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极天王沉默了片刻,星云眼眸中的转速变得极为缓慢,像是在斟酌什么能说,什么不能说,最终开口了,语气中多了一丝极为罕见的审慎:
“三个原因。
其一,万年前那场大战之后,天元界的仙道法则开始崩解,不再支撑仙人存续。
尚存的仙人们,有的远遁星海深处,有的选择轮回转世,有的则在那场大战中形神俱灭。
天元界,早已不是曾经的起源之地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其二,与十全劫主有关。
劫主降临之时,万法成空,因果返虚,天元界的仙道根基在那一劫中被撼动了根本。
有些伤,不是时间能愈合的。”
说到这里,九极天王便停住了。
至于第三个原因,他没有说出口。
然而,徐长青却联想到了。
虚无!
当初,他刚踏入三重化神时,曾与一个神秘男人聊天。
那人告诉自已,虚无一直在扩张,一直在膨胀。
以前,还有五帝可以制衡。
如今五帝相继陨落,虚无便无人压制。
仙人的消失,或许不仅仅是因为那场大战,不仅仅是因为劫主,还有可能因为天元界的仙道法则在对抗虚无的侵蚀中输了。
这片星域的仙道根基,被虚无一点一点吞噬。
那些尚存的仙人,或许不是不想回来,而是不敢回来。
他们一旦回归,便要直面虚无的侵蚀,届时不仅人回不来,连自身的道果都会被污染。
此刻,九极天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。
因为涉及到的隐秘太多了,所以不方便透露出来。
他将目光重新落在那具悬浮在半空中的红嫁衣上,抬手虚按。
一道极细的白光从掌心掠出,化作半透明的白虎虚影,将那具失控的仙人遗蜕,无数蔓延的丝线一并笼罩在内。
那足以将化神修士碾碎的恐怖威压,在白光之下开始迅速收敛。
膨胀的红嫁衣一层层地缩小,蔓延的丝线一根根缩回衣料边缘,那张遮天蔽日的巨网,在数息之间便收回了躯壳之内。
白虎虚影收拢,将整具躯壳连同红嫁衣一起,封印在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白色光茧之中。
九极天王沉声道:“这具尸解仙遗蜕,我会带走。
留在天元界,迟早会是祸患。”
龙渊微微颔首:“一切听您的。”
九极天王将那枚白色光茧收入袖中,摇光洞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散,只余太初重水拍打礁石的沉闷声响在回荡。
龙渊与沐云霓对九极天王躬身一礼,而后极为识趣地退至摇光洞外,将这片空间留给二人。
他们看得出来,天王有话要对徐长青单独说。
徐长青看似神情平静,心中却将警惕提到了最高。
方才,那具尸解仙遗蜕被封入光茧的画面仍在脑海中回放。
此刻,九极天王那双流转着星云的眼眸,正落在自已身上。
目光不同于之前看待龙渊和沐云霓的淡漠,多了一层审视。
“徐长青。”
九极天王开口了,声音依旧是那副平淡至极的语调,但这一次,他喊的是一介化神修士的全名。
一位天王,居然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“天王请讲。”
徐长青抱拳,姿态恭谨而不过分卑微。
“天元界贫瘠至此,你以木灵根修至三重化神,又以化神之身与妖神孔方周旋而不落下风。”
九极天王顿了顿,星云眼眸中的光芒明灭了一瞬:“而且,你身上有造化道的痕迹。
这在天元界,乃至整个浮世四域,已经失传了万年之久。”
徐长青心中愕然:“造化道?”
造化法相,是自已一步步走到今日的根基所在。
至于造化道,他从未听说过,也没接触过这类的消息。
九极天王没有等他回应,继续说了下去,语气中少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,多了几分极为克制的惜才之意:“大道尊之下的几位天王中,能看出造化道痕迹的人,不超过三个。
迄今为止,我只见过你一人。
此等资质,不入北斗,埋没于天元,委实可惜。”
说罢,他伸出右手,掌心朝上,一枚寸许长的玉制星辰凝聚,上面刻着北斗七星,每一颗星都在缓缓转动,散发着与天元界截然不同的气息。
徐长青疑惑不解:“您这是?”
“随我暂离天元,去往北斗,面见大道尊。”
九极天王将信物递出,语气中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你的造化道与北斗星域颇有渊源,大道尊对这类苗子,从来不会吝啬栽培。
有些东西,你在天元界终其一生也无法触摸。
但在北斗,入门即可得。”
他把话说得很明白。
这不是商量,这是一份邀请。
或者说,一份来自顶尖存在的收编。
然而,徐长青没有立刻去接那枚信物。
他沉默了三息,这三息里,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画面。
妖神之乱刚平,摇光海域的隐患刚刚解决,浮世四域的格局尚在剧烈变动之中。
龙渊和沐云霓虽强,却未必镇得住接下来的变故。
九极天王见状,不由得“嗯”了一声。
思来想去,徐长青抬眼,直视着对方那双星云流转的眼眸,语气恭谨而坦诚:
“承蒙天王厚爱!”
他拱了拱手,继续道:“北斗星域仙道鼎盛,大道尊法力无边,能为长青大开方便之门,实在感谢。
此等机缘,天下修士求之不得。
可请天王谅解,天元界百废待兴。
妖神之乱虽平,但山川灵脉损毁严重,宗门势力瓦解殆尽,乃至于凡俗百姓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。
徐某虽不才,在东域尚有一些布置,一些承诺、一些因果。
若一走了之,残局无人收拾,恐怕不用百年便出大事。”
他没有说谎,这确实是心中所想。
但也没有全说。
没提霜妹,没提四个孩子。
这些私事,不该也不需要跟一个刚认识的人提起。
而且,徐长青还有一层考量。
九极天王虽强,终究初次相见。
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,突然对一个化神修士抛出橄榄枝,这背后有没有别的算计?
他不敢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