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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481章 一切正常
    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温润如玉的皮囊底下,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“臣”这个字后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这件事,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,涉及到的事情太多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只能暂时委屈一下苏逸,等回去了,抽时间与他谈谈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,不需要谈,他会懂的,什么都不用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虞江的手指还在叩,笃、笃、笃,不急不缓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他眼睛余光在观察着几个人,左侧嘴角微微上翘,眼睛里多了一丝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远处殷鹤鸣勒住马缰,停在官道旁的一棵老槐树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树冠很大,浓密的枝叶将午后的阳光筛成一地碎金,斑斑驳驳地落在他的肩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已经在这里等了近一个时辰,身后站着六个暗卫,清一色的深灰色衣袍,腰间悬着短刀,安静得像六棵种在路边的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人,”一个暗卫上前,声音压得很低,“探子来报,殿下的车驾还有五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殷鹤鸣点了点头,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一直望着官道的尽头,望着那条被阳光晒得发白的路,望着路两边那些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稻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可他的手指一直在马缰上轻轻叩着,笃、笃、笃,不急不缓,像心跳,像倒计时,像某种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暗语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一路太安静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安静得不正常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从南疆一路跟到大周,沿途布置了十几处暗哨,调集了暗阁在京畿地区的所有人手,甚至动用了三处从未启用过的秘密据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,等着那些人来,北疆的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王,樱花岛的人,还有那些藏在暗处、蠢蠢欲动的势力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刺杀,没有埋伏,没有拦截,甚至连一个可疑的人都没有出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架走了几天,他就提心吊胆了几天,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,随时准备射出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那支箭始终没有离弦,弓始终没有松开,他的手指已经勒出了红痕,可猎物始终没有出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不正常。

    

    殷鹤鸣在暗阁待了二十年,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见过最疯狂的刺杀,见过最阴险的算计,见过那些藏在笑容底下的刀子,见过那些在黑暗里悄无声息伸过来的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太清楚了,暴风雨来临之前,天总是最静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风,没有雷,没有闪电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那种安静比任何狂风暴雨都让人窒息,因为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,从哪个方向来,有多大的力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人,”另一个暗卫从远处策马奔来,马蹄扬起一路尘土,“殿下的车驾已经进入视野,一切正常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切正常。

    

    殷鹤鸣听到这四个字,眉头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四个字是他在暗阁最不想听到的四个字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因为“一切正常”往往意味着“一切都不正常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真正正常的事情,没有人会特意来报告。

    

    特意来报告的“正常”,本身就是一种异常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知道了,”殷鹤鸣说,“让兄弟们打起精神,从此刻起,任何人靠近车架三十步以内,一律盘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放任何一个可疑的人过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暗卫领命而去,马蹄声渐渐远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殷鹤鸣翻身下马,将马缰拴在老槐树的树干上,整了整衣襟,朝官道中央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像一个路标,又像一堵墙,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路面上,像一道黑色的裂痕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架越来越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见了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,看见了马车四周的侍卫,看见了那些被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见了车帘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了里面那位姿容绝世的女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凤婉倚在软榻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嘴角带着一抹慵懒的笑意,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餍足的、懒洋洋的惬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殷鹤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单膝跪地,在马车停在面前的那一刻,声音沉稳有力:“臣殷鹤鸣,恭迎殿下回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车帘被掀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凤婉探出头来,看见殷鹤鸣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,“鹤鸣?你怎么在这里?本宫不是说了让你在京城等着吗?”

    

    殷鹤鸣低着头,没有看凤婉的眼睛,“臣……不放心。这一路不太平,臣想亲自来接殿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有告诉凤婉,他去过南疆,见过甄儿,也在调查虞江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凤婉看着殷鹤鸣低垂的头,看着他肩头那层细细的尘土,看着他衣领上被汗水浸湿又被风吹干的痕迹,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太了解这个人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殷鹤鸣在暗阁待了二十年,从一个最底层的暗卫爬到了阁主的位置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见过的风浪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多,他受过的伤比任何人知道的都重,他藏在心里的秘密比任何人猜测的都深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个人从来不会做多余的事,从来不会说不必要的话,从来不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在这里,就一定有一个他必须在这里的理由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凤婉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殷鹤鸣站起身,退到一旁,目光从凤婉身上移开,扫过马车里的另外四个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殷鹤鸣的目光在虞江身上多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垂下眼睛,退到马车旁边,翻身上马,跟在车队侧面,不紧不慢地骑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凤婉的车帘没有放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靠着车窗,看着殷鹤鸣的背影,看着他那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深灰色衣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鹤鸣。”凤婉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殷鹤鸣侧过身,微微低头,“殿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月最近怎么样?”

    

    殷鹤鸣的手指在缰绳上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回殿下,”殷鹤鸣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,可死水底下有暗流,“明月她很好,只是时常念叨殿下,孩子也很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凤婉的嘴角弯了起来,但她的心里却有些发紧。

    

    殷鹤鸣在撒谎,今早,暗卫传来的消息,说孩子昨夜不知何故,一夜啼哭,未曾睡眠,找了太医,推拿之后这才有所好转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凤婉没有戳穿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只是看着殷鹤鸣那张被风沙吹得有些粗糙的脸,看着他那双不敢直视她的眼睛,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凤婉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个字,轻飘飘的落下,凤婉将伸出车窗外的头收回,车窗顺手关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咔哒一声,让跟在一侧的殷鹤鸣心里一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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