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横瞧着王英那副泼赖张狂的模样,心头怒火直撞顶梁门,当即大喝一声,抡起手中钢刀,直往王英破绽处劈去。
眼看刀锋就要沾上王英面门,他心头陡然一转,暗自思忖:
“我若一刀结果了这泼贼,倘若他真是晁天王门下之人,事后我再求晁天王搭救宋公明哥哥,岂不是难以开口?”
心念及此,雷横手腕猛地往下一沉,刀锋刻意偏开王英面门半寸,只运力逼退进攻的王英,半分也不敢伤他性命。
可王英、王伦、洪教头这三个,本就是亡命天涯的狠人,早已杀红了眼,眼见着朱仝、雷横二人进攻畏畏缩缩,只当他们是胆怯心虚,本事不济,手中兵刃反倒越发狠厉,招招往二人要害处招呼。
一时间,院子内朴刀翻飞、熟铜棍横扫、长剑凌厉,三件兵刃绞在一处,刀光棍影乱舞,把个晁盖偌大的庭院搅得尘土飞扬,兵刃相撞的金铁之声,震得人耳鼓发疼。
朱仝因眼中沾了尘埃,肩头不小心中了兵刃,鲜血早已浸透了公服,黏在身上;雷横双臂也被对方兵刃震得酸麻无力,阵阵发疼。
他二人本是郓城都头,武艺远胜这三人,只因想着宋江的事,投鼠忌器,处处留手,不敢伤了晁盖的人,反倒被三人死死缠住,左支右绌,几番险遭暗算,情势危急万分。
便在这生死一线间,大厅门口陡然传来一声沉喝:
“大家快住手!”
原来是晁盖在厅内听得外头厮杀震天,生怕庄上出了乱子,忙带着吴用、刘唐,急匆匆赶了出来。
一见朱仝、雷横两位都头,正与王英三人拼死相斗,晁盖当即大步抢上前,张开双臂横在中间,厉声喝道:
“朱都头、雷都头,三位兄弟,且都住手!
你们这是干什么?这么动起手来了?”
“诸位兄弟且看在晁某的薄面上,先收了兵刃,咱们有话坐下来细细说清缘由!”
吴用也连忙上前,对着众人团团拱手,满脸堆笑打圆场:
“都是江湖上的好汉,自家弟兄,何苦刀兵相见,伤了和气?
有甚么恩怨纠葛,慢慢说开便是,何必动粗!”
刘唐向来瞧不上王英这等贪鄙小人,只是在晁盖庄上,不好袖手旁观,也上前沉声劝道:
“大伙都歇手!莫在晁天王庄上胡乱厮杀,传出去叫江湖朋友看笑话,堕了天王和各位兄弟的名头!”
王英眼见自己就要拿下雷横,晁盖却出来叫停,兀自骂骂咧咧,“我这眼见就要拿下这腌臜鸟人,你这厮却出来当好人,端的是无耻至极!”
随即一口浓痰啐在地上,满脸不忿,但转念又想到自己还在晁盖庄上,只得悻悻收了朴刀。
可是一双贼眼还狠狠瞪着朱仝、雷横,满是凶光。
王伦见状,顺势收剑入鞘,对着晁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:
“既是天王开口,王某便卖您这个面子,不与这两个公人一般见识。”
洪教头则闷哼一声,将熟铜棍重重往地上一顿,随手背在身后,沉着一张脸,一言不发,满是怨气。
一时间,庭院里兵刃尽数归鞘,可两边人依旧怒目相向,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。
晁盖杵在中间,左边是公门都头,右边是投奔自己的好汉,个个面带怒色,场面尴尬至极。
他也没甚章法,只胡乱轻咳两声,便转头对着朱仝、雷横抱拳道:
“二位都头,今日之事都是误会,还望多多海涵!
不知二位都头怎地驾临敝庄,莫非是有甚么公干?”
朱仝顾不得肩头伤口还在渗血,咬牙忍着疼,拱手还礼道:
“晁保正,今日我兄弟二人贸然登门,又在庄上动武,实在是事出紧急,迫不得已,还望保正恕罪。”
话音刚落,雷横便上前一步,虎目扫过一旁依旧满脸戾气的王英,压着心头翻涌的怒火,沉声开口:
“保正有所不知,我兄弟此番前来,并非为公干,实是求保正出手,搭救宋公明哥哥!”
这话一出,晁盖顿时大惊失色,两步抢上前,急声追问:
“贤弟此话怎讲?我那公明兄弟,到底遇上了甚么弥天大祸?”
吴用见晁盖急得语无伦次,又在庭院里说话不便,忙上前拉住他胳膊,低声道:
“保正莫急,这庭院人多眼杂,不是说话的地方。
二位都头远道而来,一路奔波劳累,不如先请进客厅,奉杯酒水,再慢慢细说。”
晁盖被他这么一提醒,拍着额头直呼:“嗨!
看我这粗人,急昏了头!
快,二位兄弟快随我进厅,喝杯酒压惊!”
说着,也不顾朱仝肩头带伤,伸手一左一右拽着二人,便往客厅里走,全然忘了身后还站着王伦、王英、洪教头三人,半分交代也没有。
另一边,王伦看着晁盖只顾着拉拢两个公人,对自己一行视若无睹,心里早已恨得咬牙,暗自暗骂:
“这晁盖着实不知廉耻!
一边要做那打家劫舍的草寇,一边又厚着脸皮巴结公门中人,与这些腌臜公人称兄道弟,蝇营狗苟,端的是猪狗不如,辱没祖宗的东西!”
一旁的王英却没理会这些,嘴里嘀嘀咕咕:
“宋公明?郓城城里能有几个宋公明?”
说着,便抬脚要往大厅去,想探个究竟。
王伦眼疾手快,一把将他拉住,压低声音道:
“贤弟要往哪去?
晁盖这厮压根没把咱们兄弟放在眼里,刚才连句介绍的话都没有,你又何必去凑这个热闹,捧他的臭脚?”
王英被拉住,叹了口气道:
“哥哥有所不知,方才公人说要救宋公明,这人怕是小弟旧日相识,我得过去打探清楚,看看是不是他。”
王伦一听这话,心里暗暗松了口气:还好,还好,我还以为这王英要见风使舵,弃我而去。
如今我没了柴大官人做靠山,杜迁、宋万也离了我,好不容易收拢王英这等听话的得力人手,洪教头虽说武艺尚可,却眼高手低,向来不服我管教,万万不能失了王英。
想到这里,王伦立马换了副嘴脸,拍着王英的肩膀笑道:
“既是兄弟的故人遭难,为兄自然陪你走这一遭。”
说罢,便转头招呼着洪教头,跟着王英一同往大厅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