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剑宗，雷霆峰。
李舜穿着一身灰色外门弟子服，腰间挂着一块刻着“雷”字的木牌，肩上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包，走在雷霆峰外门的石板路上。他的面容经过易容，变得平平无奇，丢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。
为了给他安排这个身份，宗主齐嵩和峰主雷云可是废了不少功夫。
李舜的档案被精心伪造，从出生到入门，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推敲。
“啊，好无聊……”
李舜坐在窗边，手托着下巴，望着窗外的云海发呆。
他正在上雷霆峰外门的基础课，讲台上，一个元婴期的长老正滔滔不绝地讲解筑基以前的修炼要点。
引气入体、周天运转、辟谷筑基……
这些他倒背如流的东西，如今要再听一遍。
一个炼虚境修士，坐在这里听筑基以下的内容，这感觉就像让一个大学教授去听幼儿园的算术课。
李舜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，用余光扫视着教室里的其他弟子。
他的任务很简单，调查万魂殿在雷霆峰的渗透情况。
根据齐嵩查到的线索，雷霆峰内部有人在暗中招募外门弟子加入万魂殿。
李舜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混进那个团体，摸清他们的招募方式、联络渠道，以及背后的主使。
下完早课，李舜开始四处转悠。
他像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一样，在演武场看人比试，排队打饭，灵田边散步。
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，耳朵一直在捕捉。
谁的眼神不对，谁的言行可疑，谁在私下频繁接触其他弟子。
雷霆峰虽不算大，但外门弟子也有几万人。
要在这么多人里找出万魂殿的暗桩，难度不亚于在一片竹林中找到某一片特定的竹叶。
李舜耐着性子，一天天地观察，一天天地筛选。
第五天，他终于找到了一丝线索。
说起来也是一个巧合。
那天中午，李舜在食堂打完饭，转身时不小心和一个外门弟子撞了一下。
那弟子手中的汤碗洒了，汤水溅了两人一身。
“师弟对不住对不住！”那弟子连忙道歉。
“没事没事。”李舜摆摆手，正要离开，鼻尖却忽然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味。
那是一股夹杂着苦涩和血腥的特殊味道。
虽然很淡，但李舜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。
血灵丹。
这种丹药服用后，体内会残留这种独特的血腥味，少则三天，多则七天才能消散。
李舜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那弟子一眼。
此人二十出头，面色红润，精神饱满，周身气息稳定在筑基初期，看起来刚突破不久。
一个外门弟子，从练气突破到筑基，本是值得高兴的事。
但结合他身上的血灵丹气味，李舜心中有了一种猜测。
人应该是最近才服用了血灵丹，强行突破了瓶颈。
他在那弟子身上悄悄留下了一道追踪印记，然后若无其事地端着饭菜离开了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李舜全天候跟踪这个筑基弟子。
他发现，此人名叫赵元，是雷霆峰外门一个普通的弟子，家境贫寒，资质中下，入门八年一直卡在练气境。
但最近半个月突然突破了筑基，开始在师兄弟中活跃起来。
赵元开始频繁接触一些资质较差的外门弟子。
这些人大多入门多年，修为停滞在练气境，有的已经四五十岁，头发都花白了，还在外门蹉跎。
赵元对他们格外热情，经常主动搭话，嘘寒问暖。
大部分人和他并不熟，但他这种自来熟的方式，还是让不少人产生了好感。
更让李舜在意的是，赵元经常自掏腰包，请这些弟子下山去吃饭喝酒。
去的虽然不是什么高档酒楼，只是山脚下的小酒楼，但三天两头请客，花销加起来也不少了。
对于一个出身普通农户、没有其他收入来源的外门弟子来说，这显然有些奢侈。
李舜偷偷去调查了赵元的出身。
父母都是普通农户，他哪来的余钱请客？
“单靠这样拉拢招募，是不是有些太明目张胆了？”李舜心中暗道，“肯定还有下一步的筛选行为。”
他没有急着行动，选择继续观察。
