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把剑。
并不算大。
长不过三尺，宽仅三指，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雨后初晴般的青碧色泽，在阳光下甚至有些半透明的质感，就像是一件精致易碎的艺术品。
哪怕此刻在琪琳神识的催动下，它化作了一道纵贯长空的百丈剑影，可是在那个体型巍峨如山岳、阴影足以覆盖半个巨峡市的虚空怪物面前，它渺小得就像是放在大象脚边的一根牙签。
微不足道。
脆弱不堪。
至少，在双方接触的前一秒，无论是超级战士系统的数据分析，还是那些隐藏在暗位面通过“大时钟”或者“凯莎知识宝库”窥视的诸神们，都是这么认为的。
但就是这一根看似脆弱的“牙签”。
此时此刻。
却成了这头来自已知宇宙之外、名为“虚空”的恐怖怪物的绝对噩梦。
青鸾飞剑没有任何阻碍地刺入了那团不断翻涌、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雾气之中。
并没有发生那种金属撞击装甲的铿锵声，也没有产生那种能量护盾被激发的波纹。
这一次。
不再像是之前赵信那快如闪电的长枪捅进去却泥牛入海，也不像葛小伦的大剑砍上去却被反向解析。
“滋啦——滋啦——！！！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、仿佛把滚烫到极致的红烙铁狠狠扔进凝固黄油里的声音，瞬间响彻云霄。
那是规则层面的剧烈摩擦！
飞剑之上，流转着肉眼难辨的青色流光，那不仅仅是能量，更是源自《太清剑典》中记载的、属于“仙”的纯正道家灵力。
此刻，这股充满生机却又锐利无匹的力量，正在与虚空生物体内那代表着“终结”与“无序”的混乱规则，发生着剧烈得足以撕裂微观粒子的化学反应……
不，这比化学反应要高深无数倍。
这是规则反应！
那是一种绝对的排斥！
一种源自“道”的至高秩序，对“无”与“乱”的强制修正！
如果你能看到微观层面，你会发现，飞剑所过之处，那些原本甚至连“存在”这个概念都很模糊的虚空粒子，正在被霸道地赋予“存在”的定义，然后又被那锋利的剑意无情地绞碎成最基础的能量尘埃。
“吼！！！！”
那个原本一直如同机械般冰冷、只会不断执行吞噬指令的虚空怪物，在这一刻，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濒死般的惨嚎。
它那庞大得如同乌云般的身体，开始疯狂地扭动、痉挛。
体表的黑色触手像是在忍受极刑一般胡乱抽打着周围的空气，掀起了阵阵狂风。
它想要把那把剑吐出来。
因为那东西太烫了！太疼了！
它想要调动自身那足以改写现实的虚空算法，去把那把剑给吞噬、分解、同化，甚至像修改一段错误代码一样将其删除。
数据流疯狂冲刷着那把青色的长剑。
但是……做不到！
根本做不到！
无论它如何改变自身的频率，无论它动用多庞大的算力去解算那把剑的构成物质，得出的结论永远只有两个字——【未知】。
那把剑上有灵！
那是琪琳修至元婴期后，千锤百炼的神识寄托所在！
那剑就像是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活物，不，不仅仅是活物，它就像是一个钻进了铁扇公主肚子里大闹天宫的孙猴子，在它的核心深处，在它最脆弱、最核心的代码库里，翻江倒海！
肆意破坏！
“想跑？”
高空之上。
琪琳凌空虚度，白色的衣袂在猎猎罡风中翻飞，原本乌黑的长发此刻散发着淡淡的荧光，那双变成了青色的眸子中，仿佛并没有多少属于人类的情感，只有一种近乎天道般的淡漠与威严。
她的视线，仿佛穿透了怪物体表那层厚厚的黑色迷雾，穿透了那扭曲的空间结构。
死死地锁定了怪物体内那团正在惊慌失措、四处乱窜的灰色核心。
那就是它的命门！
也就是顾离之前在上课时漫不经心提到过的——“混乱意志集合体”。
只要碎了它。
这怪物的躯壳再大，能量再恐怖，防御再无敌，也不过是一堆失去了操作系统、没有任何意义的数据垃圾。
“如果是别的神，甚至是超神学院的那些教官们面对你……”
琪琳的声音清冷，通过神识的震动，直接响彻在方圆百里的每一寸空间里。
“哪怕是天使彦来了，手持烈焰之剑，驾驭雷霆，可能都要费一番手脚。”
“她们得去分析你的频率，去构建针对你的打击程序，得靠着强大的天体计算机算力，去慢慢破解你那一层又一层的防御算法。”
“科技侧的战争，打的是信息差，算的是能量级。”
“但是……不好意思。”
琪琳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，带着几分顾离平时特有的那种不羁与傲然。
“我修的仙，从来不讲那些复杂的算法。”
