟监督官商量商量。”神尾社长说。“你们去忙吧!”
刘简之和美由纪起身走了出来。
“佐藤君,你觉得田山君能被放回来吗?”美由纪问。
“不乐观。”刘简之说。
刘简之前后看看,见无人,对美由纪悄声说道,“我的抽屉被人翻过了!”
“是谁?”美由纪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刘简之说,“斋藤,田山,都有可能。”
“会不会是水黑监督官?”
“翻抽屉这种事,水黑监督官还不屑去做。”
回到办公室,美由纪也检查了一下,悄声对刘简之说,“我的抽屉也被翻过了。”
“新闻部被布下了眼线。”刘简之想。“田山被抓走,可以排除,嫌疑最大的,应该就是斋藤了。”
刘简之拿出一张纸,写下“警惕斋藤”四个字,递给美由纪。
傍晚的时候,夕阳把每日最后的光泽洒到富乐町,然后匆匆离去。
一个从未见过、看上去有60多岁、面容干瘦的老女人,衣衫褴褛,拄着拐棍,手里拿着一个残破的信封,从街口走进来,东张西望,一步步朝街巷深处走去。
一个戴着防寒礼帽,穿着长大衣的男子迎面走来。老女人立即上前,拦住了他。
“打扰了!”老女人朝男子欠欠身子。
“什么事?”男子问。
“请问,八木太太的家在哪儿?”老女人问。
“哪个八木太太?”
老女人拿着信封,递给男子看。
“是八木春子吗?”
“是,是,您……您知道?”
“全国拥战模范,全东京都知道她呢!八木春子家就在前面。您往前走200米,靠右手边就是。
老女人向路人连连鞠躬。“谢谢!谢谢!”
老女人陡然来了精神,收起信封,向八木太太家走去。走不多远,果然看见一栋木屋门上,挂着一个小木牌,上面写着八木春子的名字。老女人心中一喜,刚想要敲门,又把手缩了回来。
“您找谁?”
耳后响起了一个女声,老女人转过身来,看见明子站在身后。
“你是……八木樱子?”老女人问。
“我不是八木樱子。”明子说。
“那……你是八木明子?”
“我是。”八木明子有些诧异。“请问,老太太,您是?”
老女人刚要回答,屋门突然打开了,八木太太从屋里探出头来。
“大姐?”八木太太惊问。
“是我,春子!”老女人说。
八木太太对明子说,“明子,这是你大姨。”
“大姨!”明子叫了一声。
“大姐,快进屋!”
八木太太侧开身子,让老女人走进屋子。老女人正是八木太太的姐姐,名叫贞子,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八木太太,也就是八木春子了。
“大姨,您请坐。”明子微笑着说。
八木贞子打量着房子。
“妈妈,您陪大姨说话,我来做饭。”明子说着,走进厨房里忙碌起来。
“坐吧!”八木太太说。
八木贞子和八木太太在坐垫上盘腿坐下来。
“大姐,您是怎么找到这里的?也没先来个信?”八木太太问。
“我说不来的,你姐夫硬逼着我来。昨天一早到的东京,昨天在东京都转了一整天,今天才找到你这里。妹妹,你是拥战模范,人人都知道你的名字,却都不知道您住哪儿。”
“姐夫没和你一起来?”八木太太问。
“他在家照顾老三呢。”贞子说。
“老三?老三今年有28了吧?”八木太太问。
“是啊,满28了。”吧八木贞子说。
“老三他怎么了,需要人照顾?”八木太太问。
贞子叹口气说,“左手断了,右腿残了。”
“怎么弄的?”八木太太问。
“还不是当兵在中国……”贞子突然有些哽咽起来。
“哦。老大和老二呢?”八木太太又问。
“老大在中国,老二在缅甸。求苍天保佑,他们没事。丘垣和正一呢,他们都还好吧?”贞子问。不等八木太太说话,又问,“樱子呢?怎么没见樱子?”
“没了。都没了。”八木太太冷冷地说。
“没了?没了是什么意思?”
“死了。”
“死了?”贞子提高声音,“丘垣和正一,两个都……死了?”
“是的。丘垣和正一,两个都为天皇尽忠了。”八木太太说。
“樱子,樱子也死了?”
八木太太没有说话,却有眼泪从眼眶流出来。
“发动战争的人,该千刀万剐!”贞子叹道。
“姐姐,你怎么能这么说呢?”八木太太说,“我们都爱国不是吗?爱国就会有牺牲。丘垣和正一死得其所,死的光荣。”
八木太太说话很平静。
八木贞子怔住了,盯住八木太太的脸,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姐姐,你……你参加国防妇人会了吗?”八木太太问贞子。
贞子小声的说: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缝军衣,做军鞋了吗?”八木太太又问。
“没有。”贞子说,“你姐夫身体不好,儿子又……”
八木太太突然激动起来。“别找理由,姐姐!将来,等到战争胜利、举国庆祝的时候,你发现你为这场战争什么都没做,那时候,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幸福的大东亚共荣圈里?”
“什么共荣圈?我看上骨灰圈!”贞子说。
“姐姐,你真是在胡说八道!”八木太太说。
八木明子听见吵声,连忙走了进来。
“妈妈!大姨刚来,你怎么……”
“难怪妹妹你,在东京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,你可真是一个奇人!”贞子站起身,背起包袱,拄着拐棍,向屋外走去。
八木太太冲着老太太的背影大喊:“你走!你走!自私!无耻!国家叛徒!”
“妈妈,您太过分了!”八木明子说。
八木太太看了明子一眼,转身走进大工作间,拿起一个防毒面具安装起来。
明子转身追出门去,看见贞子已经走远。
“大姨!”明子喊道。
贞子头也不回,反而走得更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