又过了几天，李舜发现赵元身边多了一些追随者。
部分被他请过客、受过他恩惠的弟子，开始有意无意地聚在他周围，以他为首。
这些人大多是卡在练气境许多年的普通弟子。
有的已经四十多岁，筑基无望，对宗门的前途早已心灰意冷。
别看李舜突破跟喝水一样简单，那是因为他是挂逼。
事实上，有不少底层修士，哪怕突破到筑基境都是一种奢望。
这些人是最容易动摇的，也是最容易被招募的对象。
这天，赵元带着这些追随者，一起离开宗门去执行任务。
任务内容很普通，去山下的某个村镇调查一桩疑似妖兽伤人的案件，顺便采集一些灵药。
宗门对这种低级任务管理很宽松，只要按时完成就行。
以上种种行为，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没有问题的。
请客吃饭是师兄弟情谊，带同门去做任务是提携后进，怎么看都是宗门友谊的象征。
但李舜觉得，自己想要的下一条线索，可能就藏在这个环节里。
他一路全程跟踪赵元一行人，风餐露宿，寸步不离。
这种蹲点跟踪的活，李舜早就轻车熟路。
这天傍晚，赵元一行人走在一条山间小道上。
赵元走在最前面，后面跟着五个练气境的弟子，都是四五十岁的老面孔。
忽然，从岔路蹿出三个筑基期的散修。
“哟，这不是天剑宗的大人们吗？”为首的一个散修阴阳怪气地笑道，“怎么，大人物也要走我们这种小路？”
另外两个散修跟着起哄，言语粗俗，态度嚣张，分明是故意找茬。
关键是，当时赵元正好落在后面方便，不在场。
只剩下这五个练气境的老弟子，面对三个筑基期的散修，根本没有还手之力。
他们涨红了脸，敢怒不敢言，有几个已经吓得发抖。
那几个散修见状更加肆无忌惮。
甚至开始推搡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弟子，把人推倒在地，还踩了一脚。
就在这时，赵元赶了回来。
“住手！”他一声大喝，筑基期的威压释放出来。
那三个散修对视一眼，似乎有些忌惮，骂骂咧咧地离开了。
赵元扶起倒在地上的师兄，关切地问：“都没事吧？”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那师兄连忙摇头，眼中满是感激。
一行人继续赶路，但气氛明显不同了。
那几个练气弟子看向赵元的眼神，多了几分敬佩和依赖。
李舜落在后面，等赵元等人走远后，突然现身，将三人擒住。
三个筑基期的小喽啰，在他面前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。
被按在地上的三人吓得魂飞魄散，连连求饶。
“前辈饶命！前辈饶命啊！”
“呵呵，别紧张。”李舜蹲下身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，“我看你们好像也对天剑宗不满啊，我这有个生意，你们要不要做？”
“什……什么生意？”一个散修颤抖着问。
“帮我杀了那几个天剑宗弟子。”李舜竖起一根手指，“每人一万灵石。”
三个散修脸色煞白，连连磕头：“前辈！前辈！您饶了我们吧！我们可不敢做这种生意啊！”
杀天剑宗弟子，这不是要他们命吗？！
“嗯？”李舜脸色一沉，“什么意思？我刚刚明明看到你们对那几个天剑宗弟子辱骂推搡，怎么，是耍我的不成？”
“没！没有！”为首的散修连忙解释，“是有人花灵石雇我们这么做的！说是只要羞辱那几个练气修士，就可以拿到几枚灵石。我们就去做了，真的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啊！”
“是啊是啊！”另外两人附和，连忙把身上的储物袋交了出来，“灵石都在这里，前辈您拿去吧！”
李舜看了一眼那几个储物袋。
里面零零散散装着几十块下品灵石，三瓜两枣的，他根本看不上眼。
“滚远点。”他摆了摆手，语气不耐，“谁稀罕你们这三瓜两枣的？老子白高兴一场。”
三个散修连滚带爬地跑了，头都不敢回。
李舜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袍上的灰，望向赵元一行人远去的方向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最起码现在确认了，这几个散修不是和赵元一伙的。
那场羞辱，是有人刻意安排的。
目的就是为了让赵元在那些炼气弟子面前救场，进一步拉近关系。
“看来，所谓的‘执行任务’，也不过是个幌子。”李舜喃喃道，“真正的目的，是借这个机会筛选和拉拢那些容易动摇的人。”
他身形一闪，继续朝赵元等人的方向追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