“我们不解算，我们不定义，我们不废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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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讲究的是……”
“一力破万法！”
话音落下，这片天地的灵气仿佛都听到了号令，疯狂地向着那个纤细的身影汇聚而去。
“给姑奶奶……爆！”
琪琳那双如葱根般白皙的双手猛地合十，十根如玉般的手指在胸前带出道道残影，快速变换，结出了一个繁杂、晦涩，却又充满了一种几何美感的古老法印。
伴随着她的动作，这片原本属于地球的天空，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晕。
【太清·灭神剑阵】！
起！
“嗡——！！！！”
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，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响起，瞬间盖过了世界上所有的噪音。
还在怪物肚子深处疯狂穿刺的那把青鸾剑，在得到主人的敕令后，剑身剧震！
刹那间。
一化十。
十化百。
百化千！
那并不是实体的金属分裂，也不是什么纳米机器人的自我复制。
而是纯粹的剑气爆发！
是剑意实质化的体现！
每一道剑气，都蕴含着足以切金断玉的恐怖威能；每一缕光芒，都带着“斩断虚妄”的无上意志。
无数道细如牛毛，却锋利得足以切断因果、斩断数据链接的青色剑丝，在怪物的体内核心处，毫无保留地瞬间炸开！
就像是一朵在极致的黑暗中，倔强绽放的混沌青莲。
虽然看不见内部的具体景象。
但是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那震撼人心的一幕。
那个巨大的、不可一世的黑色怪物，那如同钢铁浇筑般的身体，突然像是被过度充气的气球一样，猛地鼓胀了起来。
那是体内力量失控的征兆。
那是毁灭的前奏。
紧接着。
无数道刺目到了极点、仿佛能刺瞎人眼的青光，从它的体内，由内而外地刺破了那层坚不可摧的黑烟表皮。
“咻！咻！咻！咻！咻！”
万剑穿心！
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，这头刚才还让雄兵连束手无策的巨兽，就被硬生生地扎成了一个巨大的、喷射着青色光芒的发光刺猬！
原本混乱的虚空能量，被这霸道的剑气强行冲散、绞碎。
“嗷呜……”
虚空怪物发出了在这个宇宙存在的最后一声，也是唯一一声充满了不甘、困惑和极致恐惧的悲鸣。
它不理解。
直到死亡它都不理解。
为什么区区物质界的冷兵器，能杀掉身处高维的它？
下一秒。
光芒淹没了一切。
“砰——！！！！”
它炸了。
彻底地炸了。
没有血肉横飞的恶心场面，也没有任何内脏碎块的溅射。
那些被剑气无情绞碎的黑色雾气，在失去了核心意志的支撑后，就像是遇到了烈日暴晒的春日积雪。
迅速地瓦解、消融。
甚至不需要任何外力的清扫。
那些原本充满腐蚀性的虚空物质，在道家灵力的涤荡下，被中和，被净化。
最后化作了一缕缕最原始、最纯净的暗能量，重新回归到了这片天地之间，反哺着这个刚刚遭受重创的世界。
而那颗罪魁祸首的核心。
那团即使在微观层面也极其坚硬、复杂的灰色意志集合体。
也在漫天的青色剑气绞杀下，发出了最后一声清脆如玻璃崩裂般的声响。
咔嚓。
变成了点点毫无生机的星光，随着海风轻轻一吹，便彻底消散无踪。
不留一丝痕迹。
天地之间。
骤然一清。
之前那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厚重乌云，仿佛被那一剑硬生生地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。
金色的阳光，穿透云层，重新像碎金一样洒在了波光粼粼的海面上。
原本漆黑如墨、翻滚不休的海水，随着怪物的消失，慢慢恢复了原本那令人心旷神怡的蔚蓝。
风停了。
浪静了。
而在那海天之间，在那绚烂阳光的照耀下。
只有一把青色的飞剑，如同完成了了不起杰作的孩子，欢快地在空中发出一阵愉悦的嗡鸣，盘旋了几圈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然后极其乖巧地飞回了那个悬浮在空中的白衣女子身后，化作一道流光，“咔哒”一声，没入了那充满古韵的剑匣之中。
安静。
死一般的安静。
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不管是巨峡号甲板上那些早已看傻了眼的普通士兵，还是那些拥有超强动态视力的雄兵连战士。
亦或是那些远在天边，通过各种高科技手段正在偷窥这场战斗的恶魔、天使、烈阳文明的探子们。
此时此刻。
全都失声了。
过了好半晌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才把人们拉回现实。
