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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113章 这些个日子,格外寒冷
    一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突然病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,不是累的,是……吐的。

    早上起来,她就觉得恶心,想吐。还以为吃坏了东西,没在意。

    但连着几天,每天早上都吐。

    御医来了,一号脉,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陛、陛下……这脉象……”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皱眉:

    “怎么了?直说。”

    御医扑通跪下:

    “恭喜陛下!是……是喜脉!”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愣住了。

    喜脉?

    她五十八岁了,还能怀孕?

    但御医反复确认,确实是喜脉。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,她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复杂,有惊喜,有惶恐,有期待,也有……苦涩。

    “传周采薇。”

    周采薇来了,跪在床前: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看着她:

    “采薇,你知道朕怀孕了吗?”

    周采薇绝逼一愣,万万没想到这个结果。

    “臣……不……知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,你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盯着她:

    “朕问你,这孩子,是谁的?”

    周采薇心跳加速,但面上不动声色:

    “臣……不……知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?”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冷笑:

    “那些男人,都是你选的。他们的底细,你应该最清楚。”

    周采薇低头:

    “臣确实知道他们的底细,但……陛下召见谁,臣不能控制。这孩子是谁的,臣更不敢妄言。”

    的确有点难啊,这排期也太密集了!

    如果没有基因比对技术,这事情即使到了阿布前世,也没啥办法说清楚。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盯着她看了很久,终于挥挥手:

    “你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周采薇忍着巨大的恐惧和颤抖,退出寝殿。

    终于挪到到无人之处,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颤抖也平缓了些。

    好险。

    也好……魔幻啊!

    怀孕了?一个五十八岁的“老太太”?

    怎么么会呢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刚才那一刻,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暴露了。

    但还好,大周天子萧瑾没有深究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的是,大周天子萧瑾其实怀疑过她。

    但怀疑又如何?

    那些男宠,都是大周天子萧瑾自己宠幸的;周采薇只是执行者,不是决策者。

    就算孩子有什么问题,也怪不到周采薇头上。

    “采薇,你来。”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的声音从殿内传来。

    周采薇连忙返回。

    “陛下有何吩咐?”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:

    “采薇,从今天起,控鹤监……裁撤了吧!”

    貌似是商量的语气,但意思已经很明白。

    周采薇心中一寒冷,连忙跪伏在地,将额头死死地贴在寝殿内的金砖之上,汗出如浆:

    “陛……下!”

    “朕……有了皇嗣,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。”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轻声说道,话语中并没有任何情绪的变化。

    “那些……好好归置了吧。以后……朕要好好养胎!”

    “让高兰和刘莹儿两位将军协助你,下去吧!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全副武装的高兰和刘莹儿躬身领命。

    周采薇,汗如雨下。

    她知道,自己的阳谋和生命,也到此为止了。

    但她后悔吗?

    不,绝不,

    因为这一年来,大周天子萧瑾已经被折腾得够呛。

    她的身体,已经彻底垮了。

    就算怀了孩子,也生不下来。

    就算生下来,也养不大。

    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
    她连连叩头。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看着她,忽然问:

    “采薇,你恨朕吗?”

    周采薇一愣: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何出此言?”

    “呵呵,你姑姑周司膳,死在牢里。你心里,一定恨朕吧?”

    周采薇沉默片刻,轻声道:

    “臣不恨陛下。姑姑犯错,死有余辜。臣……只是替姑姑可惜。”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看着她,眼神复杂:

    “你倒是……诚实。”

    “臣不敢欺瞒陛下。”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挥挥手: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周采薇站在殿外,她抬头看天。

    一左一右,是紧紧相随的高兰和刘莹儿,她们紧握腰中钢刀,眼眸中是彻骨的冷意……

    天空很蓝,阳光很暖。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灿烂,笑得开心。

    “姑姑,您看到了吗?”

    她喃喃道:

    “您的仇,我报了。”

    二

    控鹤监,一夜之间,便不复存在。

    七个男宠,以及相应的宦官近侍,全部消失殆尽。

    就像这个世界上,他们从来只是流言蜚语中的主角,却实际上根本不曾存在过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,从洛阳传出。

    大周皇帝大周天子萧瑾,怀孕了。

    是的,五十八岁的杨子灿的丈母娘萧瑾,怀孕了。

    消息,最初是从御医那里泄露的。

    但,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?

