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走近了,凌天才发现杨盼盼和王三妞俩人的摊位紧挨着。
他扫了一眼,心里有了数。
杨盼盼摊位前的人,都在坐着吃。
王三妞前边的人,却是在站着排队等候的居多。
排到了,随拿随走。
一个是坐下来慢慢品的,一个是边走边吃的。
定位清晰。
安冬今天没跟着紫宝儿,而是在这里帮忙打下手。
看看杨盼盼和王三妞谁需要人手,她就帮谁。
典型的一块又红又专的大砖头,哪里需要哪里去。
这不,眼下杨盼盼那边的蛋炒饭已经稳定下来,她就跑到王三妞这里帮忙。
安冬站在餐车后头,扭搭着屁股跟着王三妞一起喊:“切克闹,切克闹,鸡蛋灌饼来一套,来一套!”
虽然她并不知道“切克闹”是啥意思,但不妨碍她领悟能力超级强,而且韵律感十足。
“切克闹,我要一个鸡蛋灌饼。”一个小姑娘脆生生地开口。
安冬随口问道:“这位小妹妹,有忌口吗?”
排在第一位的小姑娘横眉冷对地看着安冬:“我比你大哟,你应该管我叫小姐姐的。”
安冬面不改色,从善如流:“好嘞,这位美丽又漂亮的小姐姐,葱花、芫荽都要吗?辣子能不能吃?”
她才不在乎是小姐姐还是小妹妹。
叫什么都行。
给钱就行。
“都要。”
小姑娘见安冬这么上道,也不再计较姐姐还是妹妹。
她仰头看着王三妞,脆生生地开口说道:“姨,你再多给我加个蛋。”
“好嘞。”王三妞一边答应着,一边手脚麻利地从边上的竹篓里拿了个鸡蛋出来。
“咔嚓”一声,打进了灌饼里。
加蛋好啊。平时集市上的蛋,基本上是一文钱两个,她这里一个蛋就要一文钱,是平日里的一倍。
一文钱也是钱,她王三妞才不会嫌弃。
小姑娘看着王三妞潇洒又熟练的打蛋动作,觉得特别好玩。
“姨,再给我加一个鸡蛋呗。”
“好嘞。”
又是“咔嚓”一声。
“姨,再来一个鸡蛋呗?”小姑娘眼睛铮亮,小手也跟着比划,学着王三妞打蛋的动作,嘴巴里还在“咔嚓咔嚓”地模仿着。
王三妞:……
她算是明白了,这就是一个捣蛋的。
王三妞低头,看着大饼上面躺着的一溜儿鸡蛋。
二四六七八……
嗯,九个蛋。
一张饼,九个蛋。
这是吃鸡蛋灌饼还是吃灌鸡蛋饼?
王三妞掀起眼皮子,看了眼还在“咔嚓咔嚓”的小姑娘。
她咬着牙,笑眯眯地问道:“小妹妹,够不够?不够你看姨躺里边得了。”
小姑娘:……
“姨,够了,够了。”
姨躺里边可还行?
她还要不要吃了?
“噗噗……”
“哈哈……”
摊位前笑倒一片。
杨盼盼正好过来拿鸡蛋,听到这话,无语地拍了拍王三妞的肩膀。
然后……
蹲下去了。
蹲在餐车底下,捂着嘴巴,肩膀一抖一抖,跟筛糠似的。
凌三和凌五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。
凌天也很想笑,但又怕堕了他县令大人的威名。
无奈之下,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,结果让口水呛得一个劲儿地咳嗽。
咳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也不知道是呛的,还是憋笑憋的。
紫大山看着这个二愣子一样的二儿媳,也是一阵无语。
算了。
他早食没怎么吃,肚子还饿着。
先去大儿媳那儿买一盘蛋炒饭吧。
紫大山给凌四使了个眼色。
凌四立马领会,默默从王三妞这一队,挪到了杨盼盼那一排。
动作之快,仿佛从来没有在王三妞的摊位前存在过。
紫宝儿坐在紫大郎肩膀上,远远看见这一幕,心里给王三妞竖了个大拇指。
一张饼九个蛋。
这是什么样的商业头脑。
这是要把鸡蛋灌饼做成奢侈品啊。
佩服。
佩服。
不过,她还是想吃大嫂嫂的蛋炒饭。
紫宝儿揪了揪紫大郎的头发,往杨盼盼的摊位一指。
紫大郎吃痛,赶紧调转方向。
懂了。
小姑奶奶要吃蛋炒饭。
走着。
这一整天,美食街都是这般热闹。
从卯时到酉时,人流就没断过。
灶火没熄过,吆喝声没停过,锅碗瓢盆的叮当声从早响到晚。
待到日头西斜,天边烧起一片火烧云……
美食节第一天,在手忙脚乱中收了尾。
……
酉时初左右。
家远的,都把自个儿摊位打扫干净利索,收摊离开了。
家近的,还能再坚持一会儿。
这五天,城门的关闭时间也由原来的酉时中,延长到戌时中。
梧桐村和王家村、杨家村人都没急着回去,而是趁着晚食时间,又狠狠赚了一波。
那些个白日里没来得及逛的人,收工后反倒成了主力军,约好了似的集体往美食街涌,硬是把第一天的热闹又延续了一个多时辰。
待到众人收摊回家,已经是戌时末了。
车队浩浩荡荡地往回走,牛蹄声、车轱辘声、人们压低了嗓门的说笑声,在夜色里传出老远。
有人哼起了小调,荒腔走板的,被旁边的人笑骂一句“闭嘴吧你”,哼的人也不恼,反而哼得更响了。
这一夜,梧桐村家家户户的灯,都比平时亮得久些。
出摊的人家大体算了算一天的收入,都被震惊到了。
别人家怎么样,咱不知道,光是听到家家户户传出来的欢呼声,就知道收入指定不会太少。
有喊“老天爷”的,有喊“我的娘”的,还有光喊不说话的。
大概是数到一半忘了,又得重数。
赵麻子家的欢呼声最响亮,因为他家那口子嗓门本来就大。
郑有银家倒是安静,安静得有点反常,后来才知道,周老婆子数到一半太激动,手抖,把穿好的铜钱串子又抖散了,正蹲在地上一个一个捡呢。
当然,这都是后话了。
赵二牛家,只有他和赵晨曦两个人。
爷俩赶着牛车跟着大伙儿一起回来。
赵二牛把牛牵进圈里,添了草料,还破天荒地拍了拍牛脑袋,说了句“今儿辛苦你了”。
老牛甩了甩尾巴,也不知道听没听懂。
简单梳洗,晚食都没顾上吃,俩人就迫不及待地上了炕。
“阿爷,咱们今天赚了多少?”赵晨曦目光热切地看着赵二牛。
“阿爷也不知道呐,咱们爷俩数数看?”
“好嘞!”赵晨曦把小腿儿盘起来,做好了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