“赢……赢了？”
赵信趴在甲板上一堆缆绳旁边，灰头土脸，他使劲揉了揉眼睛，揉得眼眶都发红了，还是一脸的不敢相信。
“那个……那个连核弹都不怕、连我也捅不进去的玩意儿……就这么……没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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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逃了，是真没了？”
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战友，试图寻找答案。
“没了……真的渣都不剩了……”
刘闯手里紧紧攥着那是神力斧头，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诺星战神，此刻狠狠地吞了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他仰着脖子，看着天上那个正驾驭着清风，缓缓飘落的白色身影，眼神里全是难以掩饰的敬畏，甚至带着一丝看上帝的感觉。
“乖乖隆地咚……”
“琪琳妹子这一剑……”
“真他娘的是神仙啊！”
“俺老刘这辈子谁都不服，以前我就服猴哥，今天……俺服了！这是真服了！”
“这还叫狙击手？这叫大规模杀伤性武器！”
旁边的瑞萌萌更是张大了嘴巴，呆呆地说：“这就是……这就是店主说的修仙吗？”
“这叫修仙？”
程耀文苦笑了一声，从废墟里爬起来，“这分明就是官方开挂！举报都找不到门路的那种！”
欢呼声。
在下一刻，如同积蓄已久的海啸一般，在巨峡号上，在整个通讯频道里爆发了。
“万岁！！”
“雄兵连万岁！！”
“女神！！那是女神啊！！”
帽子被抛向天空，士兵们互相拥抱，有人喜极而泣。
那是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。
更是对那种新出现的、强大得不可思议的守护力量，最本能的向往和狂热崇拜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数亿光年之外。
冥河星系，死歌书院。
这里没有阳光，没有生机，甚至连风声都带着一种凄厉的呜咽。
就在那个永远昏暗、永远只有死寂笼罩的宏伟大殿里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轻响，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这是几万年来，第一次。
那位总是端坐在王座之上，手持书卷，仿佛对世间一切都了然于胸的死神卡尔，手里那支用来书写宇宙真理的羽毛笔，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。
他没有去捡。
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支笔。
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，只是那张总是隐藏在深蓝色兜帽阴影下、如同少年般清秀苍白的脸庞上，此时正写满了一种名为“世界观崩塌”的呆滞表情。
他死死地、近乎贪婪地盯着面前巨大的“大时钟”全息投影。
画面最后定格在琪琳那一剑爆发，万剑穿心，虚空怪物核心崩碎的那一个微秒。
旁边原本应该显示解析结果的数据流，此刻正在疯狂地刷新，速度快得连超级计算机都难以处理。
但是所有的结果，无一例外，全是猩红得刺眼的——
【ERROR】（错误）。
【Logiot Found】（逻辑未找到）。
【Target Property: UNKNOWN】（目标属性：未知）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卡尔的声音低沉沙哑，不再是那种即使面对神圣凯莎陨落也毫无波动的淡然。
他的声线里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颤抖，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慌。
“这绝不可能……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原本那种虚幻的、属于幻体的身体，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有些闪烁不定。
“那是虚空！”
“是次生物引擎的核心概念！是凌驾于这个宇宙现有物理法则之上的终极恐惧！”
“它不属于这个维度，它不受质量、能量守恒的约束！”
“它是连神圣凯莎的正义秩序都无法理解、无法定义、甚至无法触碰的存在！”