    都有可能。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没有深究。

    她只是下令:封锁消息,任何人不得外传。

    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。

    因为那天在场的宫女,有一个是周采薇的眼线。

    周采薇得知消息后,立刻通过秘密渠道,传给了灰影。

    灰影又传给了杨子灿。

    杨子灿收到消息时,正在铁路沿线视察新开的煤矿。他看完密报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五十八岁怀孕……这老太太,还真是……宝刀……不老,不对,老蚌……生珠啊。”

    胡图鲁在旁边问:

    “哥,这消息要是传出去,天下人会怎么看?”

    “怎么看?当笑话看呗。”

    杨子灿收起密报:

    “不过,这倒是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机会?”

    “大周天子萧瑾有了自己的孩子,那个杨政道,就成了绊脚石。你猜,接下来会发生什么?”

    胡图鲁想了想:

    “杨政道……可能会死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不是可能,是一定。”

    杨子灿看着远方:

    “那个女人,为了皇位连亲孙子都敢杀,一个来历不明的杨政道算什么?她一定会除掉他,让自己的孩子继承皇位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都不用做。等着看戏就行。”

    杨子灿笑了笑:

    “这场戏,会很好看。”

    果然,不久之后,洛阳传来消息:

    皇储杨政道,突发急病,暴毙。

    据说是吃错了东西,上吐下泻,不到一天就死了。

    死时才刚满十岁。

    天下哗然。

    “怎么会突然死了?”

    “听说是食物中毒。”

    “谁下的毒?”

    “还能有谁?肯定是……”

    没人敢说出口,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为了给自己的亲生孩子让路,杀了杨政道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三岔口,杨子灿只是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这孩子,命苦。”

    温璇在旁边问:

    “你不生气?”

    “生气有什么用?人已经死了。”杨子灿摇头,“再说,这事是大周天子萧瑾干的,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只是可惜这孩子,好好的,成了牺牲品。”

    温璇沉默。

    她知道,杨子灿说的是真心话。

    他不是那种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人。

    但大周天子萧瑾是。

    这就是两人的区别。

    也是民心向背的根本原因。

    三

    灾情,在加剧,这是不可逆的自然规则。

    但是灾情的影响和危害,伴随着大周朝廷的粗暴赈灾和杨子灿的系统有效干预,却在减缓和控制。

    毕竟,大周的国库因为继承了永安朝七年之积蓄,也是有一定抗灾能力的。

    而杨子灿,更可以依赖其雄厚的天下物资资源和强大的运输能力,保证来自殷地安州、夷州岛、崖州岛、红河湾、万金谷等地的粮食、棉布、建材等物,源源不断地地进入神州大地各处。

    这时候,整个华夏大地上的人口,才有多少呢?

    也就两千六百多万!!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的肚子,已经微微隆起。

    她开始频繁地召见御医,询问胎儿的情况。也开始让柳如烟(虽然被贬,但又被召回来了)给她读一些胎教的书,什么《黄帝内经》《千金方》,听得似懂非懂。

    柳如烟侍奉在侧,心里却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她和卫子玉斗了半天,最后两败俱伤。

    现在卫子玉死了,那些没见过面的宠男们消失了,她被贬在冷宫中苦苦熬煎却不想又被复宠。

    可是,自己又要面对一个更加强大的竞争对手。

    谁?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肚子里的孩子。

    这孩子一旦生下来,不管是男是女,都会是大周天子萧瑾的心头肉。

    到时候,她这个“内宠”,还能有什么地位?

    但她不敢表现出来。

    她只是更加温柔,更加体贴,把大周天子萧瑾伺候得舒舒服服。

    同时,她也在暗中观察。

    观察谁有可能成为她的盟友,谁有可能成为她的敌人。

    宫里的暗流,越来越汹涌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杨子灿的“民心攻势”,正在全面开花。

    铁路沿线,已经建起了十几个站点。

    每个站点周围,都形成了新的集镇。商贩云集,店铺林立,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。

    矿山上,煤炭、铁矿、石灰石,源源不断地开采出来,通过铁路运到三岔口,再转运各地。

    工厂里,水泥、砖瓦、铁器、布匹,日夜不停地生产,满足着各地灾民和商人的需求。

    最让百姓感激的,是杨子灿的“平价粮店”。

    每个集镇,都有一家粮店,专门出售平价粮。价格只有市场价的一半,而且不限购。粮店的门口,每天都排着长队。

    有人问:魏王这么卖粮,不会亏本吗?