卡尔走下台阶，步伐甚至有些踉跄。
他指着屏幕，仿佛在质问这个宇宙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被一个核前文明的所谓‘修仙者’……”
“用一把由基础金属物质构成的剑……”
“给杀死了？！”
这完全违反了他所认知的一切科学定理。
这就好比是一个二维世界的火柴人，突然跳出来把三维世界的人类给捅死了一样荒谬！
卡尔感觉自己的大脑（幻体核心逻辑单元）正在发烧，正在过载。
无数的数据在他的思维中碰撞。
“物质怎么可能击伤虚空？”
“难道她的能量频率达到了普朗克常数的临界点？”
“不，不对……数据显示并没有那样庞大的能级反应。”
“那是意志？是唯心的力量？”
“修仙……”
卡尔的逻辑单元在疯狂运转，试图给这一切找一个合理的、符合他“学者”身份的科学解释。
“难道……”
“难道那个位于巨峡市不起眼角落的杂货铺里传出来的‘修仙’……”
“其实并不是什么封建迷信的魔法。”
“而是某种……比虚空还要高维、还要先进的科技？”
“直接利用精神干涉物质？用意志强行改写底层规则？”
“这种理论……”
卡尔停下了脚步，呼吸变得急促（尽管他不需要呼吸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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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是真的……那这就是对我这几万年苦心钻研虚空理论成果的……最大羞辱！”
“也是最大的否定！”
“我不相信！”
卡尔突然猛地一挥手。
一股无形的波动横扫而出，直接把桌子上那些堆积如山、写满了足以让整个宇宙陷入疯狂的虚空公式手稿，全部扫落在地。
漫天的纸张飞舞，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。
他站在漫天纸雨中，沉默了许久。
慢慢地，他眼中的恐慌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沉。
随后，这股阴沉又转化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。
就像是一个绝望的探索者，突然发现了一片从未涉足的新大陆。
“顾离……”
他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，仿佛要把它嚼碎吞进肚子里。
“有间杂货铺……”
“修仙……”
“原来，神圣凯莎不是障碍，那个银河之力也不是未来。”
“你们，才是真正的变数。”
卡尔重新坐回了台阶上，捡起了那支笔，轻轻摩挲着。
“很好。”
“非常好。”
“如果说之前的我，只是把你们当成一个有点意思、可能会影响战局的微小干扰项。”
“那么现在。”
“你已经成为了……”
“必须被我捕捉、解剖、研究、彻底解析的……终极课题。”
“虚空生物不行，因为那是没有智慧的工具。”
“那就……换更强的。”
“换一个拥有虚空能力，又拥有神体，还充满了破坏欲的疯子。”
卡尔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。
他突然转头，看向大殿那最为阴暗的角落。
“斯诺。”
那个角落里的阴影蠕动了一下。
“在，我神。”
穿着黑袍、拿着铲子的掘墓人斯诺，战战兢兢地从阴影里爬了出来。
他从未见过卡尔如此失态的样子，此刻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去，把那个在宇宙边缘流浪的丧家之犬找回来。”
卡尔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但这平静之下，却涌动着更加疯狂的暗流。
“您是说……”斯诺犹豫了一下，“华烨？”
“没错，就是那个上古恶神。”
卡尔手中光芒一闪，一个散发着诡异黑色波动、仿佛连光线都能扭曲的小型装置出现在掌心。
那是一个小型的黑洞模型。
不，那就是一个被束缚的黑洞。
“给他装上这个东西。”
“那个……我最新研发的，结合了最高级虚空质与黑洞频率的引擎。”
“【黑洞引擎】。”
卡尔看着手中的虚空造物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。
“我要让他去试试。”
“看看是那个所谓女剑仙的‘飞剑’快。”
“还是连光都能无情吞噬的黑洞……更快。”
“在这个宇宙里，没有什么能够逃逸出黑洞的引力。”
“哪怕是所谓的‘仙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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