    杨子灿的回答是:不亏。因为这些粮,是从南洋运来的,成本本来就低。而且,粮店虽然平价,但卖出的粮,换回的是百姓手里的钱,而这些钱,又会通过购买铁路车票、购买工厂产品、缴纳各种费用,重新流回来。

    这叫“内循环”。

    当然,百姓听不懂这些。

    他们只知道,跟着魏王,有饭吃。

    月底的时候,发生了一件小事。

    一个小女孩,大约七八岁,在铁路边捡煤渣。

    她家里穷,买不起煤,只能捡煤渣取暖。

    杨子灿路过时看到了她,停下来问:

    “小姑娘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“我叫……我叫小花。”

    “你爸爸妈妈呢?”

    “爸爸在矿上干活,妈妈在织布厂做工。他们让我出来捡煤渣,省点钱。”

    杨子灿蹲下来,看着这个瘦小的女孩,心里一阵酸楚。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糖——那是却离塞给他的,递给她:

    “给你吃。”

    小女孩接过糖,小心翼翼地剥开,放进嘴里。

    “甜吗?”

    “甜!”

    小女孩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
    杨子灿也笑了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对随行的人说:

    “从今天起,铁路沿线所有站点,设立‘童养院’。专门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,管吃管住,教他们认字,学手艺。所有费用,从我的私库里出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消息传开,百姓们奔走相告。

    “魏王要办童养院了!”

    “真的?那可太好了!我家那小子,总算有地方去了!”

    “魏王真是活菩萨啊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民心,就这样一点一滴地,汇聚到了杨子灿身上。

    而大周天子萧瑾那边,却越来越不得人心。

    首先是财政。

    国库已经彻底空了。

    官员的俸禄,已经欠了三个月。禁军的军饷,也欠了两个月。

    有将领上书要求发饷,被赵司正以“煽动军心”为由抓了起来。

    结果,那将领的部下哗变,冲进御史台,把赵司正的人打了一顿,救出了自己的将军。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大怒,下令严惩。

    但兵部尚书杜伏威站出来说:

    “陛下,将士们是因为饿极了才闹事的。如果不发饷,这种事还会发生。臣恳请陛下,先发饷,再查人。”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沉默了。

    她没粮,没钱,拿什么发?

    杜伏威叹了口气,没有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但他心里清楚,这个朝廷,快完了。

    其次是民变。

    河北道、河南道、山东道,到处都有饥民暴动。规模不大,但此起彼伏,剿不胜剿。

    地方官员的求援奏折,像雪片一样飞到洛阳。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只能派兵去镇压。

    但派出去的兵,自己也是饿着肚子的。到了地方,看到饥民,有的竟然倒戈,加入了暴动的队伍。

    消息传回,大周天子萧瑾气得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但她毫无办法。

    最后是天灾。

    八月,本该是仲秋之时,但天气异常寒冷,一场大雪覆盖了半个中原。

    雪停后,气温骤降,冻死了无数人。

    洛阳城外,每天都有尸体被抬出去,扔进乱葬岗。

    野狗啃食尸体,眼睛都红了。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坐在暖阁里,看着窗外的雪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柳如烟给她端来热茶,小心翼翼地说:

    “陛下,喝口茶暖暖身子吧。”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接过茶,却没喝,只是盯着窗外。

    良久,她喃喃道:

    “如烟,你说……朕是不是错了?”

    柳如烟吓了一跳:

    “陛下何出此言?”

    “朕为了这个皇位,杀了侑儿,杀了政道,杀了那么多人……结果呢?天下还是乱了,百姓还是饿死了,朕……还是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
    柳如烟不知该怎么回答。

    大周天子萧瑾也不需要她回答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窗外,雪越下越大。

    这些个日子,格外寒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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